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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柔入怀 周一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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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苏念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青白的天光,她侧躺着看了一会儿,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花,纹路细密精致,像谁用霜笔画上去的。她缩在被子里把手伸出来感受了一下室温,没有前几天那么冷了,暖气似乎烧得足了些,又或许是天气预报里说的回暖真的来了。
上班的路上她特意经过粥铺看了一眼,卷帘门拉着,还没到营业时间。她没停步,继续往事务所走,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他说的四天,今天该回来了。
上午开了个庭,是个小额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吵得不可开交,苏念坐在代理人席上,把提交的证据一条条捋清楚,稳稳地把对方的论点驳了回去。休庭出来的时候当事人跟她握手道谢,手掌粗糙温热,握得很用力。苏念笑了笑,说等判决下来再联系。
回到事务所已经快中午了,她一进大门就看见前台多了一只纸箱子,上面压着一张便签条,写着她的名字。苏念拆开看,里面是两罐蜂蜜,装在磨砂玻璃瓶里,标签上写着“冬蜜·桂花”和“冬蜜·枣花”,罐口系着一小截麻绳,打了个朴素的蝴蝶结。
她翻了一下纸箱,里面没有卡片,没有寄件人信息。正纳闷着,手机响了,是陆则衍发来的消息:“蜂蜜收到了吗?南边山里产的,当地人自己养蜂,很纯。”
苏念抱着那两罐蜂蜜站在前台,心跳忽然变得很鲜活。她回:“收到了。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地址?”
“你上次说的律所名字,网上查一下就有。”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怀里的玻璃瓶隔着衣料传来一点点凉意,但她整个人都是暖的。她把蜂蜜抱回工位,仔仔细细地摆在显示器旁边,两罐并排着,桂花和枣花的标签一黄一褐,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下午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了,连着接了两个咨询,又写了一份答辩状,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暮色四合了。苏念揉了揉脖子,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桌角的蜂蜜罐,桂花那瓶的麻绳蝴蝶结翘了一边,她伸手把它抚平了,这才拿起包下班。
推开粥铺的门的时候风铃叮当响,她先看见靠里卡座那对老夫妻还在,慢吞吞地对坐着喝粥,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碟酱菜。然后她看见了窗边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藏青色毛衣的男人,正低头翻手机,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沙。
他抬起头来,目光和她的对上。四天没见,她觉得他好像晒黑了一点,大约是南边工地上的太阳比这边烈。眉间那道竖纹也淡了些,但眼睛下面又有了浅浅的青。
“回来了?”苏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中午到的,”他说,“下午补了个觉,起来就过来了。”
她看着他那碗红豆沙,汤面还浮着热气,碗沿搁着勺子没动,像是在等她。“你没先喝?”
“等你一起。”他说得平平淡淡,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苏念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没接话,转头跟店员也要了一碗红豆沙。
等粥的空隙,他把她那只保温杯从脚边提上来,放在桌面上:“洗干净了,里面装了新的姜枣茶,你带回去喝。”苏念接过来,杯壁温热,隔着掌心把温度一点点传上来。
“南边冷吗?”她问。
“不冷,穿一件外套就够,早晚凉一点。”他说着从旁边的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是只手工编织的小篮子,拇指大小,用浅褐色的草茎编的,里面还坐着一只圆滚滚的泥捏小猫,涂着白釉,眼睛是两颗黑豆大的瓷点。“在当地的市集上看见的,觉得像你逗的那只橘猫。”
苏念接过去放在手心里,小篮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那只泥猫憨态可掬,仰着脸像是等人摸它下巴。她指腹碰了碰那颗黑豆眼睛,心里涨涨的,像装满了什么溢出来的东西。
“谢谢,”她的声音有一点哑,“我回头把它放在书桌上。”
红豆沙端上来了,两碗齐齐地摆在桌面,热气氤氲着往上飘,在两人之间织起一层薄薄的暖雾。他们面对面坐着喝,安静和之前一样舒适自然,只是中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两个人在同一段旋律里各自走着各自的声部,却总能恰好合拍。
喝完红豆沙之后他们照旧并肩往公交站走。巷子里的风比上周小了,橘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跟在两人脚边小跑了一段,尾巴高翘着,在苏念的靴子边蹭了蹭,又拐回墙角去了。
走到站台,苏念正要开口告别,陆则衍先说话了:“这周六你有空吗?”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试探的意味,像是在确认某个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念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她没有多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有空。”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地方,她也没有追问。公交车来了,她照例上车,他照例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启动的时候苏念隔着玻璃看见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另一只手里握着那枚绿色玻璃纸已经拆开的糖纸,大约是还留着没舍得扔。
回到家苏念把那只小篮子放在书桌靠窗的位置,旁边摆着一本摊开的台历,明天是周二,后天周三,再往后就是周六。她看了会儿那只泥猫,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它的小脑袋,泥猫纹丝不动,憨憨地瞪着她。
她笑了笑,去洗了澡回来,窝进被子里翻开手机。陆则衍发来一条:“今晚红豆沙比上周的甜一些,可能是桂花开得多了。”
苏念回:“我觉得是心情不一样了。”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里的直白,脸有点热,但没撤回。隔了几分钟他回了:“嗯。”就一个字,但她看着那个字笑了半天,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周六早上九点,我来接你。把地址发给我。”
苏念把小区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关灯躺下。黑暗中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他坐在粥铺里等她的样子,递过来保温杯时指尖微凉的触感,那只憨态可掬的泥猫,还有他说“等你一起”时平淡却笃定的语气。
她弯着嘴角闭上眼睛,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鼓在轻轻敲,节奏温吞而有力。窗外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满天的云散开一些,露出几颗疏淡的星子,隔着结了薄冰的玻璃窗,微微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