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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果你不忙的话 父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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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医院住了三天,到周一上午各项指标都稳住了,医生开了药嘱咐定期复查,便办了出院手续。苏念请了半天假,和母亲一起把父亲送回了家。进了门父亲就坐到沙发上,像是被外头的风冻着了,连连咳了几声。母亲赶忙去倒热水,又把暖气调高了两度。
苏念站在玄关换鞋,看着客厅里熟悉的摆设,沙发靠垫还是那几只暗红色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她大学毕业那年拍的,照片里四个人都笑得很拘谨。她收回目光,把外套挂在门边钩子上,走进厨房帮母亲择菜。
母亲一边洗米一边压低声音问:“那天早上送粥来的,是你新交的朋友?”
苏念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把豆角掰成寸段扔进筐里:“算是认识没多久,一块儿喝过几次粥。”
母亲没接话,把米倒进锅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在围裙上擦干了,忽然说:“念念,妈知道前两年你受了不少委屈。你现在愿意交新朋友,妈是高兴的。”话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在斟酌后面那句要不要说出口,最后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日子还长着呢。”
苏念低着头掰豆角,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只“嗯”了一声。
从父母家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天阴着,预报说夜里还有雪。苏念站在小区门口等公交,手机亮了,是陆则衍发来的消息:“出院了吗?”
她回:“刚把我爸送回家,现在准备回去了。”
“保温袋还在你那儿,”他说,“不急,下次见面再还也行。”
苏念看着“下次见面”四个字,嘴角不由自主翘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那下次见面请你喝粥。”
公交来了,她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穿过老城区,路边法桐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零星挂着,被风一吹就打着旋飘下来。苏念靠着窗,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心里说不清是平静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回家的这段路好像比往常短了一些。
周二照常上班。上午开了个部门短会,讨论年底几个案子的收尾进度,苏念负责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经有了初步方向,会后她给林女士打了通电话,沟通了接下来的策略。林女士在电话里连声道谢,说这几天提心吊胆的,总算有了点底。
挂了电话苏念从抽屉里翻出那只保温袋,帆布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大约是放在包里蹭的。她拿湿巾仔细擦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那枚红绳结,系得精巧,是用平结编的小巧的平安扣样式,绳尾收得很齐整。她指腹在结面上摩挲了一下,放回抽屉里,想着下次见面带给他。
周三傍晚事务所下班早,苏念从抽屉里拎了保温袋出门,往粥铺方向走。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猫照旧蹲在老地方,看见她走过来,眯着眼睛喵了一声。她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小包随身带的猫零食,拆开倒在地上。橘猫凑过来吃,尾巴翘得高高的。
推开粥铺的门,风铃响动,暖气裹着食物香气扑过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靠里的卡座,空的,又看向吧台那边的单人位,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她正要收回目光,余光里捕捉到窗边单人位坐着一个人,灰毛衣,面前的桌上搁着半碗白粥。
陆则衍抬起头来。他像是坐了一阵子了,看见她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到她手里拎着的保温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了一些。
苏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把保温袋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洗干净了。”
他看了看那只袋子,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凉凉的。苏念飞快地收回手,假装去解围巾。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今天降温了,你穿得比上次多了。”
确实多了一件,她里面加了一件羊绒薄衫,外套也换了件更厚的。她点点头,把围巾搭在椅背上:“被你说怕了。”
他低头把保温袋放在脚边,抬头看她:“还没吃饭吧?今天有山药乌鸡粥,很补。”
苏念便点了一碗山药乌鸡粥。他碗里的白粥已经快见底了,慢悠悠地喝着等她。粥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闻了一下,香气浓郁,汤色泛着浅淡的金黄油光,里面山药丁和乌鸡肉都切得细细的。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鲜香温润,暖意直接从喉咙淌进胃里。
“好喝。”她说。
他看着她的碗,说:“这家店老板是南方人,广东那边的,粥熬得地道。”
苏念一边喝一边想,他大概真是在这儿喝了好久了,对每种粥都熟得很。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天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陆则衍顿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粥铺老板娘是我房东的姐姐,我让她帮我问了下你的号码。”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什么闪躲,像是这件事他想做便去做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苏念心里微动,低下头喝粥,耳边有点热。
两人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他说他平时在附近一家小型建筑设计工作室上班,老家在北边一个海滨城市,来这边工作四五年了。她听着,心想原来他是做设计的,怪不得上次看见他在咖啡店里捧着一本书,大约是专业方面的画册。
她没说太多自己的事,只大致提了在律所做民商事诉讼。他也没追问,像是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才愿意被慢慢打开。
喝完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风比来时更冷了,吹得墙上的枯藤哗哗响。他们一前一后出了粥铺,他站在门口等她围好围巾,然后并肩往巷口走。路灯把他们之间的一小截路面照亮,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到公交站台,苏念刚要开口说“到这儿就行”,他先说话了:“明天晚上有空吗?”
苏念偏头看他,他目光平视前方,语气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藏得极好,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有一部纪录片在附近的小影院放映,”他说,“讲的是北方渔港的冬天,拍的正好是我老家那边。如果你不忙的话……”
苏念看着他侧脸的线条,路灯的暖光在他眉骨处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心里那根绷了好多年的弦,在那一刻悄无声息地松了一点点。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几点?”
“七点半开场,我七点在粥铺门口等你。”
公交车来了。苏念刷卡上车,在窗边坐下来往外看,他还在原地站着,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目送车子离开。她低下头,看见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发来一条消息:“明天风大,记得戴厚围巾。”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上椅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暖黄的光隔着玻璃化成连成一片的晕,像一条流动的暖河。她弯起嘴角,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