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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 周五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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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苏念是被电话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她眯着眼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母亲。接通的时候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喂了一声,那头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灌进来。
“念念,你爸今天早上头晕得站不住,我打了120送去医院了,现在在急诊这边,你赶紧过来一趟。”
苏念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一边把手机夹在耳边一边套衣服:“哪个医院?挂上号了吗?医生怎么说?”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抖,但还在强撑着:“市中心医院,还在等检查呢,你爸一直说没事,可我看他脸色白得……”后面的话没说完,被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吞没了,像是护士在喊什么名字。母亲匆匆说了一句“你快点来”便挂断了。
苏念从床上跳下来,胡乱洗了把脸,连头发都没顾上扎,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外面风大天冷,她一路快走到公交站,等了五分钟还没来车,心急得不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上了车报了地址,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从急诊转到了留观病房,脸色蜡黄地靠在半摇起的病床上,正在挂水。母亲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眼眶红红的,看见她进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什么,最终只说了句“来了啊”。
苏念在床尾站了站,看了看父亲。他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只是不愿睁开,嘴唇干裂起皮,搭在被子外的手背青筋凸起,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着透明的药液。她鼻头一酸,别开了脸,在母亲旁边的空椅上坐下来。
“医生怎么说?”她压低声音问。
母亲把检查结果和医生的诊断复述了一遍,大致是高血压加上最近温差大引起的心脑血管反应,所幸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两天。“你也知道你爸,平时不肯量血压,药想起来才吃一顿,这次算是给个教训。”
苏念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母亲说的“教训”只是嘴上硬,心里不知多怕。她伸手覆上母亲放在膝盖上的手,冰凉凉的,她握了握,母亲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隔壁床的老人正在午睡,窗帘拉着,光线暗沉。苏念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护士站补了些手续,又下楼买了热粥和包子提上来。母亲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就搁下了,倒是父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闭着眼说了一句“念念来了”。
苏念走过去,把粥碗端到他面前:“爸,喝点粥。”
父亲睁开眼看了看她,目光浑浊又带着点别别扭扭的歉意,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就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喝了小半碗粥。苏念喂得很慢,一勺一勺的,热汽扑在指节上。母亲在旁边看着,忽然扭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下午的时候苏瑶也赶回来了,从隔壁城市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进门时鼻头冻得通红。姐妹俩在走廊里碰了面,苏瑶一把抱住她,闷闷地说:“姐,吓死我了。”苏念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姐妹俩轮流在病房守着,到晚上父亲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自己喝粥了。苏念趁着换班的间隙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透了透气。窗外是医院的院子,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暗的天空。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同事发来的,问她下周一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没。另一条是陆则衍,发来的时间大约是两个小时前:“今天没来喝粥?”
苏念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她今天一整天兵荒马乱的,早起赶到医院,忙进忙出,连中午那顿饭都是凑合扒了两口,完全忘了粥铺的事,也忘了他。此刻看见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歇脚时,发现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水。
她打字回:“家里有点事,在医院陪床。”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爸住院了,没什么大碍。”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边就回了:“哪家医院?”
苏念犹豫了一下,打了“市中心医院”发过去。然后他又问:“吃饭了吗?”
她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头又酸了一下。今天一整天她都在照顾别人,替母亲跑手续,替父亲端粥倒水,替苏瑶找充电器,没有人问过她吃没吃饭。她吸了一下鼻子,回了一句“吃了”又补了“在医院楼下买了盒饭”。
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回:“盒饭不好吃。明天我给你送点粥吧。”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眼眶热热的。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跟着一只点头的小熊表情。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楼下院子里有一盏路灯亮起来了,照着树下光秃的草皮,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白袍下摆被风吹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苏念正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眯眼,手机震了一下。陆则衍发来一条:“我在住院部楼下,你方便下来吗?”
苏念一下子醒了。她整了整毛衣下摆,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快步走到电梯口。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从三楼到一楼的短短十几秒里她对着镜面不锈钢壁看了一眼自己,眼下有点青,嘴唇有些干,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电梯门开,她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站在大堂的玻璃门边,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黑外套拉链拉了一半,大概是从外面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全拉上。看见她,他抬了下手,动作幅度很小,但苏念看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把保温袋递过来:“南瓜小米粥,还有一罐自己熬的姜枣茶,你泡热水喝。”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苏念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隔着保温层还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你怎么这么早……”她嗓子有点发紧。
“起得早,熬了粥正好带过来。”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他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阴影,大约也没睡太好。苏念握着保温袋的提手,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帆布面料,胸口涨涨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陆则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脸色不太好,夜里没睡?”
“在走廊椅子上打了会儿盹,睡不踏实。”她老实回答。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说:“粥趁热喝,姜枣茶用保温杯泡,别直接用开水烫。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说完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往大门走去。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玻璃门,外面天光微亮,清晨的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拉链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红绳结,大约是个手工挂件,磨得有些旧了。
她拎着保温袋回到病房。父亲醒了,正坐着喝水,母亲在床边削苹果。苏念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南瓜小米粥的香气立刻散了出来,暖融融的甜味,是那种能直直钻进人胃里的香。
母亲看了一眼:“哟,谁送的?”
苏念垂下眼,拧开粥碗的盖子,热气扑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一个朋友。”她说。
母亲没再多问,只是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那碗粥,嘴边浮起一个浅浅的、欣慰的弧度。苏念端过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糯绵软的温度从舌尖一路淌下去,暖进了胃里,也暖进了别的地方。
她咬着勺子,低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粥面,心里想,下午要去把保温袋洗干净,下次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