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变成吸血鬼的我》思北怜

3、第 3 章 给我咬一口

　　随后他感到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或者说是酥麻的感觉。苏尔的意识恍惚，身后的那个人慢条斯理地从指尖按到手臂，随后又向下拂过他的脊梁，在腰窝处停下。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从苏尔的脑子里传来，他强忍着酥麻继续开口，“你到底……”
　　话没说完，脖颈处忽然埋进去一个脑袋，甚至还朝着苏尔的脖颈拱了拱。身上那个人的声音越发迷离，“你好香啊……”
　　“给我咬一口，嗯？”
　　苏尔如今手臂已经被卸了，挣扎了这么久，人有些脱离，他咬咬牙，“我如果不同意呢？”
　　那道声音笑了起来，“我不做不经允许的事情。”
　　没等苏尔下意识松口气，那道声音又道，“不过我的时间很充足。我可以一直问……一直问……”
　　苏尔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得益于父母的教诲以及多年的工作生涯，苏尔迄今为止短暂的人生中说脏话的时间屈指可数。但他遇上变态的状况也是屈指可数，两相叠加，苏尔现在浑身无力，甚至还有一股有一股的剧痛袭来，他又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那你咬吧，”他干脆闭了闭眼睛，有些破罐子破摔。被这种变态咬伤一口，谁知道对方是想从自己颈动脉咬下一口肉还是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想到还在机场内等待自己的费兰，想到病床上枯瘦苍白的母亲……
　　能来这种地方的人都非富即贵，这家会所是邀请制的，若不是十几个社员在社长弗拉德的带领下轮番作保，苏尔其实根本没资格进入这家会所。
　　果然越是富有的家伙越是变态，苏尔咬咬牙，感觉到脖颈处的一股润湿，他忽然开口，“等等。”
　　身后的那个人瞬间停下了动作，竟给苏尔一种对方相当乖巧的错觉。
　　“怎么了？”
　　那道声音语调相当平缓，苏尔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是他无法忆起。这会儿因为酒精而有些昏厥的大脑已经开始逐渐清醒了，他在心中飞快地权衡利弊，如果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母亲的病怎么办？
　　自己是个普通人的身份，各种信息想查就一定能查到。胳膊被卸，又被制衡，他不觉得身后那个变态会放过自己，或许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苏尔忽然觉得嘴唇有些干涩，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睛，脖子还被掐着，他无法转头过去看身后那个人是何等的模样。只是但从声音来讲，对方应该长得很不错。
　　如果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苏尔闭了闭眼，他忽然好想哭，那么多年的苦苦挣扎，寻找各种工作养活自己和母亲，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还可能死得那么莫名其妙。
　　“我要钱。”
　　他还是打算挣扎一下，为自己病重的母亲多争取一点东西。他和母亲其实已经许久没有真正见过面了，母亲现在还在昏迷状态，偶尔才会清醒。他的脑海中回想着母亲那张温和而带着愧疚的面庞，那道人影曾经冲他歉意地笑了笑。
　　“苏尔，妈妈，妈妈要不还是不治了吧。多……多费钱啊。”这时的母亲已经不怎么说得出话，曾经修长的指尖轻轻在床上点动，这是苏尔幼年时看侦探小说学会的摩斯密码。
　　病床上的手忽轻忽重，苏尔却感觉无数把利剑被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心里。他无法抑制地落泪，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地摇头。
　　“妈妈现在是你的累赘。”
　　苏尔不停地摇头，后退，可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那不断轻轻颤动的手指，曾经喜爱的解密小说在这一刻无比剧烈地叩击着他的心灵。他在破解，不受控制地破解出一句堪称残酷的话。
　　“让我消失吧。”

　　那天，苏尔用一种近乎是逃跑的动作离开了病房，他在逃离前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那张清瘦疲惫的面庞没有生气，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温和的歉意。
　　他逃走了，随后的几年，用近乎自虐的工作压榨自己。再加上父亲留下的遗产，母亲还活着，但是一天比一天虚弱。但是苏尔却再也没有勇气面对母亲。

　　他是自私的。
　　苏尔被人掐着，有些恍惚地想。
　　他好自私啊。
　　不想让妈妈死，不想让妈妈死掉，想让妈妈活下去。
　　他好自私啊。
　　妈妈都这么痛苦了，妈妈都这么难过了，他还是那么不听话，还是想让妈妈活下去。
　　他好自私啊。
　　知道妈妈永远不会对自己生气，妈妈那么好，从来都那么好。所以他任性地想让妈妈留下来，多陪陪他。
　　他好自私啊。

　　一抹清泪从苏尔的眼角留下，低落在慈悲女神的裙摆上。女神像的头微微低垂，唇边依旧挂着笑，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慈悲和怜悯。
　　苏尔闭了闭眼睛，苍白的唇瓣被狠狠咬住，咬出一道泛白的痕迹。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润，脸色因为疼痛变得愈发苍白。他没有说痛，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整个人脱力般倒在神像怀里，仿佛面前苍白僵硬的雕像就是自己那位许久未见的母亲。
　　他的眼前因为巨大的疼痛而有些恍惚，又是一抹泪流下，苏尔的喉咙很干，干到带了些血腥气，干到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他的语调缓慢、滞涩，带着一种说不尽的苦楚，身后的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他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要钱。”

　　好狼狈啊。
　　苏尔，小时候闪着眼睛看着父母喝交杯酒的你，有想过你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吗？
　　多可笑啊。
　　苏尔，宁愿多打几份工也不愿意让别人折辱自己的你，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身后那个人忽然笑了，那双手漫不经心地按上他的脖颈。一股酥麻带着剧痛从苏尔的脖颈处传来，苏尔感觉自己的生机在迅速地流逝。在他的心跳近乎停滞，眼前的颜色比星空还要暗淡的时候，他感到身后的人停下了吸吮的动作。
　　苏尔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翻了个面，他的眼前近乎一片漆黑，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脖颈处被那个人轻轻地抹了一把，不再流血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已经快把他吸干了的缘故。
　　苏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无法聚焦的湛蓝色眼睛此时有些暗淡，像是一汪干枯的湖水。
　　有什么东西被从他的包里拿了出来，苏尔不知道。他的大脑已经滞涩地无法思考了。
　　骤地，他听到有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声音。随后他感受到自己的嘴唇被掰开，一些不知名的腥甜液体顺着他的喉管留下。一双手轻轻盖在了他的眼睛上，替他合上了眼睛，他莫名听到一阵轻笑，那道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倒像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
　　那道恶劣，轻浮，又带着些慢条斯理的声音笑起来，在苏尔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终于出声了。
　　“好啊。”
　　那人将一个物件慢慢塞进了苏尔的嘴里，随后轻轻合上。

　　费兰在机场有些焦躁不安地等待，他的手里捧着一束太阳花。
　　苏尔平时很节俭，不过很喜欢花，尤其是太阳花。费兰和苏尔在一起的时候，问过为什么，苏尔说因为感觉太阳花给他一种很热烈，很自由的感觉。
　　随后费兰又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打开，是一枚做工相当繁复优雅的戒指。这还是费兰有一次趁着苏尔打瞌睡，悄悄量的指围。
　　摸了摸戒指，费兰莫名感觉心情好了一些。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情绪这么不好，或许是太久没见到苏尔了。
　　一想到苏尔，费兰的心情就好上不少。狗狗眼的金毛小帅哥眼睛微微弯起，路过的旁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对方几眼。费兰其实长得很好看。
　　他的模样称得上精致，金发蓝眼，皮肤是冷白色，好看得像是假人一样。不笑的时候，费兰给人的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恐怖，他的瞳孔比一般人要大一些，看人和看物总是直勾勾的，没什么区别。
　　但他笑起来，却又好像寒冰融化，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费兰将戒指盒放到自己的心口，有些迷醉地吸了口气，低低地念出一个名字，又轻轻地笑起来，笑得十分甜蜜。
　　“苏尔……”
　　一声好像不够，费兰又念了好几声，语速逐渐变快，他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红晕。
　　“好想你啊……”
　　想要抱抱你，想要融进你的血肉里。想要把你吃掉，想要被你吃掉。
　　费兰深吸了一口花，苏尔的身上总带着一股太阳花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太阳花，好像苏尔就在自己的面前。
　　这种让人感觉变态的行为被费兰做出来却显得有些可爱，费兰又等了等，被太阳花缓解的心情又逐渐烦躁起来。他从包里摸出手机，眼神暗了暗。
　　万千思绪在心底划过，想要给苏尔发消息，想要问他到哪了，想要问他在干什么。费兰有些纠结地咬了咬唇瓣，苏尔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太粘人了，会不会讨厌他？
　　手机屏幕调整到电话的界面，顿了顿，又切换到一个监控里，往前调整了一段时间。
　　屏幕上的苏尔有些醉醺醺的，脚步虚浮地往厕所走，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他踉跄了几步，那个人和苏尔说了什么，将苏尔扶到厕所门口。费兰的呼吸不由地一顿。
　　不过那个人没有跟着进去，只是跟随身的人吩咐了什么，过了一会儿，离开的人端着套衣服过来。
　　画面有些暗，费兰想将屏幕放大看清对方的脸，但对方好像一直在阴影里，五官模糊。那人的手微抬了抬，一个暗红色袖扣一闪而过。厕所里的苏尔出来了，谢过了对方，拿了衣服又进了更衣室。
　　那个面貌不清的人似乎笑了一下，挥挥手走了。

　　心中的焦躁感更加强烈，费兰白皙的手指被重重磋磨了几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切回了对话框。
　　【费兰：苏尔，苏尔，我想你了。】
　　他给对方发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这还是他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苏尔面上冷淡，实则很喜欢这类可可爱爱的小东西。对面没有回应。
　　【费兰：你来了吗？你在哪里？还在会所吗？】
　　依旧没有回应。
　　费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花，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垃圾桶处将东西扔掉。那个装着戒指的繁复盒子也被扔掉，只剩下戒指被费兰随意地在空中抛了两下，他忽然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嘴唇轻轻吻了吻戒指。
　　“不要抛弃我……”
　　那道声音很淡，很短促，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瞬间便逸散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