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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瑞 二 快刀才能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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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医院里白瑞的事处理完，颜淮和白海回去时已经是晚上了。
二人上车时，颜淮还担心白海会把自己送回学校，毕竟见过白海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后，他真不放心让白海一个人待着。
出乎意料，白海直接带他回家了，根本没提送他回去的事，也没说“不关你事”之类的话。
巷子里，二人牵着手，沉默地走着。颜淮悄然打量着白海——他看上去很疲惫，嘴里含着糖果，黑色外套上有干涸的血迹。
“白海，刚刚在医院里，我和曼琳通了电话，额……我都告诉她了。”本来怕白海会因为牵扯了曼琳而不高兴，白海听了却只是木然点头。
回到家，白海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了，扔进垃圾桶。他裸着，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盯着天花板。上面什么也没有，他却目不转睛。
颜淮走去他身边，也不抱他，只站着，看向他。
光将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白海把目光从天花板挪到颜淮脸上，俯身在他额头上一吻，抱着他，声音干涸：“颜淮，我要淹死了。”
颜淮搂住这具躯体，手顺着白海的脊背轻轻往复抚摸，轻声说道：“我会把你捞上来。”
……
夜里，颜淮迷迷糊糊地摸向身侧的枕头，没人。他醒了，看见白海靠在沙发上，手机亮着，茶几上一只杯子和一瓶酒。
“不睡吗？”颜淮睡眼蒙眬道。
白海起身往床边走来，掀开被子躺进去。颜淮朝他挪了两下，窝进他怀里，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太阳已经照进来了，身边是空的。颜淮一下子精神了，翻身下床：“白海？你在吗？”没人回。真是急死个人了，怎么老是到处跑啊。
门开了，白海拎着豆浆油条回来了。
颜淮呼出一口气，才安下心来。二人坐在沙发上，颜淮一边吃早餐，一边偷偷观察白海。
白海本来斜靠着沙发刷手机，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抬头：“怎么？”
“你早上去干嘛了？”
“有事。”
“唔……你还难受吗？”
“还好。”
颜淮放下豆浆，把白海的手机抽走，换成自己趴在他身上：“你昨天像丢了魂一样，吓死我了。早上起来又没见到你……下次不要抛下我跑掉了。”
白海“嗯”了一声，一手捋着颜淮的头发，一手搂住他，又接着说：“晚上楼下店铺被泼了红漆。”
“啊？”颜淮坐了起来，“陌哥知道吗？”
“知道。”
“和那个刘富贵是一伙的？”
“应该是。”
颜淮脱口而出：“又不是你欠的钱，凭什么追着你不放！谁欠的去找谁啊！”
白海没回。颜淮缓过神才意识到，那是白海的父亲。如果讨债的真上门去医院逼他，白海在家难道能睡得踏实吗？
血浓于水，真麻烦啊！
“他为什么欠这么多？”颜淮问。
“赌博。”
颜淮沉重叹了口气，“这个烂摊子现在怎么办啊？”
白海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揉了揉颜淮的头发：“先吃饭吧，吃完一起去医院。”
“嗯，好！”
……
医院的长廊上人来人往。
病房里，白瑞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清晨的光落在他脸上，在皱纹和白发上闪着。
白瑞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到白海，语气欣喜：“小海。”又看到一旁的颜淮，笑容满面道，“小淮，来，坐。”
他看起来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在招呼客人，表情没有丝毫愧疚。
二人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坐着，房间里沉默了一阵，白瑞开口说：“护士说，是你把我救回来的。”他看着白海，眼神带着讨好的意味。
白海充耳不闻，视线落在前方。
白瑞尴尬一笑：“老实说，我以为你恨我恨到极点了。我不敢想，你还愿意救我。”他说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小海，是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好想你们。”
白瑞手腕缠着绷带，颤抖着擦去眼角的泪。颜淮瞥了眼白海——他把头撇向另一边，不肯看白瑞。
颜淮心软，起身抽了张纸递给白瑞。他在心里替白海和曼琳生气。可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又像是一个想要儿子回到身边的可怜人。他一下子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白瑞了。
“谢谢。”白瑞接过，目光定定看着颜淮，问道：“我记得你叫颜淮是吗？”
颜淮点点头。
“好啊，真好。”白瑞欣慰地看着他，“小海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我就放心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认可，颜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毕竟这话和眼前的场面实在不搭——白瑞越是一脸慈爱，越像是在拼命营造一种父慈子孝的形象，好盖住底下那场迟早要来的难堪。
白海开口了，声音冷道：“你欠的债，我已经替你还清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白瑞脸僵住了。
白海接着说：“今天开始，我不会继续养着你。以后我和你也没有关系了。”
颜淮愣愣看向白海——原来他今天是来断绝关系的？
白瑞脸一抽，忽然变得恐惧，一下子翻身下床朝白海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大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连累你妈妈，又连累了你！”
他弄出的声响很大，门口有几个人好奇地朝病房里面看。颜淮也被这夸张的举动吓了一跳。
白海忍无可忍，一把拽起白瑞的衣领，把他顶到墙上！
“你要是真对不起我，就不会把我的地址告诉债主！就不会在我们到楼下的时候才割腕！你要是想死，早该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个干净！”白海额角青筋暴起，字字往外砸。
颜淮吓得定了一瞬，才上去拽开他：“白海，叔叔身上有伤！”
“家属冷静一下，不要打架！”一个护士跑进来拉架。她进得着急，门敞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挤了进来。
白海松开手后，护士连忙上前把白瑞搀回床上。白瑞佝着腰，额头撞红了，头发微微凌乱。
一瞬间，颜淮似乎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
“哪有儿子这么跟老子说话的。”身后一个围观的中年妇女打量着白海，皱眉摇头。护士把人群驱散了，那中年妇女也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颜淮心里堵得慌，他牵起白海的手，语气像下了什么决心：“我们走。”
颜淮牵着白海，一直往前走，下了楼梯，走出了医院。
白海在后头终于开口：“你要去哪儿？车还在停车场。”
颜淮这才停下，抬头扫了眼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走出马路很远了。胸膛里的气堵得难受，他眼睛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哭什么？”白海语气不解，上前搂住他，伸手擦去他的眼泪。
“我也不知道，可、可能是觉得你被欺负了吧。”颜淮哽咽道，“白瑞上辈子撞什么大运，先是有曼琳，再是有你。他只要闯祸就可以了，你们两个凭什么在后头帮他兜着。”
白海沉默不语。
颜淮缩了两下鼻子：“你真的决定和他断绝关系了？”
“嗯。”白海答得平静，像是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白海……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
“我知道了，别哭了，回家吧。”
“嗯……”
……
回了白海家，楼底下停了一辆警车。颜淮还以为又有人来闹事。
纹身店门口和酒吧玻璃门前面都有红油漆。楼下一个女人和一个警官正聊着天，女人是曼琳，她居然这么快就回国了。
她看见颜淮了，笑着打招呼，往身边警官一引：“这是陈志警官，你们叫陈叔。”
陈志长得板正，是个沧桑的中年男人。他爽朗一笑：“小海都长这么高了！”嗓门高昂，大手在白海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小海的事就麻烦你了。”曼琳对陈志说。陈志一摆手：“你的事算什么麻烦。再说了，这也是我们辖区。”
陈志走后，曼琳看向白海，语气严肃：“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
“他怎么知道你住哪儿？”曼琳追问。
“我说的。”
曼琳还想接着问，白海刻意打了个哈欠，往楼上走，不想再回答她：“我要睡觉了。”
“你去睡吧，小淮留下陪我吃饭。”曼琳随意一句。
“啊？”颜淮心虚看向白海——这是什么意思？要从自己这里套话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啊？
白海停住，靠着门框：“不行，他要陪我睡觉。”
“你多大了，不能自己睡？我刚下飞机就见了老陈，一点东西都没吃。再说了，我还欠小淮一顿饭。”
“随你。”白海留下一句就走了。
“喂！”被抛下的颜淮呆在原地——白海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
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你别怪小海，我知道他不好意思和我说而已。”曼琳坐在对面，笑着。她的短发利落，和上次见她一样干练得体，不过脸上带着几分旅途奔波的疲倦。
颜淮手里搅拌着咖啡，不知道说什么，只点点头。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曼琳说。
“您问。”
“小海还有在交友软件上约女孩吗？”
“嗯？”颜淮没想到她问这个，“额，我们在一起后就没有了。”
“那就好。虽然他喜欢上男生这事让我有些惊讶。”她顿了一下，看着颜淮，“但能让他脱离之前那种糜烂的生活状态，这也是小淮你的功劳。”
“功劳说得太重了，我也没做什么……”
曼琳又接着问：“小海把白瑞欠的钱都还了是吗？”
颜淮点头。
“唉，果然。”曼琳叹了口气，“老陈查了白瑞的账户，我才发现小海这些年一直在给他打钱。”她眼神自责，“这孩子，一直替我着想，倒是我……”
见曼琳忧伤起来，颜淮开口：“您也尽力了。”
“是吗？”曼琳无奈一笑，“当初白瑞离开，伤害了小海一次。我一个人替他还债，把所有的怨恨都倾诉给了小海，又伤害了他一次。他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一定很恨我们。”
“我不这么觉得！”颜淮认真道，“我觉得正好相反，白海很爱你们……我……反正就是知道！”
曼琳略微惊讶，随即轻轻一笑：“那真是谢谢你了。”她没再接着说，转而道，“我已经和老陈打好招呼了，以后白瑞不会再缠着小海了。”
“也没以后了。”颜淮把今天医院发生的事告诉了曼琳。
她听完，又恢复成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他做得对。其实早该这么做了。白瑞是个懦弱的人，只会不停地赖在别人身上。小海话说死了，看来这次是下定决心了。不过……”
曼琳打量着颜淮：“我都劝不动，是你让他狠下心来的吗？”
“啊，我什么都没做……”颜淮忽然停住了，想起脸上的伤，还有白海在楼梯间里的那句对不起……是因为这个吗？
曼琳注意到颜淮的变化：“怎么了？”
颜淮说了受伤的事，曼琳点点头：“小海一直闷闷的，不善于表达。很多事他都埋在心里不说，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颜淮低下头，小声道了句：“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曼琳笑了，“不过，被爱也是一种责任。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意思？”
“你和小海，你们未来有什么打算？”
“未来？”颜淮嘴巴一撅，“他说等我长大再说。”又把上次木屋“求婚”被拒的事说了一遍。
曼琳听完笑了起来，难得露出一点与平日干练截然不同的俏皮：“小海也有道理。”
“曼琳，你也觉得我是个小孩吗？”
“不全是，我觉得小淮你很成熟。”曼琳把手托在下巴上，看着他，“不过呢，承诺是一件需要很多勇气的事，特别是对小海来说。你要给他多些时间，慢慢融化这块冰。”
“或许吧……但是他又不是本来就喜欢男人的人，组建家庭的话，还是会倾向找个女生吧。”颜淮低着头，又搅拌起咖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曼琳，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不知道。我嫁给白瑞的时候，也以为能做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在家相夫教子。可现在却满世界跑，但是我比之前幸福多了。”曼琳轻松说道，“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白海开心。”
她目光投向颜淮，嘴角微笑，看上去有些像白海：“你呢？和白海在一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真的能让你开心吗？”
当然！
颜淮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目光对上曼琳的那一刻，喉咙像是卡住了，一瞬间有种缺了点什么的感觉冲上来。
他真的喜欢白海，太喜欢了，恨不得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可是……到底少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