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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白瑞 一 血浓于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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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淮吃完午饭回了宿舍，腰还隐隐作痛。
那天在木屋里，白海说不想收着了，颜淮同意了，本来以为差不了多少，结果第二天一天都直不起腰来。最后颜淮只好跟他商量，隔着来，不能每次都这样，那谁受得了！
宿舍里，四人聊了会儿天，各自回床上睡午觉。
颜淮侧着身子睡，揉着腰，脸碰到了枕头旁的本子。本子外壳是棕色皮质，里面用塑料薄膜夹着一些和白海的恋爱纪念物。颜淮没事就爱翻翻看，他打开来。
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白海画的画——因为喜欢白海那幅线条自画像，颜淮缠着他画了一个迷你版、海边散步时捡的贝壳、和多多警官的合照（廖冬摄）、和白海一块弹钢琴的合影（张老师摄）、阿什维尔和凯伦的合照（杰森摄）……
颜淮捧着看，翻来覆去地看，来来回回地看，怎么都看不够。心里荡漾着暖意……这就是坠入爱河吧？要么说得看运气呢——要不是那天下定决心疯狂一把，鼓起勇气约了白海，怎么能失足落进这“爱河”呢？
颜淮傻笑着，目光落在票根上。这场电影讲了什么，他是一点也没记住，当时只顾着看白海了……欸？这两张电影票的座位号——0612和0613。
啊！白海的密码是这个意思啊！
他猛地坐起来。像是发现了电影里的彩蛋！这爱河汹涌啊！浪头在后头一层一层地推着他。颜淮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白海！
……
颜淮下了车就跑到门口，按下密码。门都没关上，他就一溜烟上了楼梯。
“白海！我知道了！”颜淮兴奋地开了门，房里头却没人。
他转身要下楼——
“啊！！”
一张脏兮兮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颜淮还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忽然一拳挥过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颜淮眼前一黑，倒在地上。那男人立刻扑上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颜淮！”白海喊道，从门口冲了过来。
他手臂从男人身后锁住对方的脖子，用力往后拖。那脏男人却突然尖叫起来，手脚剧烈地上下扑腾，胡乱砸向身后的白海。白海不得已，只好松手。楼下刘陌朝上喊：“出什么事了？”
脏男人趁白海松手的空当，转身往外跑，一瞬就消失在门口。
“刘陌！拦住他！”白海转身一喊，话音还未落地，就听见酒瓶清脆地撞在脑袋上的声音，接着是人砸向地面的闷响。
……
警局旁的地下停车场。
颜淮坐在副驾驶，拿着冰袋敷脸。白海和刘陌进了警局，让颜淮留在车里等。颜淮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乖乖听话。
等了很久，他们才出来。颜淮打开车门迎上去，急着问：“怎么样了？查出来是谁了吗？”
白海脸色不太好。刘陌先开口：“嗯，那人叫刘富贵，精神有问题，之前也有帮人暴力讨债的案底。”
“讨债？为什么来白海家？”颜淮问。
刘陌的眼神在白海和颜淮之间转了转：“你送小淮回去吧，我先走了。”他朝白海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笑意：“有事叫我。”语气冷静却又踏实。
白海点头。
刘陌走了，白海伸手轻轻碰了碰颜淮肿起来的颧骨：“还疼么？”
“有点，没事，过两天就好了。”颜淮担忧地看向白海，“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欠债了？”
白海摇摇头：“是白瑞。他还不上钱，债主才找到我这。”
颜淮记得，白瑞是白海的父亲，之前在医院见过，“欠了多少？”
“大概八十万。”
“啊？”颜淮嘴巴张大了，“那怎么办？他不会又跑了吧？那你打算怎么做？曼琳知道吗？”颜淮急得不行，好像他才是火烧眉毛的那个。
“你冷静点。”白海拍拍他肩膀，看上去好像很平静，“先送你回学校。”
颜淮心情缓下来，看着他：“那你去哪儿？”
“去找白瑞。”
“我和你一起去！”
“这不是你该管的。”白海冷冷道。
颜淮听了，心里闪过一丝难过，顶嘴：“怎么不是我该管的，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他头朝一旁撇开，嘟囔道，“我还挨了一顿打，我怎么不该管了。”
白海突然把颜淮双手抬起，按在车门上。下一瞬，白海的吻就堵了上来。这个吻让颜淮很难受，很凶，很急，里面没有爱意，更像是一种发泄。白海用力吻了一阵，才松开他。颜淮大口喘着气，刚刚像是被窒息了一样。
“你要来就跟着吧。”白海留下一句话，绕过车头去了驾驶座。
颜淮不知道白海这是怎么了。说不上来，好像很陌生……
……
一路上，白海虽然看上去和平时那死鱼眼没什么两样，但颜淮知道不一样。
他们两个人相处时，白海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至少不会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猜测——白海很生气，非常生气，要气炸了。
颜淮乖乖坐着，不敢说话。
车停在一个巷子口，颜淮跟着白海往里走。这是一个老旧的住宅区，主干路窄，两边房屋墙壁裸着水泥腻子，潮霉爬满楼道。
二人到了一间屋子门口。白海捶门，没人应。更大力了，还是没人应。
“诶？你是白海吧？”一个穿着碎花睡衣、一头卷发的大妈从楼道侧过脑袋，笑容和蔼，“哎呀，天天听白瑞念叨你，都没见过你本人！”
她打量了一下白海：“这孩子，生得真好！在国外待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爹。”
国外？颜淮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这阿姨好像和白瑞很熟，他试探着问：“阿姨，您是？”
阿姨朝颜淮看了看：“诶，白瑞有两个儿子吗？”她随即晃了晃脑袋，没深究，又笑着，“我是他房东。你们要进去是吧，白瑞他估计出门了。你们等着哈，我给你们拿钥匙。”
阿姨说完就下了楼。颜淮有些奇怪，这阿姨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吧？万一搞错了，把陌生人放进去了怎么办？不过他没说话，反正他们也是来找白瑞的，又不吃亏。
白海面无表情，等着那阿姨拿钥匙。颜淮忽然想起什么，在自己包里翻了翻，摸出一根糖递过去。白海看了一眼，接过，撕开，扔进嘴里。
阿姨两步跑着上来，一边开门，嘴里还不停念叨，来回说白海长得帅，和白瑞像。听语气，白瑞在她印象里很不错。
门开了，是个一房一厅。进门左手是墙壁，右手是沙发，沙发旁是卧室门，一切家具老旧却干净。
让颜淮惊讶的是，墙壁上贴满了照片——有白海小时候的、有白海现在的模特照，估计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有一些老照片是一家三口的。笑得开心的小男孩是白海，男人是白瑞，另一个长发、穿着素雅白连衣裙的温柔女子……是曼琳？是她。看上去和本人完全不同，老照片上的她更加温柔贤淑。
白海似乎也是第一次见这照片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阿姨见二人看得入神，感叹了一句：“唉，多好啊。要是你妈妈还在世，这一家三口多幸福啊。”
曼琳还活着啊？颜淮感觉越来越奇怪了。一旁的白海冷哼一声：“谎话连篇。”
“啥？”阿姨没听清，问了一句。颜淮连忙打岔：“阿姨，我们在这儿等会儿就行了，辛苦您了。”
“行，那我走了。”阿姨笑着关了门，“有空多回来看看你爹啊。”
门关上了，白海还在看那堆照片。
“白海……”颜淮轻声开口。白海这才回过神来：“在这等我。”
他说完就一个人进了卧室，接着传来翻抽屉的声音。
颜淮不好进去跟他一块儿搜家，于是又把目光投向那照片墙。他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是替白海还是白瑞。这一面墙，让他想到自己的棕色小本子。白瑞可能也是翻来覆去地看这些照片，可白海对他的态度却……
不对不对！颜淮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白瑞抛妻弃子是事实，他作为一家之主，在家人需要他的时候逃跑了，自己怎么还可怜他呢？
颜淮像要说服自己一样，心里各种声音打架。忽然，他余光瞟到墙壁尽头，挨着阳台边上，有个铁门，应该是厕所。门底下漏出了水……
不对！是血！！
“白海！白海！”颜淮失声喊了出来，指着那滩溢出来的血！
……
救护车到了医院，把白瑞推进了急诊室。
这是颜淮第二次上救护车。上次是车祸的白海，这次是割腕的白瑞。
颜淮站在医院的长廊上，身旁的白海眼神恍惚，垂着头，浑身是血——是抱起白瑞时沾上的。
颜淮看了心疼，扶着白海坐在长椅上。碰到他手的瞬间，才发现白海在微微发抖。
——二人闯进卫生间时，白瑞倒在地上，双腕割开，血沿着瓷砖流出门口，一手放在胸口，血染红了他一身白衬衫，他仍然穿着那双皮鞋。
见了这一幕，颜淮脸都吓白了，更别提白海了。怎么说，面前那个要自杀的都是他亲生父亲……
“去洗一洗吧？”颜淮凑近说。白海没有反应。他又问道：“我给你倒杯水？”还是没反应。
颜淮起身要去倒水，白海却猛地扯住他，一脸惊恐地问：“你去哪儿？”仿佛颜淮要永远消失一样。
“我去给你倒杯水，一会儿就回来。”颜淮温声道。白海这才松开他，木然点点头。
白海喝了杯热水，颜淮又引着他去洗了一下手上的血。二人回到手术室外头坐着，等了许久，来了个医生，大概交代了情况——白瑞没有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需要住院。
颜淮放下心，再看白海，他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依旧没有反应。
到了缴费的时候，颜淮有些犹豫，他包里还有曼琳上次打的钱，但是曼琳会不会不想再接济白瑞了？可自己没有钱，白海又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纠结了一阵。
“哎呀，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颜淮一跺脚，拿着曼琳的钱去缴费了。
不到一年，颜淮在这医院跑了三趟手术，对这套流程都熟悉了，办起事来比上次白海那回还利索。
等搞完了，回到原位，却发现白海不见了！坏了，不是吓出精神病了吧！颜淮懊恼不已，自己怎么丢下白海一个人啊！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医院里跑来跑去。电话关机，又看不到白海，颜淮心急如焚！
忽然，在一个消防门后头闪过一丝黑色身影！
颜淮跑过去——昏暗的楼梯间，白海正坐在台阶上，他本来抱着膝盖，头埋进臂弯，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颜淮。
“怎么跑这里来了。”颜淮喘着气，尽量不让声音带着抱怨。
“外面吵。”白海有气无力地答道。
颜淮在他身边坐下。白海盯着颜淮脸上的伤，表情愧疚：“对不起。”
颜淮握住他的手，又附身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轻声道：“没事的。”
白海又突然吻了上来，又是那种带着发泄意味的、凶猛的吻，吻得颜淮喘不上气。
“唔……白海。”颜淮推开他。白海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很疲惫。
颜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轻柔地吻上白海，用温柔的唇，像要抚平他的急躁不安一样，慢慢缓缓地吻……
白海松开他的吻，紧紧抱住颜淮，像要抓住汹涌洪水中的浮木一般。
颜淮也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白海的后背，轻轻说着：“别怕，我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