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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王雪 王雪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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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完廖冬，赵杰说一会儿把今天的采访文案和录音文件发我。于是我回了宿舍，决定整理完稿子再去图书馆。
安琪坐在郭梦旁边，郭梦帮她涂指甲油。等涂完了，两个人就会调换位置。在这个过程中，她们会一直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直到二十个手指头都沾上颜色时，两个钟都过去了。可是不到一个月她们又会抠掉，再往复循环。
“你们采访了谁？”安琪转头看我。
“一个模特经纪人。”我坐下，从书柜里拿了本书，打开接着看。
“哦，她很厉害吗？”安琪又问道。她在闲聊，她很喜欢闲聊，就像喜欢染指甲一样。
我翻了一页，随口道：“算是厉害吧，手上有几个全球排得上号的男模特。”
“诶，那是不是很帅？你看到了吗？有没有照片？”安琪一兴奋，指甲油涂歪了。
“手不要动哦。”郭梦说道。她语气总是很平和，和一惊一乍的安琪不同。
“还行吧，我没拍。”我又翻过一页，没有抬头，不想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安琪自讨没趣，又转过头去和郭梦聊天了。
刚入学，知道宿舍只有三个人后，安琪对我很殷勤，做什么都要粘着我。我猜她是害怕我和另一个玩得好会孤立她，于是先一步拉战队。
但我并不在意这些，依旧和她保持正常的交友距离。几天后，她意识到我不适合做一个可以“手拉手去吃饭”的好朋友，立刻转去向郭梦示好。郭梦性格温顺，什么都随她，两人相处得很融洽。
“唉，早知道我就去你那组了，还能见着帅哥模特们。”安琪抱怨了一句，又埋头欣赏美甲，不再和我搭话。
正好，赵杰的文件发过来了，我打开电脑查看。
才看了一眼，简直要吐血——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全都是短句和词语。有的地方还是错别字，“专业”打成了“转业”，“模特”有的打成了“摩托”。我又打开音频文件，里面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人声根本听不清。
这一次得花不少时间整理了。我叹了口气，怎么能把这种细致的工作交给这个二混子？下次我还是得自己来才行。
趁着还有些记忆，我一边回忆，一边根据他的词语重新写。尝试了一会，有些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放弃了，我拿出手机给赵杰打了电话：“你在哪？”
“我篮球场呢？啥事快说，我要开场了。”赵杰那边传来球场橡胶地板摩擦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把电脑一收，准备去篮球场找他。
……
“大姐，今天是周六啊，作业的事情，周一再说行不行？”赵杰一手挎着篮球，身上出了点汗。他刚打完一场，就被我叫下来了。
“不行。到了周一，可能谁也不记得了。”
“哪有什么关系嘞？老师又不知道廖冬说了什么，我们随便写几句交上去就好了！”赵杰的语气非常理所应当，显得我仿佛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因为他一开始就抱着这种态度，所以才会随便用几个词语来搪塞工作。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廖冬是一个对工作很负责的人，她对我们的采访也很认真。你应该尊重她的劳动成果，也应该尊重你和队友的劳动成果。”
“喂，赵杰，你还打不打啊？”“别吵人家，人家谈恋爱呢。”一个男生朝我们这边开玩笑道，另一个跟着笑。
一男一女就算大庭广众站在一块儿正常说话，都会被说成亲密关系。而且总能引起别的男生的共鸣。我不理解，到底哪里好笑？
“你们先打吧。”赵杰朝场上喊道，又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我，“快点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赶紧搞完拉倒。”
……
篮球场的杂物间里，赵杰关上门，搬了张椅子给我放电脑，我们两个人坐在地上。
“不看脸，看精盐，不是帅就行，还要皮质，细微差距。”我照着文字，把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念了出来，看向他，“什么意思？”
赵杰把电脑挪过去，眯着眼凑近看。我觉得很好笑，凑近看难道就能记得多一些了？
“我想想。”赵杰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但我对他的思考结果也不抱希望，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吧。
“我知道了，当时廖冬的意思应该是，模特不是看脸就行的。一个有经验的经纪人，除了看长相，还要看模特在镜头上的气质。有时候一些大品牌可能对细微的差距要求非常苛刻。”赵杰一口气说完。
我有些惊讶。他当时居然真的在听，而且还记得很完整，当然，只在脑子里记住的。我又问了几个问题，他都是先回想一下，再很有逻辑地回答我。
我们很快就把采访稿重写了一遍。他伸了个懒腰：“我可以走了吧？”
“嗯，可以了。”我把电脑收回包里，“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你这叫什么话？”赵杰白了我一眼，“能来这个学校，说明我们脑子都差不多好吧。”
“如果你不这么懒，或许能有更好的成绩。”我夸他，不过说的也是实话。他记忆力不错，但很明显没用在正途上，真是浪费。
“你说话跟我妈似的。”赵杰嘟囔一句，走去开门。一转门把手——转不开。
“诶？我去？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他用力扭，但把手分毫不动，“是不是有人在外面锁住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下：“应该是坏了。这个门如果从外面锁，应该要用钥匙。”
“我去，喂！外面有人吗？来开门啊！喂！”他一边大声喊叫，一边用力拍打，吵死了。
“别叫了。”我喊住他，指了一下刚刚的椅子，“你高一些，踩着椅子上去，从顶上玻璃气窗爬出去。”
“哦哦，有道理。”赵杰说着，立刻转身去搬椅子。像个听话的警犬，倒有点好笑。
我扶住椅子。他登上去，手够到玻璃窗，把它打开，但是爬不出去，脚用力蹬也不能把身子撑起来穿过气窗。他试了两下，失败了就开始耍小孩脾气，气得蹬脚，朝外头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我气笑了。不就是被锁在里面吗？喊救命做什么？
“哎呀！”
忽然，他脚在椅子上一滑，失去平衡，手也没扶住，整个人砸下来，摔到我身上。好重，像身上压了一头大象。
“唔……”我缓缓坐起身，想看看他受伤没，却发现他一只手放在了我胸口。
赵杰也正好起身，本来一脸痛苦，瞟到自己手的位置，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撞到器材架子，发出“咚”的一声。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倒不是很在乎，隔着衣服，碰到了而已。“没事。”我淡淡道。
“里面是不是有人啊？”门外有个男人的声音。我听了赶紧回：“对，我们被锁在里面了。”
“怎么跑这里来，这个门有问题，没看着贴的纸条吗？”男人一边不耐烦地回答，一边找钥匙开门。
听他这么说，我才注意到门后头的地下有一张白纸，写着“门坏，请勿锁门”，上面有胶布，估计是从门上掉下来的。
门开了。我起身走，赵杰也跟着出去。他不看我，直接擦肩而过。
他不小心碰到我的那只手，紧握着拳头。
……
几天后
课间走廊，赵杰忽然拦住我，递过来一杯奶茶，脸不看我，却又跟我说话：“这个给你，算我赔礼道歉了。”
“为了什么道歉？”我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得罪我了？
“就是杂物间那天啊，我不小心摸了……”他没说完，似乎很不好意思。
“我说了没事，而且我不爱喝甜的。”
“哎呀，你烦死了，说了是赔礼道歉用的，你拿着就完了。”赵杰语气很不耐烦。
我不高兴了。虽然那个举动我并不在乎，但他这个态度让我很反感：“既然是道歉的，那应该看我想不想原谅你。什么叫拿了就完了？难道你觉得道歉这件事，只是你要做了，就必须得到谅解是吗？”
“那你想怎么样？”赵杰一副脑子绕不过来，又不想思考的表情。
安琪和郭梦正好走过。我拿过奶茶，递给安琪：“安琪，你喝吗？”
“喝！”安琪想都没想就接了过去，“谢啦！”接着和郭梦朝前走。
“诶！”赵杰看了眼安琪的背影，一脸怨气地看向我，抱怨道，“那是我买给你的。”
“你是买给自己的良心。”我说完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杰总是隔三岔五给我送东西，要么是零食，要么是奶茶，甚至还有口红。
赵杰的父亲是赵承泽，A大的优秀毕业校友。信息楼就是他父亲捐赠建造的。他们家不差钱。正因如此，我才瞧不上他的做法——用自己最不缺的东西来表达歉意，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图书馆里，他坐到我对面，递过来一个打开的包装盒，是一条项链：“这回你应该满意了吧。”他的表情，仿佛我捡了个大便宜。
周围看书的人抬起头，对赵杰居然在图书馆旁若无人地说话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实在被他惹到了。我把包装盒盖上，起身示意他跟过来。
到了电梯厅，我把东西还给他：“我说了，我不在乎。你不用一直送我东西，而且你表达歉意的方式很幼稚，非常侮辱人，明白吗？”
赵杰怀里抱着盒子，愣愣地点头，眼神清澈。
人不坏，就是有点傻。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有，图书馆不要说话。”我转身要走。
“欸！所以你原谅我没有？”
这人真是听不懂话。我不想再翻来覆去地解释了，于是转过头冲着他点头，然后走了。
后来，我经常在图书馆里看见赵杰。
我常坐在三楼靠楼梯的第三张桌子，因为那个位置不对着空调。要是坐在空调底下看一整个下午的书，我晚上一定会感冒。
赵杰一开始坐在离我很远的角落，然后就像象棋里的跳马一样，隔着几个人，一天一天往我的方向跳近。我有点好奇，他什么时候才会跳到我的身边？
……
宿舍里
“王雪，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郭梦忽然凑过来。
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她这么一问，我有些奇怪：“没，只是去图书馆看书，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穿这条白裙子啊。每次要做什么重要的事，你都会穿它。”郭梦上下打量着我，神情认真。
“有吗？”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好像她说得有道理——去采访廖冬的时候，我也穿的这身。原来是我下意识的习惯。可是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我来到图书馆，坐到我习惯的位置上，四下扫了扫，没见到赵杰，心里有点失落。不过像他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怎么会习惯在图书馆泡着呢？
我接着看书。过了一段时间，对面的人走了，我拿出一本书放在对面——在帮他占座吗？我觉得自己很奇怪，因为赵杰都不一定会来。
看完了，我合上书本，有些想回去睡觉，今天似乎没什么兴致。
赵杰来了。
他从三楼楼梯上来，一上来目光就落在我这里。我正好和他对视上，他朝这边走过来。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对面的书。他似乎有点惊讶，但还是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动物农场》。
我把自己的书放回去，又拿出一本新的，兴致似乎又回来了。
许久，铃声响了，图书馆清场闭馆，四周的人都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
“去吃饭吗？”我问他。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跟他说话，先是迟疑了一下，又点头。
我们并排走在一排树荫底下，两个人都很安静。
我先开口：“你今天看的那本书怎么样？”
“还行吧，感觉像个童话故事。”
“童话？”我对他的这个结论有些疑惑，又问，“拳击手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那只会打架的马？”他在回忆，“不知道，估计是想说好人没好报吧。”
我愣了一下，笑了。
“你笑什么？”
我摇摇头，看向他：“你还是去看《一千零一夜》吧。”又问，“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去了趟医院。淮哥他男……额，他朋友受伤了。”他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上次阶梯教室上课，颜淮忽然打电话冲出去，莉姐还单独找过我，让我去探望一下颜淮。“我能去看看他吗？”
“那不行。再说了，他都快出院了。”赵杰坚决拒绝。
“嗯，颜淮请了一周的假，估计是要照顾白海吧。不过你们不去帮忙吗？”
“嗨，这有什么好帮的……”赵杰答到一半忽然愣住了。我会心一笑，把他诈出来了。上次看完廖冬放的视频，我就觉得颜淮和白海的关系不一般。
赵杰焦急地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别人，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知道的。”我觉得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笑。
“唉，嘴快了。不过你别告诉别人啊，淮哥他不想太多人知道。”
“我不会说的。不过等到他的游戏宣传视频播出了，不是也瞒不住吗？”我问他。
“我也不知道。”赵杰耸耸肩，“淮哥很矛盾吧。他估计是没办法面对身边的人，但他还是很希望别人认可他和白海的。我自己觉得啊，我没和别人说，我怕淮哥介意。”
“那你为什么又和我说？”我看向他。赵杰躲着我的视线，嘟囔道：“鬼知道。”
……
在快递站附近的一家快餐店，我和王城面对面坐着。
“那小子跟你表白了吗？”他夹了一口饭，一脸兴奋。
“你说赵杰？”我摇摇头，“没有。怎么这么问？”
“前两天他来找我，先是跟我道歉，说不该推我，又请我吃饭，问了好多你的事。”
“他居然能找到你？”我猜是安琪说的。王城在我学校附近的一个快递站打零工，安琪偶然碰见过我和他，全校应该只有她知道这事儿。
“这不重要。我看那小子挺喜欢你的，你对他有意思吗？”王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应该是有的。”又耸了耸肩，“不过他表白的话，应该会拒绝。”
“为啥啊？”
我夹了一棵菜送进嘴里，平静道：“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谈恋爱。赵杰或许是个不在乎浪费时间的人，但我没有多余的试错机会。”
王城没有反驳。他比我小一岁，我们姐弟几乎无话不说，所以我不用过多解释，他就能明白。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我还是希望你能谈一谈。毕竟这些人生经验也很独特，说不定你会很开心。”
“选择有代价。我总不能什么都要吧。”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不也选择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我，自己去赚钱吗？”
“又讲这个。”他一脸嫌弃，“我说了我那成绩，读也是白读，不如早点出来赚钱。你脑子好使，我这是投资。将来你功成名就，要回报我的！”
功成名就这个词，也就王城会用在我身上了。他一直很崇拜我，所以我也不想让他失望。
“先吃饭吧。”我又拿起筷子，接着吃。
表白吗？我见过别人被表白，自己却从来没遇到过。
是什么样子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