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出柜 所谓朋友 ...
-
颜淮觉得白海最近变得粘人了。
厨房的中岛台前，颜淮正在打香蕉奶昔，白海一直挂在他身上，手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脖颈里，搞得颜淮又痒，又行动不便。
“白海，你是考拉吗？”
白海不回答，只是一直跟着颜淮挪来挪去。
一旁，白海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松开了颜淮，回复消息。
颜淮瞥了一眼——本来被他抱着还挺烦的，这一松开，反倒又有点想让他抱了，“哪个女生啊？”
白海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放下手机，又从后面抱住他，低声道：“吃醋了。”
“我才没有。”
白海亲了他一下：“刘陌咖啡豆用完了，问我要。”
“哦，我记得还有。”颜淮转身踮脚，打开上面的橱柜，咖啡豆在里头。他够不着，跳了两下，白海伸手拿了递过去，又抱住他。
“你别这样抱着了，我一会儿就要去学校，还有东西没收拾完呢。”
“去学校就抱不到了。”
门铃响了，应该是刘陌来拿咖啡豆。颜淮往门口走，白海也跟着他。
“你别靠这么近，脖子很痒——”
门开了。
“堂哥、让、我拿咖啡豆……”刘俊伟开门一看见二人，咽了口口水，说话都结巴了。
颜淮定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跳好像都停了……手里拿着咖啡豆，却忘了递过去。
白海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从颜淮手里拿过咖啡豆，递给刘俊伟。刘俊伟也吓傻了，手顿了一瞬才连忙接过来，“谢谢谢谢”落荒而逃。
白海关上门。
颜淮还愣在原地。
想。
死。
……
十分钟后，沙发上。
白海坐着，怀里抱着颜淮，手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
颜淮双手紧紧环着白海的脖子，头埋在臂弯里。忽然抬起头：“我想好了！退学吧，大不了我再考一次！”
“这个比你说我其实是女人靠谱一点。”白海讽刺道。
“吗呀……”颜淮把脑袋一下下轻轻砸向白海的肩膀：“我该怎么办啊……”
“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颜淮一脸希望地看向他。
“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白海淡淡地说道。
“肯定不行啊！那不就知道我喜欢男的了？！”
“你本来就喜欢男的。”
颜淮不说话了，又埋在白海胸口，发出“呜呜呜”的哀怨。
……
颜淮没让白海送，自己叫了辆出租车去学校。走之前他问了刘陌，得知刘俊伟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颜淮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挪到宿舍门口。门是敞开的，他一咬牙走了进去。里面四张上床下桌，都没人，刘俊伟的行李箱放在书桌旁边。
颜淮靠着桌子，手撑着，四肢又开始发凉，好像站不稳一样，冷汗直冒。
靠，靠靠靠靠……
其实他也知道，只要跨过那个坎儿就好了。只要说出口“对，我就是喜欢男人，白海是我男朋友”，事情就解决了。是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或许根本没人在意他。
但是，说出来后，刘俊伟他们要是讨厌他，把他当个异类怎么办？
……其实被讨厌又怎么样呢？谁说一定要被别人喜欢啊？
可是以后还要朝夕相处几年啊，如果被孤立了，这几年怎么过？
刘俊伟来了。
颜淮立刻站起身来。
刘俊伟眼神躲闪：“淮哥，你来啦。”随即赶紧把包放到自己的书桌上，打开，拿东西出来，明显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颜淮呼出一口气：“俊伟啊，其实我……”他又停住了，喉咙又像是被摁住一般。颜淮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但是不能哭，这个时候再哭，更像一个没用的娘娘腔了。
刘俊伟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不停眨巴眼，眼神不知道该放在哪：“淮哥，其实……你不想说，不用非得说的。”
颜淮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又难过又羞愧。他哽咽着：“对不起……”
刘俊伟更加手足无措了，上前拍拍颜淮：“对不起什么？这有什么对不起的，额……”他看着颜淮这副窘迫的模样，想在脑子里搜刮些话来安慰他，想了想道，“我有个远房表姐，她也是额……喜欢女生的。虽然家里人不认可，但她也是个好人来的。我是说，淮哥你也是个好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听了这话，颜淮哭得更厉害了，像是蓄了很久的水池被砸破了，水汩汩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外头路过的人都侧目朝里面看。刘俊伟只好上前关了门，又把颜淮往里面拉了拉。
“刘俊伟……我……我也不想的……可我就是喜欢男人……”颜淮抽泣着。刘俊伟递上纸巾。
“没事儿的，淮哥，真的没事！”刘俊伟抓耳挠腮，他也不会安慰人，只一直拍着颜淮的肩膀说，“没事的”。
哭了许久，颜淮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他擦了擦眼泪，看向刘俊伟：“你先不要告诉别人行吗？”
刘俊伟点点头，又犹豫道：“我当然不会说……只是我觉得，老杜和赵杰，他们都不会在意的，你可以告诉他们。而且，你总不能一辈子藏着吧……”
“我会说的。”颜淮一脸为难，“但是，我要缓一缓……”
刘俊伟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外头忽然有人敲门。门没锁，一个男生开了门：“欸，老杜的东西。”他拿了个书包进来。
刘俊伟上前接过：“怎么老杜叫你搬东西。”
“刚刚他来我们宿舍聊天，突然说肚子痛，回去上厕所，拿了行李箱，书包没拿走。”男生说了一句，就走了。
上厕所？
阳台外的厕所里紧接着传来一阵冲水声……
“靠……”颜淮一脸无奈又绝望，像失去力气一样靠着墙蹲下。
“淮哥你还好吧？”刘俊伟赶紧上前扶他，又道：“我以为是你开的门，没想到是老杜先来的……”
杜昌往里面走，一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主要是我在里面也不知道咋办了，腿都蹲麻了……”
……
杜昌和刘俊伟搬了椅子，坐在颜淮旁边。
杜昌翘着二郎腿，一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白海是你男朋友啊，怪不得。”
颜淮听了这话，问：“什么意思？”
“每次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但是去找陌哥玩，他又经常出现。我就觉得奇怪，他到底来干啥的？”杜昌又看向刘俊伟，“而且你也觉得白海对颜淮，和对我们不太一样，对吧？”
刘俊伟点点头：“我之前就觉得白海对颜淮要更加关注一些，包括上次去医院，也一直陪着。当时有张老师做烟雾弹，没想到这一茬。”
颜淮以为自己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有蛛丝马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赵老弟？”杜昌忽然问道。
颜淮摇摇头：“不知道。我总觉得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表情有些为难，扫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和他从小玩到大，我太了解他了。他跟你们不一样，他脑子直，也没认识过我……这种人。我担心他一下子接受不了，想缓着点跟他说……”
杜昌安静听完，双手环胸，鼻子里沉沉出了一口气，语气郑重：“老颜啊，我说句不中听的。”
颜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你说。”
杜昌接着说：“你不是怕赵杰不接受你，你是怕失去他这个好朋友。”
颜淮像是被击中了，眉头动了动，又低下头：“或许吧。”
“但是，”杜昌身子朝前探，少有地严肃起来，“先不管赵杰那个死脑子。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得接受你自己，别觉得自己有毛病。而且说实话，赵杰跟你这么多年朋友，你要相信他，相信你们的交情。再说了，退一万步，赵杰就是接受不了，那又咋了？你难道为了别人，放弃做自己吗？”
刘俊伟一脸佩服地看向杜昌：“老杜啊，还是你口条好，说了我想说的！”
杜昌也不客气，一只手轻轻一摆，一脸“我知道”的假谦虚。他拍了拍颜淮的肩膀：“去说吧。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的真面目而离开你。”
“什么真面目。”刘俊伟一脸嫌弃，“老杜你真经不起夸，还是回去学点语文吧。”
杜昌辩解：“这叫话糙理不糙。”
颜淮看着两人拌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胸口却慢慢热了起来。他把两个人的话在心里来回嚼了嚼，最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告诉赵杰。
……
三个人焦急地等了一天，赵杰都没来。杜昌后来等急了，忍不住打电话问他，才知道赵杰记错日子了，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赵杰拎着大包小包进来，颜淮跟他打了招呼就回床上躺着了，把被子盖过头，不出声。杜昌二人一边聊天，一边殷勤地帮赵杰收拾东西。等搞定了，又编了个借口跑了。
“淮哥。”
“嗯？”颜淮从被子里坐起来。赵杰站在他床下，咧着嘴：“我忘带牙膏了，借你的。”
“这都能忘……你去拿吧，在阳台上。”
“好嘞！”赵杰去了阳台。
颜淮做了三个深呼吸，掀开被子下床，把椅子挪了挪，冲着赵杰的桌子。
赵杰刷完牙，哼着小曲进来，又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准备打游戏。等了一小会儿，他似乎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一只耳机往后挪，看向颜淮：“啥事？”
颜淮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咽了口唾沫：“赵杰，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颜淮说了自己和白海的事。又因为苏桃是赵杰的表妹，他还额外解释了一下苏桃的事，“……然后杜昌他们还是觉得我得跟你说一下。嗯，差不多就这么多。”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看向赵杰。
赵杰听着，表情漠然，只点点头，拿出手机，一边刷一边问：“你爸妈知道吗？”
颜淮摇摇头：“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们，不然太复杂了，我处理不来……”
“哦。”赵杰没抬头，“你和白海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额，大概是我们第一次去陌哥酒吧的时候，唔，到我们文艺演出那段时间吧。因为有个小误会，所以时间不是很精确。”颜淮僵硬地笑着。
“刘陌知道么？”赵杰还是没抬头，漫不经心道。
“他知道。”颜淮觉得这个气氛很冷，赵杰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心里忐忑，试探着开口：“你听完了，有什么想法吗？”
赵杰手机一熄屏，抬头看了眼颜淮，表情冷漠：“关我屁事。”他耳机一戴，把卫衣帽子一拉，出门了。
颜淮呆住了。
脑子空了几秒，像是耳鸣一样嗡鸣炸开。
他拿出手机，拨了白海的号码。
“喂，白海……”白海两个字一出口，颜淮就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哭得无法控制，声音发颤：“我不该、告诉赵杰的……赵杰他讨厌我，我蠢死了，怎么能告诉他……”
白海听着他语无伦次地哭了一阵，才开口，声音平稳：“去校门口等我。”
……
学校旁的江边，颜淮和白海沉默着散步。
颜淮忽然停住，侧身环住白海的脖子，要亲上去。白海偏开头，看了眼四周：“你不怕？”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完了。”颜淮说完就亲了上去。两个人在江边旁若无人地吻着，路过的人有的无视，有的快步走开。
白海松开他，手轻轻抚过颜淮脸上的泪痕：“你可以和他谈谈。”
“谈什么？让他接受我吗？”颜淮叹了口气，“随便吧。就算他勉强接受，我们也做不回以前的朋友了。”
江风吹过，颜淮觉得脸上冰凉的疼着。
白海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我会在你身边。”
颜淮眼睛又酸了，把白海抱得更紧。
……
颜淮回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学校里没几个人，他一个人游荡着。
篮球场上，有个人在独自投篮。
是赵杰。
颜淮想上前，又不敢，原地磨蹭了几下。赵杰捡球时看到了他，停了一下，转身要走。
“等一下！”颜淮喊道。
赵杰抱着球，站在原地。
“赵杰，我想和你谈谈……”
赵杰转过身看向他，表情漠然：“谈什么？你不都说完了吗？你喜欢男的，骗了我这么久。”
颜淮愣了一下，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我自己也没想好，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接受不了……”又要哭了，颜淮喊了出来：“我怕和你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空气安静下来。颜淮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既等着他开口，又害怕他开口。
忽然，一个篮球砸到颜淮头上，落地弹去了一旁。颜淮捂着脑袋，不知怎么回事，抬头看向赵杰——
他的表情很愤怒，手里的球不见了，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话让颜淮一时不知怎么接：“赵杰……”
“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看出来了！我虽然不聪明，但你是我兄弟，我们从小玩到大，你喜欢谁，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啊！”
“我在等你说啊！这种事怎么可能我先开口？万一你不想让人知道怎么办？”赵杰的火气慢慢变成委屈，“我等了这么久，你居然说了一圈，最后一个才告诉我？你把我当兄弟吗？那刘陌都在我前面！”
颜淮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他们都不是我主动说的。而且，就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我才不敢告诉你啊！我怕你知道了，会像刚才一样一走了之！”说到这个，颜淮眼泪憋不住了，又流了出来。
见颜淮哭了，赵杰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该发泄的话都发泄完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声音低下来：“我不该走的。这事儿你本来就鼓起很大勇气才说的。”
“你太不该走了！”颜淮埋怨道，他知道了赵杰的本意，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是我不对。”赵杰走上前拍拍他肩膀，“我一点儿也不在乎这玩意儿，弯的就弯的呗，你再弯也是我淮哥。”
“你小点声。”颜淮擦了擦眼泪，见赵杰又咧着嘴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好了，不说了，刚刚打两下球，有点饿了，陪我去吃夜宵呗，我请你。”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