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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什维尔 阿什维尔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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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我拖着身子往前走。
该死的鲁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圣水，下作地偷袭我。左腿和翅膀都被腐蚀了，飞不起来，我只好把翅膀收回身体里。
四周蓝蒙蒙的，阳光在慢慢腾升，像火把架在我身上烤，太阳马上要出来了，我必须得躲起来。
前方山坡上有一个小木屋，一圈栅栏围着。我蹒跚着翻过栅栏，栽倒在土地上。
月亮彻底消失了，我变得越来越虚弱。
这时，门开了，一个男孩走了出来。
太好了，处子的血液可以治疗我的伤势。
我假意蜷着身子，尽量藏起我的皮肤，等着他上前，将他扑倒。
脚步声走近。
忽然，我听到伞被撑开的声音。
“太阳快出来了，你赶紧进来吧。”
我愣住了。他知道我不是人类？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帮我？
……
地下室里，石壁上放着很多药剂和书籍。
我靠在角落里，看着那男孩翻箱倒柜。
“找到了！”他兴奋地拎出一个箱子，领口的蕾丝沾上了灰尘，他走到我面前打开，“这是我在黑市换来的恶灵爪牙，本来想做黑暗药物的研究，如今给你吧。”
箱子里装着许多根黑黢黢的干枯爪子，被切成条状，整齐摆放着。我拿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像树干一样，和人类娇嫩香甜的肌肤完全不同，难吃。吞下后，身子恢复了些能量，伤口也在愈合。
我又伸手去拿，他却拦住我，认真道：“书上说，一天一根，否则效果会越来越弱。”
我冷笑：“你既然做研究，应该知道我吃你恢复得最快。”
“知道，但是我现在不打算被你吃掉。”
“我非要呢？”
他指了指书桌上的一个烧杯，里面盛了透明的液体：“那是北境浓度最高的圣水。”又指了指我身上的伤口，“比你中的那些还要猛，可以要你的命，比太阳还快。”
这个小男孩戴着黑框眼镜，一头黄色细软的头发，面孔稚嫩，说话却很认真。
我知道自己伤得很重，现在就算打起来，这个小孩我也未必打得过，“那你何必救我？”
“母亲说了，要做个善良的人。”他不像在撒谎。
“对吸血鬼这种恶魔也要善良吗？”我头靠着石壁，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有些有趣。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是恶魔。我不救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善良的吸血鬼？”
“那你救错了。”
他打量了我一下，笑了，露出两个酒窝：“我觉得没有。”
“我叫凯伦，你叫什么？”
“阿什维尔。”
……
白天我在地下室睡觉，夜晚，凯伦会下来，让我吃一根恶灵爪牙，然后观察记录在羊皮纸上。
然后他会把箱子带走，怕我偷吃，因为古书上说吸血鬼会对恶灵爪牙上瘾。不知道是哪个蠢货研究记录的，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上瘾。
这天夜里，凯伦没有离开，想说些什么，却不敢开口。好几天都是这样。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实在不耐烦，问了出来。
他看了看我，下定决心道：“阿什维尔……我、我可以研究你吗？”
我皱起眉：“你想怎么研究？”
“还没想好，一开始就是问一些问题吧。”
看他一脸诚恳的样子，我虽然有些嫌弃，还是答应了。
“真的吗？！太好了。”他笑得开心，立刻跑去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手上拿着羽毛笔，坐在我身边。
“你们也有血液吗？”他问道。
“有。”
“也是红色的？”
“是。”
“你会痛吗？”
“不会。”
“那你受伤是什么感觉？”
“能量消失的感觉。”
凯伦记录的手停了一下，思考着，念叨：“能量消失的感觉？”
“就像是水池，水被排出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他又开始记录起来。
从那天开始，每天夜里他都会来，待很久。他有很多问题，我却并不烦他。在棺材里睡了几百年，很少有人陪我说话，或许这样也不错。
一天，他很兴奋地告诉我，他花园里的花开了。
“我还以为我养不活了，没想到一场小雨后，都开了花，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他笑得开心，“阿什维尔，你见过花朵吗？”
“见过，灰蒙蒙的。”
“灰色的花？”凯伦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都是在月光底下看的，花朵当然是灰色了。”
那天起，他每天都要和我说他花朵的事情，还带了几朵给我看。借着灯光，我看到了颜色，红的、粉的、还有蓝的。
“怎么样？好看吗？”凯伦笑着问我。我抬头看着他，他的酒窝浅浅的，眼神很期待。
花朵有颜色和没颜色，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可是我还是点了点头。他见我认可了，笑的更开心了，脸上泛起一点红晕，那是血液的颜色，我却不想吃他，不想让他受伤。
身体里涌着一股暖暖的感觉，和能量很像，却又不一样。
这是什么感觉？
一个夜晚，下了大雨，雷电交加，连地下室都听得到。
“阿什维尔……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凯伦拎着个油灯，瑟瑟缩缩地请求我。他原来怕雷。
我点点头，他便快步走过来，躺在我身边，紧紧抱着我。
他很软，很暖。
“吸血鬼的身体原来这么冷。”
“你要记在羊皮纸上么？”
凯伦笑了一下：“明天再记。”
他把头埋在我胸口。我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着，软的。
“你一个人住，打雷怎么办？”
“我会抱着凯莉。”
“你妹妹？”
他摇摇头：“不是，是我母亲做的布娃娃。”
“你的父母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很多年前，父母被领主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知道领主鲁里是个发了狂的变态，或许凯伦的父母被抓去做什么人体实验也说不定。我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身体里那股暖的感觉，似乎变得更浓了。
第二天，凯伦哭了。
“昨天夜里的大雨，把花都淹死了。”他擦着眼泪，很伤心，忽然又抬头问我，“吸血鬼也会哭吗？”
“不会，我们没有眼泪。”
凯伦点点头，一边哽咽，一边记录在羊皮纸上。
“……”
又过了一段时间，恶灵爪牙只剩最后一根了，我的能量也恢复得差不多，是时候该离开了。
凯伦却揪着那块爪牙不放，我只好松开手：“留给你吧，我不用了。”
他看上去很难过：“阿什维尔，你走了之后，去哪里？”
“去杀鲁里。”
他看了我一眼，等了会儿又问：“之后呢。”
“回我的棺材里睡觉。”
凯伦疑惑地看向我：“你们永生就是为了睡觉吗？”
“或许吧。”
“那也太无聊了吧！”凯伦忽然坐直了身子，又变得认真起来，“阿什维尔，你要不要留下来？”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留下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嗯……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种花，我会给你做一个棺材，如果你想的话，那样你应该睡得更舒服些。”
我对种花不感兴趣，也不在乎棺材睡得舒不舒服。
但是我知道我想留下来。
为什么想留下来？
暖流越来越浓，像是要漫过我的脖子，把我整个裹起来。或许这就是人类形容的窒息吧。
我答应他了。我从没见过凯伦这么兴奋。他先是抱住我，又跳起来，自言自语说要去山上砍橡木，给我做一张大棺材。又说做太大的话地下室放不下，又说可以先把木板运进来后再组装……
我觉得凭他这个弱小的人类，斧头都挥不动。不过我可以帮他，对于吸血鬼来说，让一棵巨树落地，只需要动动手指。
“我要在棺材上刻一个月亮。”他笑着。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月亮。”他有些害羞。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或许他是想说我只在夜里有月亮的时候出现吧，这也没错，因为月亮能给我带来能量。可木头上自己刻上去的图案，是不会产生能量的。
那天夜里没有打雷，凯伦还是下来了。他说想抱着我睡，我同意了。
“你一定要睡在棺材里吗？要不要试试睡在床上？”他小声问我。
“不要。”我拒绝了。
他咽了口口水，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喃喃道：“也行吧，棺材再做大一些……”
……
凯伦在一个白天出门挑木头，夜里却没有回来。
他怕黑，夜里不会在外面待，而且他每天都会下来找我。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莫名感到很烦躁。
趁着月亮正圆，我出了木屋，把翅膀伸展开，飞上天。
空中有凯伦的味道，稀薄。
烦躁的感觉一直缠绕着。
我闻到了一个更加强烈的味道，像是圣族人的血。附近可能有圣族在打仗。啊，味道鲜甜诱人，太可惜了，我现在得去找凯伦，不然就能饱餐一顿了。
我只好克制自己的欲望，努力辨别凯伦的气味。
飞了一会儿，有点不对劲。那圣族鲜血的味道，和凯伦的方向几乎是一致的。
我飞得更快了，烦躁。
气味指向了一座城堡——鲁里的城堡。
我停在空中，朝下看。凯伦被绑在中间空地的一根柱子上，双手双脚被割开了口子，鲜血汩汩直流。那圣族血液，竟然是他的。
凯伦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四方城墙上布上了捕捉网发射大炮，士兵的气息从隐蔽的墙里传来，等待捕杀被引诱而来的吸血鬼。
我烦躁到了极点。
我只想杀了这个城堡里的所有人。我收起翅膀，往下俯冲，砸开城墙，士兵们哗然慌乱起来。我张开翅膀，在城墙里迅速穿梭，指甲划开他们的喉咙。
红色溅开，如雨瀑下。
警报号角响起。
我迅速破出一扇窗户，向凯伦冲去，将他抱在怀里，翅膀腾空飞起。他身体好冷，我把他抱得更紧了。
“……阿什维尔，是你吗……”
“是我，我带你回去。”
他没有力气了，手抓住了我胸口的衣领。
人声嘈杂响起。一声巨响，捕捉网朝我扑来，我身子一偏，刚躲过，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朝我偏去的方向——却不是网，是圣水！我一只翅膀挡起，瞬间被圣水烧穿了几个洞。
我失去平衡，勉强摇摇晃晃升至高空，脱离他们的射击范围。
我飞得很快，翅膀的洞更大了，可我不能停下来。
到了木屋，我无法平衡降落，撞向地面，翅膀折断了。凯伦依旧安然在我怀里，可他的身体好冷。
“凯伦，药剂在哪里？我该怎么救你？”
凯伦身上都是血，脸色惨白，虚弱道：“救不了了……”
凯伦要死了。
——我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我空荡的胸腔里，仿佛有什么撕裂开来一样。
“阿什维尔……”他把手放在我脸上，轻轻引着。
我顺着他的力量，吻上了他的嘴唇。
软的，甜的。
他松开我，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阿什维尔……我的……月亮……”
凯伦的手滑落下去，没有气息了。
他躺在我怀里，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胸腔还在撕裂着，难以忍受的感觉。我抚过他的眼角，拭去那滴眼泪。
如果我也能哭泣，这种痛苦会不会排解出来？
“已经死了？”一个黑影落下，翅膀收起。他看着我怀里的凯伦，舔了舔嘴唇：“圣族的后人越来越少了，好久没尝过这么鲜甜的味道了，分我一点？”
“滚开。”
他看了看凯伦的手脚：“别这么小气嘛，你吃这么多够了……”
“滚开！”我猛地张开翅膀，露出獠牙，眼睛变成猩红色。
他耸了耸肩，飞走了。
我抱着他站起来，进了木屋，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凯伦看上去很平静，我轻轻抚过他的脸，软的。俯下身，贴着他的唇，迟迟没有离开。
我想和他在一起。如果没有他，永生是折磨，死亡或许才是永恒。
我转身下了地下室。桌面上还放着那瓶圣水。我拿了起来，仰头饮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我的喉咙。烧杯落在地上，摔碎了。
凯伦，这是普通的水，你知道的，对吗？
我站在原地，头保持着那个扬起的姿势，我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鲜血从我的眼角淌出来，我的身体似乎被挤压、撕碎、碾磨一般。
我跪了下去，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嘶吼了出来。
……
“明天早上开学，你还不睡吗？”白海站在床边。
颜淮擦了擦眼泪：“我刚刚看完阿什维尔的前传，现在就睡。”他退出游戏界面，钻进被窝里。
白海也掀开被子进来。刚一躺下，颜淮就凑上来抱住他。
颜淮吸了吸鼻子：“凯伦死得好惨。”
“嗯。”
“鲁里也太坏了，拿圣族的人捉吸血鬼。”
“嗯。”
颜淮抬起头看白海，他闭着眼睛，明显在敷衍。颜淮撇撇嘴，又把头靠了回去：“白海，我死了你会哭吗？”
白海“啧”了一声：“说这些做什么。”
“那你会哭吗？”
“睡觉。”
“会不会嘛？”
白海没回，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颜淮的头。
“喂喂喂，白海你干什么！”颜淮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白海没理他，像抱一个麻布袋一样把他抱住。
“睡觉。”
颜淮在里面扭来扭去，闹腾了一阵，最后服了软，白海才把他脑袋放出来。颜淮安安分分地缩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窗外的月亮挂得很高，从窗户外洒进来，静静地落在二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