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请自来的上将 快日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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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日落时，楚禾回到了集市。
他站在摊位前，影子和过路行人的影子一起，被斜阳拉得老长。
余晖斜斜地落在已经空掉的案台上，一粒粒金豆似的面包屑散落在桌面，仿佛还残留着小麦和黄油余香，不断搅动着四周的空气。
此时的楚墨成背对着楚禾，白色的长衫染上一层金光。他正把已经卖空的竹筐一摞摞垒起来，再细致地用麻绳扎好。
小“彪王”看见楚禾回来之后，耳朵抖了抖，仰头长“嘶”一声，似乎是在提醒楚墨成：你大侄子回来了！
楚禾逆着光，下颌紧绷。
他忐忑地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瓶身冰凉的魔药，已经准备好迎接来自楚墨成的狂怒和质问。
甚至，楚墨成直接上手打他也是有可能的，楚禾心中暗自捏了把汗。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的楚墨成一改常态，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后就快速收回视线，什么话也没说。
甚至没叫他过去帮忙。
“大伯，我来帮你。”
楚禾主动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些讨好。
“……”
楚墨成没理他，还一把抽走楚禾即将要拿到的竹筐。
“大伯，你别生气了。”
“……”
“我就是贪玩，不是故意偷偷溜走的。”
“……”
“我从明天，不，从这会开始，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
“大伯，我……”
楚禾声音哽咽，他几乎贴在楚墨成忙碌的身影背后，亦步亦趋。可楚墨成只把他当空气，连走路都绕开他，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大伯，你别不理我。你想怎么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楚禾越说鼻子越酸，尾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里也出现了一丝热得发涨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楚墨成不是他大伯啊！但楚墨成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关心他、对他好的人。
虽然这份好之间隔了另一个人，却也让楚禾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亲人的关心和疼爱。
楚墨成怒目圆睁呵斥他的样子、吃他做的披萨忍不住嘬手的样子、骑在小“彪王”身上滑稽扭动屁股的样子、俩人为了嫁人起争执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楚禾眼前，一帧帧慢放，就像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
“啪嗒，啪嗒。”
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尘土里，溅起一片灰雾。楚禾站在原地，身体正因为抽噎一抖一抖。
“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下头，小声重复着这句话。又想到上次在“楚楚烘焙”，他也是这样落泪，那时楚墨成会温柔地将手放在他头顶。
楚禾伸手触了下头顶的发丝，似乎是想感受那温度，可那温度从没真正属于过他。
暮景残阳，怅然若失。
细碎的抽泣声传到楚墨成的耳朵里，他搭在箱子上的手微微收紧，背对着楚禾站了好一会。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无奈地看着眼圈发红的楚禾。
“你去找贾维尔了吧。”
“嗯。”
楚禾含泪点点头，险些就要掏出口袋里的魔药。
“我说过，我不反对你和他正常来往。”
楚墨成看了眼案台，上面摆着他特意留给楚禾的草莓夹心面包，他喉结滚动几下，沉下声道：“但他在拿你试药。”
楚禾怔在原地，他松开了口袋里握着药瓶的手。
一时间，泪也忘了流。
楚墨成的话如利刃般刺穿了他的耳膜，伤感的情绪被巨大的震惊冲击得所剩无几。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楚墨成清了清嗓子，拉了旁边的竹编小椅子过来，示意楚禾坐下后又将剩下的面包递给他。
附近的摊位差不多都走干净了，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只有零星几个小摊的摊主还在扫地擦桌子、扫地，做着最后的清理工作。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你在喝贾维尔的魔药。你这孩子心思单纯，对我也不设防。你那本日记也是我无意间看见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五月底的晚风还是带着些许寒凉。楚墨成握住楚禾冰凉的手，试图将热源传递给他。
“刚开始，我也以为贾维尔是真的想帮你。可直到后来……”
楚禾脸颊上闪着半干未干的泪痕，楚墨成看得于心不忍，不自觉地就收紧了手间的力道。
手心里传来一片坚硬触感，那是楚禾手腕上的疤。
终于，楚墨成压下了眼里的不忍和挣扎，说出了那个深埋内心已久的真相。
“那天我起得比平时早。我看你还在睡，就想着出去溜达会再回来做早餐。结果，我正走到维茵街呢，就看见前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知道在做什么。”
楚禾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一丝细节，咀嚼面包的动作也渐渐停下。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上闪烁着零星几点灯光，月夜将二人完全笼罩在昏暗里。
楚墨成深吸口气，他看着楚禾手里吃了一半的草莓夹心面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我本来就挺八卦的，就悄悄摸过去准备看看。结果我，竟然，竟然看到了贾维尔！”
楚墨成突然拔高音量，吓得楚禾一个激灵，面包也险些掉在地上。
“你看到贾维尔怎么了？”
“贾维尔卖他的魔药给一个Omega，那装药的瓶子和我在你桌上瞧见的一模一样！我绝不会认错！”
楚墨成语气笃定，像是回到了那天早晨，唇边的八字胡因为动气跟着翘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贾维尔很早之前就开始拿我试药了？”
楚禾心里刚刚升起的对贾维尔的一点好感，瞬间没了大半，“可我不是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吗？能试出来什么？”
“刚开始我也好奇。” 楚墨成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一些画面渐渐在他脑中浮现，“买他魔药的客人之前也来我店里买过面包，他的Alpha说他一直有信息素紊乱的老毛病。”
楚墨成有些激动，楚禾也被这真相激得背后出了点汗。他稳住身形，想继续听楚墨成说个惊天大阴谋来。
谁曾想，楚墨成却愤愤不平道：“贾维尔那小子竟然收了那个Omega两块金币！我一年都不一定赚得到这么多！”
楚禾一愣，随即抬手顺了顺楚墨成不断起伏的后背，安慰道：“我会好好学手艺的，争取以后给你赚三块金币！”
“哎，你有这心就好了。”楚墨成被楚禾一番话哄高兴了，满意地扬了下嘴角。
“你快说后面的，我已经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在担心我……”
楚禾有些不满地踢了下楚墨成的凳子。
“后面贾维尔说的话，也证实了我的猜测。他说这些魔药都经过了人体试药实验，不会危及生命。他还向那个Omega保证，实验只是测试过不过敏，实验的对象也只是个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
在楚墨成说这话的瞬间，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四周静悄悄的。
楚禾背后刚起的薄汗立马又缩了回去。
他脑中浮现起贾维尔那双真诚又俏皮的蓝眼睛，贾维尔还给他机会筹学费……怎会如此……又何故如此……
楚墨成捏紧了拳头，“我当时就想冲出去给贾维尔两拳！揭穿他虚伪的嘴脸！可我又想到你……”说着，楚墨成的目光又落在楚禾手腕上的疤痕上。
“哎不说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话音落下，楚墨成已经站起身掀掉了小摊上的油毡棚布。他仍然没叫楚禾来帮忙，因为他知道楚禾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一会。
夜色渐浓，伯侄二人并排走在一起。楚墨成背着手挺着肚子向前，楚禾抬头边走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两人旁边是被压榨的小“彪王”。它拉着小板车，四只蹄子走得缓慢，车上面堆满了竹筐子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小椅子。
“楚禾。”
楚墨成突然开口，背在身后的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下。
“怎么了大伯？”
楚禾偏头，没再看月亮。
“你会一直陪着大伯的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楚禾沉默了，他没有立场替那个“楚禾”回答。
“我……”
“哎好啦，我就随便一说，你小子不和我在一起还能去哪里。快回家，再给我做个披萨吧。”
蝉鸣声渐起，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街头。
翌日，晨光熹微。
楚禾起了个大早，他想主动给大伯做个早餐。经过昨天，他已经没办法再把楚墨成当作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
仍是踩着“吱呀”的木板下楼，可今天的楚禾竟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温馨。
厨房刚烧上一壶水，楚墨成就坐在堂屋里的小木桌旁，正叮铃咣铛地数着昨天赚的钱。
见楚禾下来了，也只是掀了下眼皮，一副别打扰我干正事的样子。
楚禾正欲开口，门外却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三次一重复，像是训练有素，十分有规律。
“还不去开门？”
楚墨成终于抬起眼，他手上动作不停，把铜币“哗啦”一下全扒拉进了钱袋子。
有几颗铜板不慎滚落在地，他俯身去捡的动作稍显笨拙，可使唤起楚禾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楚禾拉开门，光线被遮了个严实，只从来人身旁的缝隙里露出来几缕。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藏青色，楚禾缓缓抬头。
这布料、这纽扣、这腰带、这人——是邵靖宇！
“你……怎么来了？”楚禾目光掠过邵靖宇的脸又快速移开。
厨房里，楚墨成早上烧的那壶开水正“咕咚、咕嘟”的开始起泡。
“我们是来道歉的。”
邵靖宇身后探出一颗栗色的小脑袋，是眼睛亮亮的艾克。
“我们昨天承诺过，会登门道歉。”
邵靖宇低头，他的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楚禾有些发红的耳根上。
楚禾的小动作全被他收进眼底。
“过来，尤里。”
“是——上将。”
尤里的声音拖得老长，艾克推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他来到楚禾面前。
尤里一手拿着写满密密麻麻检讨的纸，一手提了挂香蕉。脸上还挂着黑眼圈，显然昨天熬了夜。
“给！”
一双手拿着东西递到楚禾面前，尤里把头扭向一边。
楚禾看着香蕉，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个微动作被邵靖宇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更甚。
“尤里，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邵靖宇把目光移到尤里身上，笑容瞬间敛去，声音又变得冷硬。
“对不起……我不应该撞了你不道歉，还准备仗势欺人。这香蕉是我的一点心意……你……”
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在他快要说不下去时，楚禾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没关系的，我早就不当回事了，我昨天……态度也没有很好。”
尤里猛地抬头，眼里闪动着点点水光，他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关系的……”
这时，在一旁看着的艾克也走上前递出了手里的东西。
是一篮新鲜的、泛着光泽的草莓，红彤彤的上面还沾着泥水。
楚禾下意识顺着篮子低头看了看对面三人的裤脚，笔挺垂坠的军裤上果然有泥！
“这也是给我的？”
楚禾看着草莓，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是的，昨天我也撞到你了。”
艾克没把草莓给楚禾，反而是给了站在一旁的邵靖宇。
“我看你拿了这么大一挂香蕉，应该拿不了草莓了。就让我们上将帮你拿着吧，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艾克说着向邵靖宇投过去一个求表扬的表情。
邵靖宇心领神会地接过草莓，对着楚禾道：“我先帮你拿着。”
“好……”
楚禾不知道艾克还有什么能给他的，他就想快把这三人送走。一是太尴尬了，二是那草莓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以前就他那点工资根本吃不起草莓，好不容易以为可以赚钱买草莓了，却没想到……嗐。
艾克也掏出了一张检讨递给楚禾，不过字数只有尤里的一半多一点。
“你也要写吗？”
“嗯！”艾克重重地点头，看了看邵靖宇又看着楚禾说，“我们上将人很好的，他看我错的不严重，只让我写500字。”
楚禾接过检讨，看着纸上工整秀气的字迹，满脸黑线。
孩子你真是太单纯了，你被你们上将拿捏得死死的！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邵靖宇拿着草莓篮子，大有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把草莓给你的意思。
“我都还没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家来的，军人可以私闯民宅吗？”
楚禾盯着那篮吃不到的草莓，脾气一下子也上来了。
“楚禾，门口是谁啊？怎么开个门那么久？”
楚墨成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楚禾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袋子已经没有了，看来刚刚楚墨成应该是去放他的小钱钱了。
邵靖宇微微偏过身体，看了眼走过来的楚墨成，对着楚禾挑挑眉道：“楚禾，你说……”他嗓音停顿一瞬，语气带上一丝恶劣的玩味。
楚禾脊背一僵，那麻酥酥的感觉又来了。厨房里的水也已烧得沸腾，“呼呲”的白气快要将壶盖顶开。
邵靖宇调笑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你说，我们今天能在你家吃个早餐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请自来的上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