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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试小别 考试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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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终于开始。
程先生的书塾中,参加此次乡试的有四人,顾桢,冯世源,宋澜,还有一位钱永昌,顾桢和冯世源的关系比较好,与另外两位同窗只是点头之交。但四人毕竟师出同门,又要远去省城,于是便决定一同出发。
出发前几日,顾桢特意到城中看望老师,自年前隆冬到现在,程先生的病竟没有起色,人也越发清瘦,和顾桢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在咳嗽。
“老师喝了那么多的药,怎么都不见起色,到底是什么病症?”
程先生摆了摆手,喝了口茶润喉,这才说道,“大夫只说是伤了肺腑,喝药调理就好,只是咳嗽些,我都快习惯了。”
顾桢却皱了皱眉,每次问老师,他几乎都是这样的一套说辞,此前顾桢深信不疑,如今开始怀疑老师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老师,您与我说句实话,我不与旁人说。”顾桢低声说道。
程先生却笑了笑,“我刚刚说的就是实话,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担忧老师的身体。”
“无妨。”程先生又是这一句话。
顾桢想,既然老师不想说,那定是问不出什么了,等考试回来,一定去大夫那里旁敲侧击一下,问问老师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一应物什,可都准备好了?”程先生问顾桢。
“都准备好了。”
“何时出发去省城?”
“我们四人,相约后日出发去省城。”
“那便好,有世源在,你们的日子想必会舒适一些了。”程先生呵呵笑道。
这四人,除了冯世源,家世都十分一般,此去省城只能是背着干粮一路步行,顺便搭个车。但是有了冯世源就不一样了,冯家早就为冯世源准备了舒适的马车,还把其余三人也一同算在内了,马车比寻常马车要宽敞许多,三个人皆免去了风餐露宿之苦。
冯老爷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有一天去省城参加乡试,能中个秀才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谁承想还能参加乡试?若是再中个举子回来,诶呀呀,那他定要去大开祠堂烧香,告诉列祖列宗,他们冯家终于也要出个人才了。
“老师说得没错,有了他,我们都不用怎么吃苦了。”顾桢也笑道。
顾桢在程家没有逗留太久,起身告辞,送他出门的是曼曼,两个人在门口说着话。
“什么时候走?”曼曼问道。
“后天。”
“都收拾好了?”
“嗯。”顾桢的眼中依依不舍。“这次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我...”
“我知道的,你不用说了。”只见曼曼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物什,递给了顾桢,“你也知道的,我女红并不好,这个荷包也是费了我一番功夫,你带去吧。”
荷包的样式很常见,但不常见的是上面绣着一枝桂花,花枝从荷包一角斜着向下延伸,枝头缀着碎金般的桂花,花虽然简单,但是寓意却好。
“这个里面,我放了一些安神的药草,你在外面要是睡不好,把这个荷包放在枕头底下,这样就能睡一个好觉了。”
顾桢将荷包在怀中小心地放好,曼曼拿过荷包的指尖似乎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顾桢见左右无人,执起曼曼的手,“等我回来。”
曼曼任由他执着手,点了点头。
顾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程家。
待到出发那日,天清气爽,四个人坐在马车上,都是难掩的激动,一行人已经出了城,奔上去往省城的官道,四人皆是第一次出远门,心中自然是十分雀跃,马车两侧的帘子被高高地拉了起来,目之所见,山清水秀,群鸟在高空中翱翔,那般自由畅快,恰如地上的行人。
“真是好风景啊。”宋澜喃喃道。
四个人看了好半晌,直到眼睛有些累,才转回了头。
“瞧咱们四个这没出息的样子,这风景都让我们看了这么半天,其实这山水也没什么变化,按照咱们的脚程,现在怕也还没有走出家的范围呢。”冯世源打趣道。
“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心中有些激动。”
“我也是。”钱永昌忙着应和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出城呢,这次多亏了冯兄,如果让我徒步去省城的话,我可能就没有这个闲情逸致赏风景了。”
钱永昌说完竟朝着冯世源作了个揖,其余二人见状,也纷纷对着冯世源道谢,“真是多亏了冯兄了。”
“你们这是干嘛?搞得人好不自在。要真是想要感谢,日后各位榜上有名,别忘了帮扶我家就好,生意人,多多照顾一下嘛。”这一番话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怎知上榜的不是冯兄呢?”顾桢打趣道。
“是啊是啊。”
“不要来打趣我。”冯世源摆了摆手。
“我没想到三位竟都这样飒爽,十分有趣,”钱永昌说道,“平时在书塾也没想着与各位结交,真是遗憾。”
钱永昌和在座的三位都不是很熟,可今日同乘一辆车,这一番交谈下来,才发现三人都是如此的爽快,尤其是那冯世源,竟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以前定是认为我是一纨绔,不好惹,所以也不想着接近对不对?”冯世源对着钱永昌眨了眨眼,揶揄他。
这番话倒是让钱永昌红了脸,冯世源说的正是他心中的想法,他连连道歉,“以前是我眼拙,还请冯兄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钱永昌的样子,顾桢出来打圆场,“他确实就是个纨绔,我至今仍记得刚入书塾的那天,这厮是怎么刁难我的。”
何况是他,其余两个人也都是历历在目。
“顾桢,你怎么还提。”
“说到这个我还奇怪呢,”宋澜探过身子问道,“顾兄怎么就和冯兄关系亲近了起来,你当时不害怕吗?我们那时候可都是有些害怕冯兄的。”
顾桢笑了笑,“不怕。可能是因为我发现他就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冯世源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七拐八拐,又拐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时间翻了个白眼,闭口不言了。
一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路上的旅程也没有那么难熬,七日后,四个人裹着满身的风尘终于到了省城。省城的气势宏大,自然是要比家乡的小城更为壮观一些。
“这就是省城了啊。”顾桢喃喃道。
“是啊是啊。”
冯世源、顾桢和钱永昌进了客栈中,马车将宋澜送到亲戚家中再返回来。
原来,冯老爷对于儿子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满意,于是将四人在省城的住行全部包揽了下来。宋澜原本是要在亲戚家住的,但是冯世源觉得一行人住在一起更为方便,况且他不住,一间房的钱也白花了。宋澜最终便也决定住店了,只是家中捎给亲戚的东西,他还要先送过去。
冯家定的客栈,自然是省城中排名比较靠前的了,钱永昌迈进门槛的一刹那,便被眼前的富丽震惊到了。
店伙计笑着脸迎了上来,“三位不好意思,小店已经满了。”
“南水冯家预定了四间,这是凭证。”冯世源将订房的凭证递了过去,店伙计一核验,确实是真的。
“三位请跟我来,还有一位客人,是不来了,还是?”
“他晚些到,姓宋名澜,到时直接领到房间吧。”
“好嘞。”
店伙计引着三人到了各自的房间,四间房都是紧挨着的,在客栈靠里的位置,相对安静一些。
“给我们送水上来吧,奔波了这几日,可要好好洗洗。”
店伙计点着头应下来。
直到泡在木桶中,顾桢才觉得自己的精神慢慢地回来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舒爽,顾桢仰靠在木桶壁上,闭着眼睛放松精神,忽然伸手从一旁拿过了那枚绣着桂花的荷包,嗅着上面的香气。
缕缕清甜幽香混入蒸汽,香气浓郁了一些,顾桢似乎在这香气中嗅到了曼曼的味道。他想象着,曼曼可能是坐在院子里,手持针线在绷子上一针一针仔仔细细地绣着,不合适的地方就拆掉重来,才有这么一枚荷包。
顾桢有些恍惚,将荷包向下移了移,放在了唇上,细滑柔软的料子柔和地贴在他的唇上。不知道曼曼此时在做什么,是不是偶尔会想起他呢。
顾桢就这样静静地待了片刻,忽闻窗外咔啦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猫叫,原来是一只花猫,这叫声倒是将顾桢从恍惚中拽了回来,当他思及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不禁红了脸,忙将荷包放在了一旁。
四个人在各自的房间痛痛快快洗了澡,在床上好好躺了一下午,直睡到解了乏才算完。
晚饭将饭菜叫到了宋澜的屋子,又要了一壶酒,四个人便又凑到了一起。
“你们注意到了没,这个店里也住着许多考生呢。”钱永昌说道。
“正常,本省的考生都来到省城了,一千多人呢,城里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还好我爹提前预定了四间,要不然咱们还真找不到住处呢。”冯世源回答道。
此时的省城,街上一小半人都是考生,他们极好辨认,大多意气风发,操着各地的口音,脸上还带着对省城的新奇,让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参加秋试的考生。
“开考在即,我们还是不要饮酒了。”顾桢将酒瓶挪到了一旁,“谨慎些好。”
见顾桢将酒放在了一旁,众人也不再想着饮酒,只顾着吃饭菜。果然,这好的客栈连饭菜都好吃,再加上四个人一路上也没有吃到什么好滋味,这一顿饭被他们风卷残云吃光,还差点不够。
四个人酒未足,饭已饱,靠在椅子上消食。
“愿我们此次考试皆顺利,明年春试还能一起。”钱永昌突然对着房子许起了愿。
“附议。”
“附议。”
“算我一个。”
秋试考试开始,四个人抱着自己的行李卷,挤在那间逼仄的房号中,祈祷自己落笔锦绣文章。
能参加秋试的人,自然是十分优秀,外人看着风光,可考试艰辛只有考生自己才知道,这场秋试,不仅是对学子学识的考验,也是对他们身体的考验。一次秋试考三场,待到考生们从贡院中出来的,各个形容憔悴,有些考生甚至面如菜色,四个人看着彼此的样子,都心酸地笑了出来。
回到客栈后,自又是一番洗漱,晚间的饭食则送到了冯世源的房中,这次他要了两坛酒。
“终于结束了,这次我们可以痛饮一番了吧。”冯世源拎着酒坛子,话却是对着顾桢说的。
“那是自然。”顾桢笑了笑。
四个人敞开了喝,考试结束了,只觉得身心说不出来的轻松,这酒喝得也痛快,酒是有名的烈酒,四个人喝到一半,皆有些熏熏然,不顾形象地瘫在椅子上,眼神迷离。
“我觉得我这次写的并不好。”宋澜说完之后,打了一个酒嗝,身子又歪了歪。
“写都写完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钱兄说的是,都考完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冯世源举起了酒杯,“来再喝一个。”
四个人又畅饮了一番。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最后谋得了一官半职,可以任由你们选,你们会选择什么?”钱永昌问道。
“那还用说,自然选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逍遥自在去。”冯世源想都没想就说出了答案。
“宋兄呢?”
“我,我没想过的,但如果这个问题非要回答的话,我会选一个竞争少的地方,我这个人笨嘴拙舌的,一不小心得罪人都不知道。”
顾桢没等钱永昌问,便开了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一个为民解忧的职位。”
顾桢的这句话,引得其余三人纷纷拍起了手,“要不说你是我们所有人之中功课最好的呢,志向都比我们远大,佩服佩服。”钱永昌说道。
“我们都说了,钱兄你呢?”
“我,和顾兄的想法是一样的,我始终记得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本身就是那籍籍无名的百姓,如果能为世间穷苦之人撑一把伞,我便满足,也觉得此生无憾了。”钱永昌说完,饮了一杯酒,“嗨,想这些太远,都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咱们今天把酒喝光!”
“喝光。”
四个人将两坛烈酒喝得精光,冯世源用最后的一丝意识,将自己挪到了床上。四个人喝得不省人事,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
钱永昌率先醒了过来,瘫在桌子上一整晚,醒过来的时候肩酸背痛,他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一个没站稳,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还摔翻了一把椅子。
“什么东西?”冯世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茫然地四下看着。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钱永昌,“钱兄,你怎么,睡到地上了?”
钱永昌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这酒还真是烈。”
四人醒来后,还是头痛,于是又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总之,这一天过得是浑浑噩噩的。
距离放榜还有十天,四人趁着这个时间将省城附近的山山水水都游览个遍,大好河山,美不胜收,暂时将考试之事放在了一边。
可真的到了放榜前一日,四个人都睡不着了,在床上辗转反侧。顾桢的枕下放着曼曼的安神荷包,此时也不管用了,他索性坐了起来,学着道人打坐,这一坐便到了清晨。
顾桢早早起来,准备去看榜,做了这个打算后,便简单地收拾了自己,拉开了门,没想到,其余三人的房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门。
“我一夜没睡。”
“我也是。”
顾桢看着大家神色,笑了笑,“不看榜,肯定也是休息不好了,咱们早些去吧。”
四个人走出客栈,街面上的早市已经摆了出来,馄饨,汤面,热乎乎的蒸汽氤氲着一团。可四个人谁也没有心情吃,脚步匆匆地往省府赶。
越往省府走,人越多,车马行人都在朝着省府赶,都是来看放榜的人。
省府早就将榜贴了出来,榜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顾桢他们四个人挤半天也挤不进去,可是在外围又什么也看不到,心内擂鼓阵阵,顾桢将手心的汗在衣襟上擦了擦,找着缝隙想要挤进去。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来一声,“我中了!我中了!!”仿佛年节时的鞭炮,轰然炸响。
四个人更是要向前挤了,人群似浪,忽一下向东,忽一下向西,四个人成了逆流而上的鱼儿。冯世源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向前挤,头都要被挤变了形,终于让他挤到了榜前。
冯世源伸着手指,哆哆嗦嗦的从前向后看,忽然眼睛一亮,他大声喊着,“顾桢,顾桢你中了!”
顾桢原本还在向前挤着,听到冯世源的声音,一下子便没了力气,顾桢笑着抹了抹眼睛,抹出了一点水光。
紧接着,冯世源的声音再度传来,“钱永昌,你中了。”过一会儿,“宋澜,有你!”
冯世源快要将榜看完,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同行三人皆中了,自己反而落了榜,有些失落。
可已经如此了,也只能接受了,冯世源无精打采地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妈呀。”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榜上最后的信息。
“我居然也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