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慢半拍 哒哒哒打打 ...
-
昼辰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终端在枕边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裴洛的消息——东区废弃工业区，第一批三十到四十只，第二批不确定。
集合时间：05:30。
他坐起来，银狐蜷在他枕头旁边，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昼辰把它收进精神海里，起身换了衣服。
作战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布料是硬挺的暗色面料，无袖，前襟一条拉链从领口拉到腰际，领口处嵌着一枚小小的四角星扣。他套上去，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将腰带扣紧，直筒长裤的裤脚落在靴面上。最后缠上腕带，手指攥了一下，确认活动不受限。
镜子里的人线条利落，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集合，登舱，没什么多余的话。
运输舱停在舱口，舱门敞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昼辰上了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银狐从精神海里探出半个身子，耳朵被风吹得抖了晃，又缩了回去。
夜屿坐在他对面。
黑狼趴在他肩上，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脖子。
运输舱启动，舱门合拢，引擎声沉下去，身体开始下坠。
舱内安静了一会儿。
殷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第一次真的出去，紧张吗。"
没人回答。
贺川没笑，声音不高："不紧张的人更可怕。"
运输舱穿过云层，减速，落地。舱门打开的时候，天色是灰的，风里带着铁锈和腐殖质的味道。
七人依次落下来，踩在碎水泥地上。
前方是一片废弃厂房，外墙爬满藤蔓，窗户全碎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昼辰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个方向，分散，没有聚集。大概四十只。他左手按在刀柄上，银狐从精神海里跳了出来，落地时四肢展开，毛发微微炸起。
对面的夜屿也动了。黑狼从他肩上跃下，低低地伏在地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殷弦打了个响指，指尖窜出火苗。沈溯已经爬到高处去了，像一道影子贴在屋顶边缘。白映站在队伍最后，双手虚悬，白色的光在她掌心缓慢旋转。
通讯器里，裴洛只说了一个字：
"清。"
昼辰动了。
银狐比他更快，一道白光已经切进最近的厂房缺口里。昼辰跟在后面，刀从鞘里抽出来，刃面上映着灰天，没有光。
三只。从黑暗里扑出来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银狐从正面撞上去，昼辰从侧面切入，刀身横过，第一只倒下。第二只被他一脚踩住，银狐回头咬穿了第三只的喉咙。
动作不大，很快，很安静。
他甩掉刀上的血，银狐蹭了一下他的腿，又往前跑了。
另一边，殷弦的火亮了起来。
不是大火，是几道细长的火线，像鞭子一样从指尖甩出去，在失控体之间穿梭。碰到东西就烧，火焰不蔓延，只沿着他画出来的轨迹走。他站在原地没动过，手腕翻转，火线换了个方向，又收了回来。
屋顶上，沈溯的弓没有声音。
箭一支接一支，每一支都扎在要害上。他不射正在扑向队友的，只挑那些还没有发现他们的——从上方，从背后，一个接一个地摁掉。
白映始终站在最外面。
她的双手没有放下过，白色的光在掌心之间缓慢旋转，像一层薄膜笼罩着整个区域。有东西从侧面漏过来，撞在那层光上，像撞进了一团雾里，动作慢了下来。
贺川站在她旁边，闭着眼。
几秒钟之后，那些失控体的动作变得更慢了。
通讯器里，裴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左边，五只，正在聚集。昼辰，夜屿，过去。"
昼辰已经朝那个方向跑了。
夜屿比他晚半拍。
黑狼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昼辰已经砍倒了第一只。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昼辰的刀来不及回防——黑狼撞上去，把他挡了下来。
夜屿赶到，一刀扎进那只的胸口，拔出来，不看了，直接锁定了下一个。
昼辰快，夜屿慢。昼辰刀已经挥出去的时候，黑狼先一步撞上缺口；昼辰刚踩住一只的脊背，夜屿的刀从旁边穿过来，扎进另一只的喉咙。
五只倒下去，昼辰喘了一下，银狐贴在他腿边，毛发还在微微炸着。
夜屿站在几步之外，黑狼伏回他脚边，呼吸平稳。
他们没有对视。
通讯器里，裴洛只说了一句：
"继续。右边。"
右边那片区域更大。
十几只失控体散在废墟和树林之间，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漫无目的地绕圈，没有察觉到他们正在靠近。
昼辰压低重心，银狐贴地跑，白光缩成一道细线。他绕到最外侧那只背后，刀从下往上挑，没有让它发出声音。
第二只察觉到了，转过头——
殷弦的火线缠上了它的脖子，收紧，倒下去。殷弦从废墟后面走出来，指尖的火还没灭，径直往下一只走。昼辰看了一眼，刀换了个方向，跟了上去。
另一边，夜屿和黑狼已经切进了树林。
树冠太密，黑狼的嗅觉被盖住了一半。夜屿停了一下，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两只失控体从灌木丛里窜出来，黑狼从正面迎上去，夜屿侧身让过，刀从肋骨之间扎进去。
两只都倒下的时候，他才抬头。
昼辰在二十步开外，正踩着第三只的胸口拔刀。银狐站在昼辰脚边，黑狼伏在夜屿脚边，两团气息在风里对上不到半秒，又各自收回去。
沈溯的箭从头顶掠过，扎进一只正要扑向殷弦的失控体。殷弦头也没回，火线甩出去又收回来，像收了条绳子。
白映始终站在最外围，结界已经扩大到了整片区域。贺川闭着眼，额角微微出汗——同时干扰十几只，比之前吃力得多。
通讯器里，裴洛的声音还是稳的："还剩七只。往中间聚。"
七只从不同方向往中间靠，昼辰和夜屿同时动了。
这一次节奏比左边那次快了一些。昼辰不再等黑狼先撞上去，他刀挥出去的同时，银狐从另一侧扑到。夜屿的黑狼没有替他挡，而是直接封住了退路——
昼辰一刀，再一刀。两只。
夜屿那边也干净，黑狼按住一只，他补刀，拔出来，转向下一个。
殷弦的火线封住了最后三只的去路，沈溯从上面射穿了两只的脊椎。最后一只转身想跑，被银狐从后面扑倒，昼辰走过去，一刀结果。
周围安静下来。
风吹过废墟，带着血腥味。银狐抖了抖身上的血，走回昼辰脚边，坐下了。
黑狼也回到夜屿身边，趴下来，喘着粗气。
殷弦甩了甩手，火灭了。沈溯从屋顶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白映缓缓放下了手，结界像雾一样散掉了。贺川睁开眼，额头的汗被风一吹，凉了一下。
通讯器里，裴洛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回来。"
裴洛的"回来"只说了两个字。
他们没有真的回去。
通讯器里换了一组频率，裴洛的声音压得更低："第二批。数量翻倍，三个方向同时出。你们有十秒。"
十秒不够。
失控体从废墟后面、树林深处、和塌陷的地下通道里同时涌出来。比第一批多了不止一倍，而且不是散的——它们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挤在一起，速度很快。
昼辰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的位置，两头已经同时扑过来了。
他的银狐炸了一下毛。
训练场里打出来的节奏用不上了。他先吸引再等夜屿封退路的那套，来得及。两头同时扑，他来不及判断先砍哪一头。
黑狼从侧面撞上来，替他挡了一头。
夜屿没有喊他，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等他。黑狼撞上去的同时，夜屿的刀已经从自己那边折回来，把昼辰来不及处理的那头按住了。
昼辰一刀解决了第一头，转头。
夜屿已经处理完了。黑狼伏在他脚边，喘着，但眼神还是盯在前方的。
昼辰没有说话。他往前跑的时候，速度快了半拍。
不是被催的。是他自己跟上去的。
殷弦和沈溯也在变。
殷弦不再一条一条画火线的轨迹了，他把火甩出去，让它自己烧，转身就去下一只。沈溯不再等最佳时机，箭的速度快了一倍，准头没有掉，但每一支都是仓促间射出去的——他也在赶。
贺川和白映之间开始互相让路。
之前贺川的干扰和白映的结界会撞在一起，两个人要么错开时间，要么一个人先停。这一次贺川只干扰了一半就收了手，把另一半交给白映的光。白映没有问他为什么收，直接接上了。
七只、十只、十五只。
昼辰一刀接一刀，手腕开始发酸。银狐的白光没有前面那么亮了，速度慢了下来，但还是跟在他脚边，没有停。
最后一头倒下去的时候，周围彻底安静了。
没有风。
银狐的毛全湿着，贴在身上。昼辰喘了一下，没有弯下去。他站直了，把刀上的血甩掉，收回来。
夜屿在几步之外，黑狼也站着，但没有趴下。
昼辰余光扫过去。夜屿没有看他，但黑狼的尾巴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银狐的尾巴也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
通讯器里，裴洛沉默了更久。
然后说：
"上运输舱。回去。"
运输舱的门合上，把血腥味关在了外面
七个人谁也没说话。舱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频震动。殷弦靠在墙上闭着眼，手指还在微微抖。沈溯摘了弓，横放在膝盖上，盯着地板某一点发呆。贺川靠在白映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每次快睡着又被震动晃醒。
白映没动，手心里的光还没完全散干净。
裴洛站在最前面，通讯器已经关了。他看着舱壁上跳动的数据，没有坐下。
昼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贺川在旁边看见了，声音还带着困意："小祖宗，糖袋子又让你翻了吧。"
昼辰没理他，含着糖看向窗外。
运输舱落地，舱门打开，训练场的灯光刺进来。
裴洛第一个下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配合还行。但实战和训练是两回事，回去各自想。"
没有多说。
殷弦摆摆手，拖着步子走了。沈溯收好弓跟在后面。贺川半睁着眼，被白映拽着袖子带走的。
夜屿没有回宿舍。
他绕了个方向，一个人去了训练场。
场地还留着上一组训练的标记，地上的划痕还没擦干净。他没有换衣服，作战服上还沾着灰，直接抽出了刀。
刚才在废墟里，昼辰来不及判断先砍哪一头的那一下——他再练。
一刀，收回来。再来。一刀，收回来。再来。
黑狼伏在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睁着。
昼辰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他坐在床边，银狐卷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
窗外天快黑了，训练场的方向还亮着灯
他没有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慢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