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集合 十五分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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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昼辰睁开了眼。
他没有动，就那样望着天花板，看它从漆黑一点点泛出灰白的轮廓。眼皮沉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往下压着，每眨一次都费着点劲。
通知是昨晚收到的。他扫了一眼，记住了，然后把光屏扣在桌面上。
身子沉得发木，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子也被随意卷了两道。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才把手伸到领口，慢吞吞地解开了剩下的扣子。
衣服上有股睡了一夜的闷味。昼辰皱了皱眉，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到衣柜前随手拉开了门。
衣柜里的衣服堆得有些随意，没按颜色排，也没叠整齐，就是随手塞进去的。昼辰翻了翻，拎出来一件白色的衬衫。
衬衫是收腰的版型，穿在身上刚好贴着腰线，不紧也不松。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颗，锁骨露出来一小截，衬得皮肤格外白皙。袖口随手挽到小臂中段，他顺手把褶皱抹了抹，露出一截手腕。
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的阔腿灯笼裤，布料垂感很好，走动的时候裤腿微微鼓起来，安静的时候又顺顺地垂下去。腰间用一条黑色的细带子松松地系了一圈，打了个很松的结，两端垂在两侧，就这么随意地搭在那里。串着珠子的流苏从带侧垂下来，搭在灯笼裤的褶皱之间，随着走动偶尔晃一下，发出很轻的细响。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系带短靴，靴带系得松，鞋尖没什么灰尘。
昼辰低头扫了一眼，还行。
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散在肩头，有几缕贴着脸颊垂下来，没怎么打理，衬得皮肤白得透亮。他站在镜子前抬手从额前拨了一小撮头发，指尖在脑后虚虚地拢了一下，又松开了手——算了，就散着吧。
耳垂上别了一枚星星吊坠耳钉，金属的光很淡，只有在转头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点闪。
银狐从床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尾巴尖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昼辰看了它一眼，说：
"走吧。"
语气很轻，之后就出了门。
想到要和夜屿搭档，昼辰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走廊很安静，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熄灭。昼辰的步子不快，也不慢，靴底落在地面上，每一下都差不多轻，听不出情绪。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另一道脚步声。
很稳，不远不近，从宿舍区另一边传来的。昼辰的步子没停，视线也没偏，只是下意识地放慢了一点速度。
脚步声也慢了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楼梯口出来，隔着大概七八米的距离，谁都没开口。
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轮到夜屿头顶那一盏的时候，光打在他的肩线上，整个人像被切开了——一半明，一半暗。
昼辰站在光里，看见夜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不像刻意。
昼辰眯了眯眼。
夜屿的目光从昼辰身上扫过，像随便看了一眼，又什么都没细看。视线很轻地在他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后就自然地移开了。
大厅就在前面。检录处的牌子亮着冷白光。
昼辰加快了半步，走到夜屿身侧，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
两个人，同一个方向，一快一慢。
脚步声在大厅空旷的地面上，一下一下交错着。
昼辰先到的检录处。
刚进去找了个角落待着，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这么早啊，小祖宗。"
昼辰心里知道贺川也会被编组，倒也不意外。他没回嘴，只眼皮微抬了一下。
贺川慢悠悠地从旁边晃进大厅，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灰色卫衣敞着穿，里面叠了件灰色帽衫，帽子没扣好，松松垮垮地搭在后脑勺后面。他凑到昼辰旁边，伸手拍了下昼辰的肩膀，"你到得挺早啊。"
"嗯。"昼辰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贺川的视线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领口那颗没扣好的扣子上，嘴角翘了翘，"今儿倒是舍得收拾了，这是来检录还是来走秀？"
昼辰斜了他一眼，"你呢，头发都炸成鸡窝了。"
"我这是天生蓬松。"贺川说着，抬手压了两下，一撮头发又倔强地弹了回去。
他放弃了，也没再管，又往昼辰身边凑了一点，"所以，你那位搭档呢？"
昼辰还没来得及回。
贺川的视线往他手腕上一扫，一条绳安静地缠在上面。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了，像什么也没看见。
恰好旁边的编号牌闪了一下，夜屿走到了检录台前，低头确认信息。
贺川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那两秒里，他的眉毛很轻地动了一下。认出来了——那天去训练场找昼辰，人没找到，倒是有人站着。谁也没搭理谁，贺川扫了一眼就过去拿了水杯，然后走了。
他收回视线，肩膀往昼辰身上靠了靠，又抬手轻拍了昼辰一下，"这位……"
昼辰斜了他一眼。"闭嘴。"
贺川低低笑了一声。
恰好远处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检录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零星有人进来。
昼辰环顾四周。
天是蒙蒙亮的。
晨雾还没散干净。
训练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很浅的灰蓝色，楼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还没熄的路灯悬在那里，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把帘轻轻掀了一下。
昼辰靠在墙边，闭着眼，手腕上的那条绳还没解。
贺川从旁边走过来，径直在他身边那排长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能量棒，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嚼了两下。
他的视线往昼辰脸上扫了一圈，停在他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上。
"昨晚没睡？"他含糊地问了一句。
昼辰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贺川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继续嚼他的能量棒。
两个人一个靠墙一个坐着，谁都没说话。大厅很安静，只有远处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这个状态昼辰不反感，反倒觉得松快——跟贺川待在一起就是这样，话可以不接，安静也不尴尬。
七点多，检录处陆续有人进来。
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还在整理衣领，有人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厅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白天的样子和凌晨完全不一样，长椅被占满，空气里全是脚步声和说话声。
屏幕还是黑的。
贺川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去接点水。"
他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边，接了半杯，又绕回来，顺手把剩下的半杯放到昼辰手边。
昼辰看了一眼。"我不渴。"
"不渴也拿着。"
昼辰没再推，随手接了过来。
九点整，大屏闪了一下。
整面墙被一个巨大的网格填满。每组的名字并排排列，旁边标着行动代号和战斗方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大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温苓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薄文件夹。"名单已经挂上去了，所有人确认自己的组名。"
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不是安静，而是一种集体愣住之后的、更轻的噪声。有人伸长脖子又看了一遍屏幕，好像多看一次就能换成另一个名字；有人低头反复核对编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出去；有人往旁边那个人身上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咱们组谁是向导吗？"
被问的人摇了摇头，表情比他更茫然。
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男生掏出手机，对着大屏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昼辰抬头看屏幕，视线快速地扫过。
他的目光先落在贺川的名字上，停了半秒。
下一秒，视线往右一移。
同一行最后，是夜屿的名字。
不远处的斜前方，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生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昼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约半秒，然后收了回来。
贺川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立刻亮了一下。"哟！咱俩一组啊！"他拍了拍昼辰的肩膀，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这下好了，省得我一个人摸瞎。"
"嗯。"昼辰只回了一个字。
"你这个反应也太淡了吧？"贺川笑着摇了摇头，"你看人家那边，静音模式。"
昼辰没接话，视线又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行。"贺川耸了耸肩。
温苓开始逐组点名。每组被念到的时候，有人举手示意，有人从长椅上站起来，有人和刚认识的组员站到一起，姿态还有些生硬。整个大厅像一台慢慢启动的机器，声音从分散的嗡嗡声逐渐变成明确的移动。
念到最后一组时，温苓合上文件夹。"所有已编组人员，十点半到B3训练层集合，召开小组会议。"
昼辰坐在原地没动。
而夜屿那边，从名单亮起开始就没有任何反应。他站在斜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身上随便套了件深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简单的深色T恤。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什么。好像那个屏幕是坏的，好像上面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两人的距离不远，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夜屿朝出口方向走了。
昼辰看着他穿过大厅，侧身绕过人群，经过那排长椅，从玻璃门出去了。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贺川在旁边看着他，"去哪？"
"集合。"昼辰站起身，系上外套的扣子。
"行，那我也去。"贺川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嗯。"
昼辰一个人走出检录大厅，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了。走廊尽头有一道斜下来的光，刚好落在地砖上。他没有立刻往集合点走，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抬手把大衣的衣领翻上去，遮住了后颈。
那半杯水他到底没喝，留在了桌上。
集合时间是十点半。
他还有十五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