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逆着走的人 一个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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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辰想完"不是互斥"这两个字，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没看夜屿，加快两步走到走廊尽头，拐进了上行的楼梯口。
夜屿跟在后面，不近不远，保持着刚才那段距离。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楼梯走到一半，昼辰低头看了一眼银狐。银狐四脚踩在台阶上，一阶一阶往上蹦。昼辰皱了皱眉，蹲下身，两只手从它身子下面抄过去，直接把它抱起来。
银狐没有挣扎，也没有主动贴近，就这么软塌塌地挂在他胳膊上。昼辰能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呼吸频率不太稳定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腔。他抱着它继续往上走，过了B2那层没有停，一直到了B1的走廊才把它放下来。
嘴里含着那颗糖，没有咬。脑子里又回放检测台上两个波形重合又归零的画面。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
他站在B1的走廊口，停了两秒。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银狐四脚着地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
夜屿的身影从楼梯那里转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和刚才一样。他看到银狐，也停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段楼梯和半条走廊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走近一步。
银狐盯着他看了两秒，尾巴尖扫了一下地面，然后甩了一下整条尾巴，才转身追上了昼辰。
昼辰不知道。他站在走廊深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昼辰走到食堂门口时，里面传来饭菜的香味。那股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站了几秒，最后也没进去。胃里空了一块，但他实在没什么想吃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糖，才意识到嘴里的那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完了，一点甜味都没剩。也没在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味在舌面上漫开，胃里那点不适被压了下去。
糖纸被揉成一团捏在指间。银狐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糖纸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进宿舍时，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是地下走廊的模拟天际线。
一排灯格一格一格亮起来，沿着弯折的走廊往远处延伸，最后拐进黑暗的拐角里。昼辰盯着那排光，指腹无意识地卷住发尾，一圈，又一圈。
卷到一半，他自己发现了，松了手。
头发松散开，有几缕滑下来黏在颈侧。他没去理，任由它搭着。手没地方放，最后垂在膝盖上，指尖轻扣了一下腿侧的布料，又停了。
银狐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下巴压着他的膝盖骨。毛是温热的，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指节。昼辰低头看了一眼，用指尖蹭了一下它的额头，从上往下顺了一笔，没说话。
房间里没开灯，光线从窗外斜着切进来，把他的半边脸和银狐都染成了灰蓝色。
另一边，夜屿没有往B1的方向走。
他转身去了训练区，深灰风衣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走的时候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像是有股力气压在脚底。
训练场的门滑开，他走进去，站在中央，没急着动。
黑狼跟在后面，进来之后没有立刻趴下。它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嗅过去，每个角落都停一停，鼻息扫过地面，确认完了最后才走回来，在夜屿脚边趴好。
夜屿等它趴稳了，才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一根一根掰响，很慢，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抬眼看了一眼全息屏幕的方向，停了两秒，收回视线。
他脱下风衣，随手搭在一旁的栏杆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高领，领口贴到喉结下缘，面料薄而有弹性，紧贴着肩线往下收，勾勒出肩膀到手臂的肌肉轮廓。衣摆被布料束进裤腰，腰侧的轮廓被轻轻勒出一道线。裤腿修身但不贴身，垂感利落，长到盖住半个鞋面，方便动作完全展开。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几缕被汗粘到太阳穴边，余下的不规则散在额前，遮住部分眉骨。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配饰，没有装饰，唯一露在外面的皮肤是一双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浅浅地泛着青，和他出拳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不太搭。出拳。第一拳打出去，空气被撕开一道短促的裂响。手背的血管瞬间绷紧，指节发力时手背上牵起几道清晰的肌腱，像一张突然拉开的弓。第二拳跟上，第三拳更快。闪避、突进、回身，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档，动作干净得不像热身。
他的能力允许他把速度拉上去，而又不牺牲精准度——每一次落拳的位置、每一次转身的角度，都卡在某个精确的点上，多一分浪费，少一分不够。
但这不是他练得最狠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只是今天下手比平时重了一些，出拳的力道砸在空气里没有回响，闷闷地散开。他察觉到了，却没有放慢。
黑狼在旁边跟着他的节奏移动，偶尔在他突进时往前探出半步，像是在配合他的步法。夜屿每一次都用余光扫它一眼，确认位置，再调整自己的步伐。
一人一狼在场子里绕开，脚步声、拳风交织在一起。灯光全部开着，亮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又随着出拳的动作不断变化形状。他出拳的速度又提了一档。
力道砸在空气里没有回音，闷闷地散开。这套训练他闭着眼都能打完，身体比脑子记得更牢。
但收拳的时候，余光扫到场边的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夜屿没有停，最后一拳收住，手腕转了转，才偏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个男生，看着十七岁左右，粉棕色的短发睡翘了一撮，身上套件浅灰色的短袖，领口松垮地敞着，衣摆也没拉平，一边搭着一边垂着，像是刚从床上拽下来套上的。眼睛半眯着，明显还没醒透。他先是扫了一圈场子，像是在找人。目光掠过夜屿的时候，停了一瞬。
很短。大概一两秒的样子，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太看清长什么样，也没打算确认是谁。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多转了半圈，确认没有自己要找的人。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往器械架那边走。
夜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男生径直来到另一侧的器械架旁，弯腰翻了翻角落，拎出一个水杯。拧开看了看，还有点底，他仰头灌了一口，又拧回去，拿在手里。
全程没说一个字。
他转身往门口走，路过夜屿身边的时候，视线扫过来，没什么表情，也没多看。像是确认了场子里没别人，就径直从门口出去了，水杯还拎在手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场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黑狼。
夜屿站在场子中央，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已经有些不均匀了，但没什么节奏。他走到场边，把搭在栏杆上的风衣拿起来，拉链从最底下慢慢推开，又一件一件把手套摘下来，动作很慢，像是不急着走。
黑狼从场子那头走过来，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鼻尖抵到夜屿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
夜屿低头看了它一眼。
黑狼抬着头，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问他还要不要继续。
他沉默了两秒，手掌落在黑狼的头顶，很轻地按了一下。黑狼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有躲。
然后夜屿才蹲下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动了一下。瓶子里还剩大半，他没再喝第二口，拧紧盖子，就这样握着瓶子靠在栏杆边坐着。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黑色的碎发上，发梢被汗浸得有些深。有几缕碎发垂到额前，挡在眼睛前面。他没有去拨开，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
黑狼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前腿上，呼吸沉而缓。场子里安静下来。
夜里十一点左右，昼辰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狐耳动了一下。
昼辰垂眼看过去。
「编组集合通知。
集合时间：明日06:00。
集合地点：检录处。
个人代号：脉冲星。」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
编组。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才慢慢往下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到达集合地点后，将进行编组分配。
编组分配。
昼辰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
然后他划掉了通知。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沉回黑暗里。
他靠在窗边坐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指尖搭在边缘，没有动。
狐蜷在旁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似的，耳朵转了一下，继续趴着。
"随便吧。"
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窗外最后一段灯也灭了，整栋楼沉进黑暗里。昼辰靠窗坐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轮廓，模糊的，和外面的黑叠在一起。
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床垫里。被子没有拉，枕头也没有碰，他就那么仰面躺着，眼睛睁着。
天花板也是黑的。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睡意没有来。
同一时间。
B3。
训练场的灯已经熄了一半，只剩靠墙那一排还亮着，光线压得很低，把地面拉出一层浅浅的暗。
夜屿坐在栏杆边上，水杯放在脚边，瓶身还握着没有松手。黑狼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前腿上，呼吸沉而缓。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一眼口袋的方向，没有立刻动。
过了几秒，才把水瓶放到地上，慢慢站起来，走到场边拿起风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黑色的碎发在额前投下一点阴影。
「编组集合通知。
集合时间：明日06:00。
集合地点：检录处。
个人代号：掠影。」
他盯着那一行字。
"编组。"夜屿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白天检录处那个人。墨色长发，指尖搭在检测台上，整个流程没听一句指导，像是早就知道该怎么来。擦肩而过的时候，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记住了。
他把通知划掉，屏幕暗下去。
黑狼从趴着的位置抬起头，鼻尖抵到夜屿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
夜屿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他没什么表情地咽下去，把瓶子拧紧。
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风衣重新套上。手套一件一件戴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把每一根指节都重新裹紧。
最后他看了一眼空掉的场子。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天蒙蒙亮的时候，训练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一层很浅的灰蓝色。楼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还没熄的路灯悬在那里，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把窗帘轻轻掀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逆着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