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许姩华》缘青云

52、第52章 “硬到小说

　　宋清姩小说的影视剧开机发布会，定在了一个周三的下午。

　　她提前三天收到了活动流程单，主办方那边把时间、地点、环节、嘉宾名单都列得很细，发到她邮箱里，又让咖啡不加糖转告她一遍，怕她漏看。她看了一眼流程单上的嘉宾名单，投资方那一栏里写着陆砚辞公司的全称，下面括号里备注“出席待确认”。她盯着那个括号看了几秒，然后把流程单往下翻，翻到主持人提问环节那一条，上面列了几个预设问题，第一个是“原著中男主有没有原型”。她把流程单关掉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那个预设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男主有没有原型。她写了那本书，几十万字，男主是她想象出来的人，但那些细节——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更有分量、他翻文件的时候会微微皱眉、他用左手拿杯子、他记着她随口说过的话——那些细节是从哪里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关灯睡了。

　　发布会那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以下，领口不低，袖子是七分袖。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现场，在后台化妆间里坐着，化妆师帮她上妆，她低头看了一遍主办方准备好的发言稿，又背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侧幕后面看了一眼台下的布置。会场不大，摆了大约一百个座位，第一排是投资方和主创团队的位置，后面几排是媒体和嘉宾。她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又看了一遍第一排，发现靠右的位置空着，但椅子背面上贴了一张小名牌，上面印着一个公司名字，是她认识的那家公司的全称。她收回目光，走回后台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梳妆台上。

　　发布会开始的时候，主持人先介绍了导演、编剧、制片人和几位主演，然后把话筒递给了她。她站在台上，台下有一排摄像机对着她，灯光从顶上落下来，照得她眼睛有点眯。她按流程说了几句关于原著和改编的话，内容是她提前背好的，声音也稳。她说完之后把话筒递回给主持人，主持人笑着接过去，对着台下说“好，那我们接下来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就是那个预设问题。主持人念完之后把话筒递到她面前：“宋老师，原著中男主有没有原型？”

　　她站在台上，握着话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主持人身上移开，往台下扫了一下。她扫到第一排的时候，看见了他。他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水。他坐在那里，肩线平直，目光落在台上，正看着她。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知道，可能是刚刚从侧门进来的，可能是她在后台看流程单的时候进来的。她跟他对视了大约一秒，然后收回目光，对着话筒开口了。

　　“没有。”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把话筒稍微放低了一点，像是在等下一个问题。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低声笑了笑，紧接着是一阵更轻的议论。主持人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忽然听到第一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主持人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向第一排的方向。

　　“陆总，您笑什么？”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主持人的视线转过去，落到了第一排靠右的那个位置上。陆砚辞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杯子里的水面很稳，没有晃动。他把杯子放低了一点，靠回椅背上，然后开口了。

　　“笑有的人嘴硬。”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半句该怎么说。然后他又补了一句：“硬到小说里都写不出原型。”

　　台下哄地笑开了。第一排的投资方几位跟着笑，后面几排的媒体有人举起相机按了几下快门，几个主演也跟着笑，有人转头去看宋清姩的反应。她站在台上，握着话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她从额头红到耳朵，又红到脖子下面，像是一杯温水倒进了她的身体里，从头顶往下流。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筒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主持人笑着接了话：“看来陆总对原著很有研究啊。”台下又是一阵笑。她站在台上，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重新抬起头，把话筒举起来，对着台下说了一句：“下一个问题。”

　　提问环节又进行了十几分钟。她站在台上回答了几个关于改编方向、选角标准、拍摄周期的问题，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根还是热的，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完全退下去。提问结束之后是合影环节，导演、编剧、制片人、主演和投资方代表一起上台，她站在最左边，他站在最右边，中间隔着导演和几个主演。摄影师喊了三次“看这里”，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镜头闪了光。合影拍完之后大家陆续往台下走，她走下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没有看他，也没有停下。她走向后台，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刚才那句话。”

　　她打完之后看了一遍，删掉了。她又打了一行：“你事先想好的还是临时说的。”

　　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梳妆台前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退了一些。她拿起桌上的发言稿，卷成筒状握在手里，然后又松开。她坐了几分钟，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到会场大厅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散了。她看到门口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器材，导演正在跟制片人说话，主演们围成一圈在自拍。她走过去跟导演打了声招呼，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转身往出口走。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老师。”

　　她转头。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杯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靠太近。

　　“刚才那句，”他说，“是临时想的。”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是半想好的。”他说，“前半句临时想的，后半句在车上想了一路。”

　　她站在电梯口，抱着手臂，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了：“你专门坐第一排，就为了说那句？”

　　“不是。”他说，“投资方本来就坐第一排。”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他没有跟进来。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了一眼走廊——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杯水，没有动。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想起刚才台下那个瞬间——她站在台上，灯光照着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是看着主持人说的。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里没有话筒，指节干净。她想起他在台下端着水杯笑的那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但她看见了。她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收回来，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一直到了一楼。

　　那天晚上她回到住处之后，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早上发的那句“下次直接打电话”。她没有回，也没有删。她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把新书文档调出来，翻到上次写到的那一章。她往下写了一段，写女主在发布会上被问了一个问题，她说没有，台下有人笑了。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保存了文档，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然后去卫生间洗漱，进卧室躺下。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光点从缝隙里透进来。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想起台下那阵哄笑，想起自己站在台上耳根发烫的那几秒。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她点开看，是咖啡不加糖发来的，只有一行字：“你上热搜了。”她愣了一下，点开微博，搜索栏里挂着一个词条，标题是“#硬到小说里都写不出原型#”。她点进去，看到置顶那一条是一个娱乐号发的现场视频，拍的是她站在台上被问那个问题的几秒，然后镜头切到台下，拍到了他端着水杯笑的那一下，还有他开口说话的那一段。视频下面评论区已经刷了几千条，有人说“这个投资方好敢说”，有人说“作者的表情太真实了”，有人说“这俩人关系不简单”，有人说“笑死我了这个作者被当面拆台”，有人说“求原著，我要去看”。她把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评论区翻到最上面那几条，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她坐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一点，靠回床头，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词条。她翻了几条，然后退出微博，打开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你看到了吗？”打完之后看了一遍，删掉了。又打了一行：“热搜。”也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她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耳根已经不红了。她漱了口，擦干嘴，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端到客厅坐下来。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词条，然后打开新书文档，把光标移到最新一章的末尾，往下写了一段。她写女主第二天看到热搜，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把手机放下了。她写完之后保存了文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