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许姩华》缘青云

53、第53章 “是备选”

　　宋清姩报烹饪课这件事，是许呦呦牵的线。

　　那天许呦呦给她打电话，说最近新开了一家生活体验馆，里面有烹饪课、烘焙课、插花课，她觉得宋清姩天天闷在家里写稿，应该出去走走。宋清姩说“我不做饭”。许呦呦说“就去一次，当换个环境”。宋清姩又说“我不会切菜”。许呦呦说“我陪你，两个人一起报”。她想了想，觉得也确实很久没出门了，就回了一个“好”。许呦呦那天下午就把两个人的名字报了上去，选了一节基础烹饪课，时间是周六下午两点。

　　周六下午她到的时候，许呦呦已经在体验馆门口等着了。两个人签到，领了围裙和材料袋，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操作间。操作间里摆了六张长桌，每张桌子配了两个灶台、一个水槽和一块砧板。旁边已经坐了几个人，有个阿姨带着一个小女孩，两个年轻情侣，还有一位独自来的老先生。她们找了靠窗那张桌坐下，把材料袋摊开，一件一件摆好。许呦呦说“我去接个电话”，站起来推门出去了。她坐在桌子旁边等，把围裙系好，把材料袋里的蔬菜和肉拿出来看了一下，然后低头看手机上的课前说明。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许呦呦回来了，没有抬头。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外面系着体验馆发的那条灰色围裙。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材料袋，正在低头看袋子里的东西。她愣了一下，看着他走到她这一桌对面坐了下来，把材料袋放在桌面上。

　　“你怎么在这？”她问。

　　“报了课。”他说。

　　“你报的哪节？”

　　“基础烹饪。”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打开手机，想给许呦呦发消息问一句。她刚打出“你人呢”三个字，许呦呦的消息先进来了：“我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好好上课。”后面跟着一个眨眼的emoji。她看着那条消息，把打好的那三个字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在桌子旁边，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眼。他正在把材料袋里的胡萝卜和土豆拿出来，摆得很整齐，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准备工作。她把目光收回来，也低头把自己那份材料袋摊好。

　　课开始之后，老师先讲了几个基本的切菜要领，然后让大家开始练习。她拿起刀，把胡萝卜按在砧板上，试着切了几片。切得厚薄不一，一片宽一片窄，中间那片还差点切到自己的指甲。她换了一根胡萝卜继续切，对面的人也在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稳，一下一下的。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握着刀的姿势很标准，刀刃平行于砧板，切下来的片均匀，边缘没有毛边。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切自己那几片厚薄不一的胡萝卜。

　　她切到第三根胡萝卜的时候，手一滑，刀刃从胡萝卜边上斜着划过去，切到了左手的食指。不是很深，但刀锋划破皮肤的那一瞬间还是麻了一下，血珠从切口处渗出来。她“嘶”了一声，把刀放下，抽了一张纸巾按在手上，正准备站起来去水槽那边冲一冲。对面的人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这一侧，伸手把她按着纸巾的那只手拿过去看了一眼。

　　“我看看。”他说。

　　她把手往后缩了一下：“没事，就切到一点点。”

　　他没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固定住：“别动。”

　　他低头检查她食指上的切口，那道口子不深，但位置在指腹侧边，切菜的姿势稍微偏一点就会碰到。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创可贴——他自己带的，跟他平时穿西装时口袋里放纸巾的习惯一样——撕开包装，把创可贴贴在她那道切口上。他贴得很慢，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创可贴的两端对准伤口，先贴住一边，再慢慢压平另一边，最后按了按边缘，确认粘牢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她能看见他额前那几根头发垂下来，还有他手上一个很小的旧疤痕，在食指关节内侧。

　　旁边桌的那个阿姨一直看着他们两个。等他把创可贴贴完，阿姨笑着开口了：“你俩是夫妻吧？”

　　宋清姩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头摇了一下：“不是。”

　　他直起身来，看了阿姨一眼，然后开口了：“是备选。”

　　操作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旁边桌那个小女孩先笑了出来，接着是那两个年轻情侣中的一个，老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也微微笑了一下。阿姨笑得更开心了，一边笑一边说“这小伙子有意思”。宋清姩站在原处，耳根从刚才贴创可贴那会儿开始就有点热，现在更是红得发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食指上那片创可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没切完的胡萝卜推到一边，拿起土豆开始削皮。她削皮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因为食指上贴着东西，手指的触感被隔了一层。

　　对面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继续切他的胡萝卜。他切完胡萝卜之后又开始切土豆，刀落下来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她削完皮之后把土豆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切下去的时候特意把左手往里收了一点，不碰到刀锋。切了两片之后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创可贴的位置没有歪，边缘也没有翘起来。她继续切，这次切得比刚才好了一些，片厚薄差不多的，边缘也齐整。

　　后半节课她一直在切菜、煮汤、装盘。他一直在对面配合，帮她递了一下调料瓶，帮她拿了一下盘子，帮她看了一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两个人之间的话不多，都是短句，像“盐给我一下”“水开了”“盘子在这”。旁边桌的阿姨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看了几次之后她凑过来问了一句：“小姑娘，你们认识很久了吧？”宋清姩说“认识”。阿姨又问“那什么时候是备选转正”。她没有回答，低头把最后一片胡萝卜放进盘子里摆好。对面的人也没有接话，只是把锅里的汤盛出来，分了两碗。

　　阿姨看了看他们俩，又补了一句：“你们俩挺配的。”这次宋清姩没有接话，把汤碗端到自己那边，用勺子搅了搅。旁边桌的小女孩吃完自己那碗汤，抬头看着他们，问了一句“备选是什么意思”，她妈妈低头跟她解释了几句，声音很小。宋清姩听见了“就是还没在一起”几个字，她把勺子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下课的时候，老师让大家把自己做的那道菜端到前面的展示桌上拍照。宋清姩端着盘子站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人也端着盘子站起来了。两个人并排往前走了几步，他在左边，她在右边。她的手指上还贴着那片创可贴，指腹的位置有一点微微的凸起。她把盘子放在展示桌上，退后一步，站在他旁边。拍照的时候老师喊“大家笑一下”，她笑了一下，但没有看镜头。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他也在看镜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她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回自己的盘子上。那盘菜摆得不算好看，但也不是很难看。

　　下课之后，大家在操作间门口换鞋、拿包。她蹲下来系鞋带，系到一半发现左边鞋带打了个结，是刚才走路的时候带上的。她正在低头解那个结，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鞋带从那个结里抽出来，重新穿好，系了一个结，然后收回去。她抬头看了一眼，他已经直起身来，站在旁边等她。她站起来，把包背好，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他说“嗯”。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份装着自己做的菜的打包盒，没有走。她转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体验馆楼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许呦呦发来的消息：“课上得怎么样？”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句：“你故意的吧。”许呦呦秒回：“什么故意的。”她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再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站在路口等红灯，想起刚才在操作间里的事，想起那片贴在她手指上的创可贴，想起他说“是备选”的时候旁边那个阿姨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绿灯亮了，她走过马路，往地铁站的方向走。风从侧面吹过来，她把外套领口拢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回到住处之后，先把那盒菜放进冰箱，然后去厨房把手上那片创可贴揭下来，在洗手池里冲了一下手，那道切口已经不太明显了，只剩一条浅红色的细线。她把创可贴扔进垃圾桶，擦干手，走到客厅坐下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早上发的那句“下次直接打电话”。她没有回，也没有删。她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把新书文档调出来，翻到上次写到的那一章。她往下写了一段，写女主在烹饪课上切到了手，旁边的人走过来帮她贴创可贴，写旁边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夫妻，她说不是，他说是备选。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保存了文档，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进卧室躺下。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光点从缝隙里透进来。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是备选”的时候的语气，想起他贴创可贴的时候低着头的样子，想起他切胡萝卜时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她点开看，是许呦呦发来的：“下周还有一节烘焙课，我给你俩都报上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问号。许呦呦秒回：“你别问号，你去就行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她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上那道切口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一条比皮肤稍微深一点的细线。她漱了口，擦干嘴，走出卫生间去厨房泡了一杯咖啡，端到客厅坐下。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许呦呦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把新书文档调出来，翻到上次写到的那一章。她往下写了一段，写女主收到闺蜜的消息，说她下周还有一节课。她写完之后保存了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