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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水管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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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姩家水管爆了,是周二早上的事。
她那天刚醒,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水龙头没关紧的那种滴答声,是一种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挤的声音。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往厨房走,一推开门就看见水槽下面的柜子门缝里往外渗水,水顺着柜门往下流,在地砖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打开柜门看了一眼,里面的管子接口处正往外喷水,像是裂了一道口子。她蹲下去看了看,拧了拧那个接口的阀门,根本拧不动。她站起来去关总阀,蹲在厨房地上找了半天,最后在墙角找到了那个位置,费了不少劲才把它拧上。
水停了。但厨房已经淹了一半,柜子里的东西湿了一片,她放在里面的几袋杂粮、一盒调料、两卷纸巾全泡了水。她用拖把拖地,把泡坏的东西扔进垃圾袋,拿抹布擦柜子。她忙了一早上,最后在厨房地板上留了一个旧脸盆接住柜门缝里还在往外渗的那一点残水。
那天她没有出门。她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手机。她没有找人帮忙,也没有打电话。她想她可以等一等,等那个残水渗完,然后她自己找维修师傅。但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没找到任何维修相关的电话。她又想起来她刚搬进来的时候,管家给过她一张物业的联系卡,那张卡她一直夹在一本旧书里,但此刻她翻遍了茶几、书架和抽屉都没有找到。她把那本旧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了一遍,书页之间夹着一张超市的优惠券和一张地铁票,没有别的。她把书放回去,又翻了翻茶几下面的抽屉和沙发旁边的收纳篮,还是没有找到。她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那本旧书翻来翻去,最后放在了茶几上。
那天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她把水槽下面的柜门关紧了一点,又用旧脸盆接住那些渗出来的残水。面煮好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吃,吃了一半觉得没什么味道,又去厨房加了一点酱油。她回来坐下继续吃,吃完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回客厅。那天下午她没有改稿,只是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她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擦柜子时蹭进去的一点灰,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手,把手洗干净了,擦干,又走回客厅坐下来。
第二天,那个旧脸盆里的水开始有些浑浊了,接口处的残水还在往外渗,虽然速度很慢,但一直没停。她拿着拖把又拖了一遍地,然后把水倒进马桶里,重新把脸盆放回去。她坐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脸盆,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客厅坐下。她那天没有写稿,也没有改稿,只是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那个脸盆,水又多了小半盆。她蹲下去看了看那个接口,伸手碰了一下裂开的地方,指尖沾了一点水。她站起来,用抹布擦了擦手,走回客厅。她想给物业打电话,但物业下班了。她想给许呦呦发消息,但许呦呦在外面出差,帮不上忙。她翻到了另一个对话框,那个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那句“今天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一千天。还有下一个”。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饭,泡了一碗面,吃完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打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眼。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她最后什么也没有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进卧室躺下。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光点从缝隙里透进来。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慢慢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她实在没忍住。她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脸盆里的水又多了小半盆,然后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家修水管的电话还有吗?”她打完之后看了一遍,按了发送。
她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下来靠着沙发靠背。她觉得自己那句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她跟他已经不住在一起了,她怎么知道他家的水管电话。但她想了一会儿,觉得他应该认识靠谱的师傅,之前他换过灯泡、修过水管、装过指纹锁,他手机里应该存了不少这种号码。她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没有亮。她站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那个脸盆,回来又坐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里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准备睡觉。
就在她准备进卧室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她住的地方很少有人按门铃,快递一般都是放在门口的,许呦呦过来会提前发消息,管家也从来不会这么晚来。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金属工具箱。她打开门。
陆砚辞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浅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像是刚下班就直接过来了。他手里那个工具箱是金属的,边角磨得发亮,提手上缠着一圈旧胶带。他站在门外,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玄关和客厅,然后把视线落回她脸上。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不是要电话吗?”他说。
“我是说打电话问一下——”
他没有等她说完,低头换鞋。他站在门口把鞋脱了,整齐地放在门边,然后拎着工具箱侧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打什么电话,”他说,“我来了就是电话。”
她站在玄关,看着他换完鞋把工具箱往厨房方向提。她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到厨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的那个旧脸盆,然后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蹲下去打开了水槽下面的柜门。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接口,伸手碰了碰裂开的地方,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和几卷生料带。
“裂了一道口子,”他说,“老化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着他蹲在那里。他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手腕内侧那道旧疤还在,比记忆里淡了一些。他低头拧着那个接口,动作跟以前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手势。她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看了一眼那个旧脸盆里的水,然后又看回他蹲着的背影。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她问。
“知道。”他说。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回头,手上还在拧那个接口。“你搬走那天,我让助理查了。”
她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看着他蹲在那里把旧的密封圈拆下来,换上新的,缠上生料带,重新拧紧。他拧完之后站起来,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从龙头里流出来,接口处没有再往外渗。他把水龙头关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接口,然后蹲下去用干布擦干了周围的水渍。
“好了。”他说。
她看着那个不再渗水的接口,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扳手,然后开口了:“多少钱?”
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合上盖子,站起来看着她:“什么多少钱?”
“修水管的工钱。”她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大概一两秒。然后他拎起工具箱,侧身走过她身边,把工具箱放在玄关柜旁边,站在那里换鞋。“不用,”他说,“旧的生料带还剩一卷,你留着以后用。”他把鞋穿好,站起来,推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开门。他等了一两秒,然后开口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不用先发消息。直接打电话。”
她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厨房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的声音,落在水槽里,闷闷的,一下一下。她站在客厅里没有动,看着玄关他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地板上还留着一小片他鞋底带进来的水印,正在慢慢变干。
她走到厨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旧脸盆。水已经停了,脸盆里的水也不再多出来。她把脸盆端起来倒进水槽里,冲洗干净,放回了阳台的杂物架上。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一行还是她发出去的那句“你家修水管的电话还有吗?”他没有回这条消息,因为他直接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她刷牙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还留着刚才抱着手臂时的那个姿势。她漱了口,擦干嘴,走进卧室躺下。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光点从缝隙里透进来。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想起他刚才蹲在那里拧接口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来了就是电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她点开看,是他发来的:“下次直接打电话。”她没有回,但也没有删。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床洗漱,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她端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水槽下面那个柜门,接口处干干净净的,没有再渗水。她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个接口被拧得很紧,生料带缠得很密,他昨天留下的痕迹还在。她站起来,回到客厅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苦的,她没有加糖。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五金店。她在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一卷生料带和一把小扳手。店员问她是不是家里漏水了,她说“备着用”。她把那两样东西放进了厨房抽屉里,跟其他几卷胶带和螺丝刀放在一起。她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沾了一点五金店里的灰,她走到卫生间洗了手,擦干,然后走回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新书文档调出来,翻到上次写到的那一章。她往下写了一段,写女主把一卷生料带放进抽屉里,然后转身走了。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保存了文档。
那天晚上她躺下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枕头上,浅黄色的。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她看着天花板,想起昨天晚上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蹲在那里拧接口的样子。她想起他的工具箱,想起他缠在提手上的那圈旧胶带,想起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样子——他没出汗,但他做了那个动作,跟他以前在家修东西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躺在那里,把这些画面想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