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炸毛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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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一天，宋清姩醒得很早。
不是自愿的。她认床，陆砚辞家那张床虽然比她宋家的贵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毕竟是个陌生环境，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六点又被窗外车流声吵醒。
她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发了五分钟呆，然后对自己说：“第一，今天开始你就是已婚人士了。第二，已婚不代表要安分守己。第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
“第三，必须向全世界证明，婚姻绑不住我宋清姩。”
她说到做到。洗漱完毕之后，她穿着居家卫衣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如何用一种高调又不刻意的方式表达我的潇洒”。
许呦呦的消息刚好弹进来。
许呦呦：【新婚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宋清姩：【感觉像搬进了酒店长租套房。】
许呦呦：【你老公呢？】
宋清姩：【他六点就出门了。走之前敲了我房门说“早餐在冰箱里”。我假装没听见，等门关了我才出来。】
许呦呦：【……所以你们结婚第一天的互动，就是他给你留了早餐，你装死等他走？】
宋清姩：【这叫保持距离。合同里写了的。】
许呦呦：【行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各玩各的”？】
宋清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现在。就是现在。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她表弟周野。周野在市中心一家酒吧做驻唱，长得不错，性格开朗，最关键的是，他欠她三个人情——借他拍张照，他不敢不从。
宋清姩：【在不在？】
周野：【姐？新婚第一天你找我干嘛？】
宋清姩：【江湖救急。你在酒吧吗？】
周野：【在。今晚有演出。怎么了？】
宋清姩：【等我二十分钟。到了给你发消息。你出来跟我合张影就行。】
周野：【？你要干嘛？？】
宋清姩：【拍照。发朋友圈。】
周野：【……你结婚了还这么疯？】
宋清姩：【就是结了才要疯。二十分钟后见。】
她退出聊天页面，换了件黑色短款连衣裙，把头发从马尾放下来，喷了点香水。出门前她经过客厅玄关的穿衣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三秒。
“不错。”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点头，“看起来就是个准备去潇洒的已婚女人。”
她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毛绒拖鞋还摆在玄关鞋柜旁边。她把它往角落里踢了踢，换上一双细带凉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陆砚辞没有发任何消息。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确认什么，但她的确看了一眼。
二十分钟后，宋清姩站在酒吧后门的霓虹灯牌旁边，搂着周野的肩膀，拍了三张自拍。
周野穿着花衬衫、戴着他那副大晚上也不摘的墨镜，配合地露出招牌式微笑。霓虹灯光打在两人脸上，把气氛烘托得像那种“凌晨两点还在浪”的社交名场面。
宋清姩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打开微信朋友圈，选照片、输入文字、点击发送——
配文只有两个字：“新欢。”
发完她就后悔了。
准确地说，发完三秒之后她就后悔了。那条朋友圈发出的一瞬间，评论区就开始叮叮当当响起来——
第一个点赞的是许呦呦，评论：“？？？”
第二个是咖啡不加糖，评论：“你老公能看到这条吗？”
第三个是周野本人，评论：“姐你害我，我妈要是看见我跟你这样合照她得打我。”
第四个是她妈陈钰，评论：“清姩，你这孩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宋清姩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
没事。她告诉自己。没事的。陆砚辞那种人，不像会刷朋友圈的样子。他看起来就像那种手机只用来打电话和看邮件的人。
她刚安慰完自己，手机“叮”一声响了。
她翻开屏幕——
陆砚辞点了个赞。还评论了。
【不错，下次带回来一起吃个饭。】
宋清姩盯着那条评论看了足足十秒。
她的脑子里闪过六个念头——
第一个：他居然刷朋友圈？他居然会刷朋友圈？
第二个：“不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周野“不错”？周野是挺不错的，但他凭什么觉得不错？？
第三个：“下次带回来一起吃个饭”——他是认真的还是反讽？还是那种“我很大度你随便玩”的阴阳怪气？
第四个：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第五个：他为什么不在乎？
第六个：……我为什么要纠结他在不在乎？
她把手机重新扣在胸口，转头看向周野。周野凑过来瞄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哟”：“姐夫评论了？”
宋清姩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什么姐夫！你别乱叫！”
周野吃痛缩回手：“你都跟他结婚了，我不叫姐夫叫什么？”
宋清姩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周野在她背后喊：“姐！照片能删吗？！”
“留着！我就要发！”
“那我妈要是问起来——”
“就说你是我雇的演员！”
宋清姩打车回了那套大平层。一路上她攥着手机，反复点开那条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
点赞。评论。“不错，下次带回来一起吃个饭。”
没有任何私聊。没有质问。没有“你在哪”或者“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互不干涉”执行得完美无缺。
那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将了一军？
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换了拖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沙发很软。她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吼了一声。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陆砚辞的微信头像——纯色暗纹，没有任何个性签名，朋友圈三天可见，上一条动态是半年前转发的一条财经新闻。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把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沙发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咚”一声闷响，消失了。
宋清姩愣了愣，伸手去掏。
掏不出来。
她把手往缝里伸了伸，手指碰到手机壳边角，但夹得太深了，她整条小臂都陷进去也够不着。
“……”她趴在沙发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把脸贴进沙发缝里，试图用指尖去勾那个手机壳边角。
够不着。
她放弃了。反正也没人找她。她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决定等明天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宋清姩猛地坐起来——她本来没在睡，只是躺着发呆，但坐起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陆砚辞进来了。
他穿着白天出门时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一半搭在衬衫领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沙发上坐得笔直的宋清姩，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回来了？”宋清姩先开口。
“嗯。”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你吃饭了吗？”
“吃了。”其实没吃，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连外卖都懒得叫。
陆砚辞没追问。他走进客厅，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他弯腰，把手伸进沙发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
宋清姩愣住了：“你干嘛？”
陆砚辞没回答。他的手指在沙发缝里探了探，然后精准地从缝隙里夹出一个手机——她的手机，亮着屏，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
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下次扔稳点，”他语气平平地说，“摔坏了还得我买。”
宋清姩接过手机，攥在手心里，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个想法——
第一：他怎么知道手机掉在那里了？
第二：他是怎么做到一秒钟就掏出来的？
第三：他在弯腰掏手机之前，有没有看到她那条朋友圈？
她想问，但嘴张开又闭上了。
陆砚辞没给她追问的机会。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她：“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一天没吃东西？”
“我吃了。”
“厨房垃圾桶是空的。”
“……”
陆砚辞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开始操作。宋清姩从沙发上探出头：“你干嘛？”
“叫外卖。”他头也不抬，“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你饿。你的肚子刚才叫了。”
宋清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把脸埋进靠枕里。她决定收回刚才“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这句话——他连她肚子叫都听见了，耳朵是雷达做的吗？
“随你便。”她闷闷地说。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陆砚辞把餐盒摆在餐桌上，宋清姩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挪过去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外卖的画面有一种微妙的荒谬感——新婚第一天，坐在价值八位数的房子里，吃着一百块的外卖。
宋清姩低头扒饭，忽然说了一句：“那条朋友圈你看到了？”
陆砚辞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嗯。”
“那你怎么不问我他是谁？“你发朋友圈的时候，应该已经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宋清姩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半拍。
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个信息——他看见了。但他选择不问。
这是“互不干涉”条款的完美执行。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条朋友圈发得特别没意思。
她放下筷子：“他是我表弟。周野。在酒吧驻唱。”
陆砚辞点了点头：“嗯。”
“你‘嗯’就完了？”
“不然呢？”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应该查他户口？还是让你删朋友圈？”
宋清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反应完美到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大度、得体、从容，没有任何一丝“新婚丈夫”该有的占有欲。
她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但她没有。
她低头继续扒饭，说了一句：“我下次不随便发了。”
声音很小，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但她确实说了。
吃完饭宋清姩主动收拾了餐盒。她端着垃圾袋走到厨房的时候，经过陆砚辞身边，他正在沙发上看手机。她余光瞥见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好像是什么人在酒吧门口的合照，灯光很暗，霓虹灯牌红红绿绿的。
她没看清。但她脚步骤然顿了一下。
陆砚辞在她顿住的那一刻锁了屏，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她加快了脚步走进厨房，把垃圾袋扎紧扔进垃圾桶，然后用凉水冲了冲手。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出门的时候，陆砚辞还没出门。他那会儿应该还在书房。
她那条朋友圈，是上午发的。
他如果上午就看到了，为什么等到晚上回家才当面说？
他憋了一整天？
宋清姩把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出厨房。陆砚辞已经不在客厅了，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回到卧室，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朋友圈，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停了五秒。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因为他在乎才删的。是因为这条发得确实有点傻。
然后她按了下去。
然后重新发了一条——配图是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自拍（沙发背景，不确定有没有拍到陆砚辞的西装外套），配文是：“今日战绩：证明了自己已婚但自由。结论：自由没证明成，晚饭倒是蹭了一顿。”
许呦呦秒回：【？？？你删了重发的？】
宋清姩：【……我表弟是周野。酒吧那个。陆砚辞让我带他回家吃饭。】
许呦呦：【然后呢？】
宋清姩：【然后我就把那条删了。没意思。】
许呦呦：【怎么没意思？】
宋清姩：【……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我发那条的时候，他根本不生气。他不在乎。】
许呦呦：【那不是正好吗？合同里写的“互不干涉”啊。】
宋清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是啊。合同里写的。他执行得完美无缺。
但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画面——他弯腰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递给她，说“下次扔稳点”。
那种自然的、熟练的、好像他已经帮她捡过无数次东西一样的动作。
他明明才认识她三天。
宋清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决定今天不要再想了。
但她睡不着。
她爬起来打开电脑，在《藏不住喜欢》的更新里加了一句台词。男主对女主说：“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我看见了。但我没问——我等你主动告诉我。”
她敲完这行字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它删掉了。
太像了。像到让她心虚。
她重新写了一句：“我等你主动告诉我……不是因为我大方，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知道。”
然后她保存了，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这次她睡着了。
客厅里，陆砚辞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她卧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熄灭了——她终于睡了。
他端着水杯回到书房，重新打开手机，翻到那条被她删掉的"新欢"朋友圈截图——上午十点零三分截的。他白天点的赞和评论还在。
他把截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文件夹的名字叫“炸毛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