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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你比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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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姩喝醉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起因很简单。
编辑咖啡不加糖下午发了条消息过来:“你那个短篇改完了吗?我明天要交稿了。”
宋清姩回:“改完了,发你邮箱了。”
咖啡不加糖秒回:“这么快?你以前改稿至少要拖三天。”
宋清姩:“有人帮我看了一版。”
咖啡不加糖:“谁?你老公?”
宋清姩盯着“你老公”三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回这条消息。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在餐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想写点新东西,但光标在页面上跳了二十分钟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翻了一圈,在冷藏室最里面发现了一瓶白葡萄酒,是许呦呦上次来的时候带来的,说是朋友送的,她不爱喝就转手给了宋清姩。宋清姩当时接过来放进了冰箱最深处,一直没有打开过。
她拧开瓶盖闻了闻,觉得还行,就拿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
第一杯喝下去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凉凉的、有点酸,不像酒更像果汁。
她又倒了第二杯,端着酒杯走回客厅窝进沙发里。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翻到许呦呦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看到了许呦呦几个月前发的那些话——“你确定他只是在执行合同?”
“合同最后那一行你看到了吗?”
“宋清姩你完了。”她一条都没回复过。但她今天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又看了一遍许呦呦几个月前发的那条:“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端起酒杯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然后她又倒了第三杯。
第三杯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头有点发晕,窗外的城市灯光开始变得比平时亮一些,好像每一盏灯都比实际位置偏移了半寸。
她站起来去厨房的时候觉得地板比平时软了一点,脚步踩上去像踩在稍厚的毯子上。
她给自己倒了第四杯,但这次她没有端回客厅,而是靠在厨房台面边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说了一句:“你是挺有意思的。”然后又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的话,也不知道那些话是对谁说的,可能对许呦呦或者对咖啡不加糖,也可能对那只坐在床头柜上的灰色毛绒猫。但她记得自己最后端着一只空酒杯从厨房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时候,腿撞到了客厅茶几的边角,她踉跄了一下,杯子脱手而出,但她没顾上管它,而是靠着沙发滑坐到了地板上。
她坐在地板上的时候,面前是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光连成一片,在夜晚的空气里微微晃动,像是所有的灯都在同时呼吸。她抱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几上拿到的空酒瓶——她已经不记得酒是什么时候喝完的——靠着沙发边缘坐在地上,脸被酒精熏得发烫。
然后她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睛对不上焦,看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深灰色的居家衬衫,在暖黄色灯光下他的轮廓边缘像是被柔焦处理过,走过去蹲在了她面前。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辨认出那是谁:“陆砚辞。”
“嗯。”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你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他伸手从她怀里抽出那只空酒瓶放到茶几上,又看了一眼茶几角落那只打翻的酒杯和被酒液浸湿的地毯边缘:“你喝了差不多一整瓶。”
“一整瓶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现在才意识到刚才那个瓶子有多重,“我没注意。”
陆砚辞蹲在她面前没有急着扶她起来:“能站起来吗?”
“不能。”
“你坐在客厅地板上多久了?”
“不知道。”她歪着头靠在沙发边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掌心干燥温热,“你喝了酒之后还做了什么?”
“我——我在想一件事。”她抬起有些迟钝的目光看着他,“在想许呦呦很久以前发的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宋清姩看着他,觉得他的脸在灯光下比平时还要清晰,可能是因为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的角度让她看清了他眉骨落下来的那道阴影。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她问我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你了。”
陆砚辞没有动。他依然蹲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件衬衫上的洗衣液气味。
“那你答案是什么?”他问。
宋清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开口了:“陆砚辞。”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你觉得我对你好?”
“你每天早上给我倒温水。”她开始掰手指,“你记得我说过想吃薯饼然后周末给我做。你帮我剥虾、挑香菜、拧瓶盖、换门锁、帮我改稿子、投资我的书、给我买猫。”她说到“买猫”的时候伸手指了指客房的方向,“那只灰色的。你说不炸毛的那只。”
“还有吗?”
“你在我毕业典礼台下拍我的照片,你存了十年。”她看着他,声音开始变得含糊,“你凭什么那么好啊?”
陆砚辞蹲在她面前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在暖黄色的客厅灯光下看不清是什么——不是平时的“面无表情”,也不是她见过的“微微笑着”,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沉默。
宋清姩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打算离的。”她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闷闷的:“我本来打算合同到期就走,我本来没打算——”她抬起脸,眼睛在灯光下有点红,“我本来没打算留下来,可是你每天早上给我倒温水,你给我剥虾,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你比小说男主还难找。”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酒精终于完全占领了她的身体,她的头往沙发边缘一靠,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她睡着了。抱着膝盖靠着沙发边缘坐在地板上,头歪向一侧,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幅度。
陆砚辞蹲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她窝在他怀里的时候没有醒,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侧,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他把她抱到客房,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再动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从客厅地毯上捡起那只空酒瓶和打翻的酒杯,把被酒液浸湿的一小块地毯边缘用干布按了按,擦了擦地板上的一点水渍,然后关了客厅的灯。但他没有回自己卧室。他回到书房,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笔记,打了一行字:“她说我比男主难找。”他看了这一行字很久,没有加任何补充说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但没有关书房的灯。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亮着,但没有打开任何文件,他只是坐在那里。
客厅落地窗外面,城市灯火陆续熄灭。天际线从亮着无数光点变成零星几盏,最后只剩路灯和晚归的车辆在街道上移动的光轨。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灯光铺在桌面上照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从暗到亮又回到暗,像一个人在不远处反复思考着什么。天际线边缘亮起来的时候,他才从书桌前站起来。他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人影——她还在睡,被子被她裹成一团抱在怀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堆里的猫,侧身蜷着,呼吸均匀,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他轻轻带上门,回到书房,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句“她说我比男主难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凌晨四点十七分记录的。”
天亮之前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第一缕灰蓝色的晨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等着某个时间点到来,又像是想要延长这个夜晚。没有人知道他那天晚上在想什么。但他早上出门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客房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便利贴。然后他换好鞋走了,比平时出门的时间晚了一些,因为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但门后的走廊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带上门离开了。
宋清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她坐起来觉得头疼,但疼得不算厉害,只是有些钝痛和干燥。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昨天那件卫衣没有被换过,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片止痛药。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什么——一张便利贴被她压在了杯子下面,他写的,字迹锋利工整:“头疼的话药在杯垫下面,早饭在冰箱里,加热一分钟。”
她拿着那张便利贴坐在床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小声骂了一句:“宋清姩你真的完了。”她放下便利贴,拿起手机想给许呦呦发消息,但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自己昨晚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多少——他蹲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说了很多,说了他每天早上倒温水、做薯饼、剥虾、换锁、改稿、投资她的书、买那只猫——还有最后那句“你比小说男主还难找”。
她坐在床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他到底听没听到?”但她的手机备忘录里,没有出现“你昨晚说了什么”的通知提醒。他什么也没问。只有一张便利贴贴在床头柜上,几片止痛药整齐地放在杯垫旁边,餐厅桌子上扣着两个盘子,他把早餐做好了,扣着盖子保温。冰箱里的鸡蛋盒空了——他今天早上起来也给自己煮了一个。
宋清姩坐在餐桌前剥开那个水煮蛋的时候,在蛋壳底下发现了一行字,是他用厨房水笔写在蛋壳上的,已经被热气和蛋壳本身的温度晕开了一些,但仍然能辨认出来:“比男主难找这个评价,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