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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一个周末 ...

  •   宋清姩发现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一起过周末。

      周五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然后愣住了。结婚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每个周末陆砚辞都有事——要么出差、要么开会、要么应酬,她在家的周末都是一个人过的。但这个周末他没有安排出差。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听见走廊那边传来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他走到了她房间门口,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不用设闹钟”。她闭着眼装睡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他脚步停留的声音,大约两秒,然后往他自己卧室方向走了。

      第二天早上宋清姩醒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枕头上。她伸手捞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她睡过头了。她坐起来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有声音——什么东西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油在热,然后是一股煎东西的香味。她趿着拖鞋推开客房门走了出去。

      陆砚辞站在厨房里,面前摊着两个平底锅,锅里煎着两个荷包蛋,旁边还有一个大一点的深口锅冒着热气。他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醒了?”

      “你没出门?”

      “今天周末。”他把煎好的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我早上出了门但去买东西了。”她又走近两步往厨房台面上看了一眼——除了蛋和吐司,台面上还有一盒薯饼、一盒培根、一盒水果、一瓶枫糖浆和一袋她没见过的面包。她愣在原地:“薯饼在哪买的?”

      “转角那家超市就有。”

      “我家那边转角没有卖薯饼的超市!”

      “我开车去了另一家店。”他把装着薯饼的盒子拆开,整齐地码进烤盘里,“你说过你以前周末早上喜欢吃薯饼。”

      宋清姩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大概是刚搬进来第一周,那天早上他在做早餐她路过厨房门口随口说了一句“周末要是能吃薯饼就好了”。她只说过一次。

      “你记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你只说过一次,但我记得。”

      他把烤盘放进烤箱,转身看了她一眼:“你站那里干嘛?去洗漱。”

      宋清姩转身走去卫生间的时候,在走廊里小声骂了一句:“……陆砚辞你这个人。”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宋清姩看着面前那一整盘薯饼、两个半熟荷包蛋、几片培根、一份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牛奶,还有一小碟她从来没在家里见过的草莓酱。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这顿早餐你准备了多久?”

      “没多久,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所以你八点半就出门了?”

      “八点二十出门,八点五十回来,九点开始做。”他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刚好在你醒之前做好。”

      宋清姩用叉子叉起一块薯饼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里绵软,跟她在以前那家店吃到的一模一样。她嚼完咽下去然后抬头:“你第一次做薯饼?”

      “第一次。”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

      “看了教程。翻了三遍。”他喝了一口咖啡,“火候控制好,翻面不要太早,你吃的那家店的做法网上有人复刻过。”

      宋清姩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早饭吃完之后宋清姩窝在客厅沙发上想找点事做。她打开手机刷了一圈,没有消息没有邮件没有新书灵感,于是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客厅——他在收拾餐桌,把碗筷端进厨房。

      “你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她问。

      “没有安排。”

      “你不看文件?不开会?不——”

      “周末不看文件。”他擦了擦手,“今天没有安排。”

      宋清姩犹豫了三秒然后开口了:“那你——你要不要看一点我的稿子?就一点点。”

      陆砚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他看了她大概两秒然后说:“哪一本?”

      “写完了但是还没发出去的短篇。”她站起来去客房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翻到一个文档,“这是上个月写的,一直没发,不太确定写得怎么样。”

      陆砚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跟她隔了大概一个靠枕的距离。他接过电脑低头看屏幕的时候宋清姩才注意到他戴了一副很细的银色镜框的眼镜——她第一次看见他戴眼镜。她以前不知道他需要戴眼镜看近处的东西,因为他在书房里看文件的时候从来不戴,她一直以为他的视力很好。

      “你看文件的时候为什么没戴?”

      “不戴也能看但戴了更清楚。”他翻了一页,“你那本连载的时候我戴了。”

      宋清姩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的侧脸。他低头看屏幕的时候那副银色镜框微微反光,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没有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是一行一行看完再翻下一页。他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合上电脑还给她:“那个短篇结尾那一句——‘他走了之后她关上了门’——你改了四遍?”

      “你怎么知道我改了四遍?”

      “文档的版本日期在你电脑左下角显示了。那个文件保存了四个版本。”

      “……你看这么细?”

      “你让我看的。”他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结尾那句关上门之后她做了什么?”

      “她坐在门后面坐了一整夜。”

      “那再加一句她坐在门后面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亮着。你之前没写她的视角。加了这句她坐一整夜的理由就完整了。”

      宋清姩接过电脑,打开文档,在结尾那一行后面加了一句:“路灯亮着,她靠着门板坐了很久,久到光从窗台上爬上来又落下去。”

      她保存了,关掉电脑放在茶几上,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要加灯光的?”

      “你上一个故事里写过类似的场景。你自己用了同样手法但这次忘了。”他站起来走向厨房,“那篇《落日哨所》里写他站了一整夜,你写了月光。这次你只写了门关上了但没写她坐在关门之后的房间里看到了什么。”

      宋清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厨房。她开始翻自己的文档——他说的没错,《落日哨所》写主角站了一整夜的时候她确实写了月光和风。但这个短篇里她只写“她关上了门”,然后就没有了。他是怎么注意到这个区别的?他把她写过的所有故事都读了一遍吗?

      晚饭是陆砚辞做的,又是三菜一汤。宋清姩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盘糖醋排骨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在周末的傍晚、没有任何工作干扰地一起吃饭。以前周一到周五他做完饭她可能还在改稿,或者她吃完饭他还在书房开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是快要暗下来的天光。

      “你以前周末怎么过的?”她夹了一块排骨问。“看文件,出差,偶尔去公司。”

      “那现在呢?”

      陆砚辞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在家做饭。”

      宋清姩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有继续问。但她发现自己嘴角翘起来了一下,她低头用吃饭的姿势挡住了那个笑。

      吃完饭她主动站起来收碗,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放进水槽里。她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然后转身,看见陆砚辞也端着剩下的碗碟走进来,站在她旁边放下。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件浅灰色棉质衬衫上洗衣液的气味,跟他的西装外套上的味道不一样,更淡、更柔和。她站在水槽前面没有动,他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水流声哗哗响了几秒。

      “你今天没写稿。”他说。

      “周末不写稿。”

      “你之前周末也写。”

      “那是之前。”她关了水龙头,转身面对着他,“今天周末就是周末。周末不写稿。你跟我说的。”

      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转身走出了厨房,但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听见水龙头又被拧开了——他在冲洗她刚才没洗完的碗碟。她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瓷碗碰撞的轻响,窗外彻底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扇一扇亮起来。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加了一行字:“Day 20:我们第一次一起完整地过了一个周末。早上他做了薯饼,他说他只看了三遍教程但做出来跟那家店一样。下午他戴眼镜看我的短篇,说我结尾关门那一段少了一盏路灯。晚上他做饭的时候我问他以前周末怎么过,他说‘看文件’然后改口说‘现在在家做饭’。补充——他站在厨房里离我很近的时候,我闻到他衬衫上的洗衣液味道。”

      她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那只灰色猫的头顶:“他说‘现在在家做饭’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一模一样的。他是不是觉得做饭给我吃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猫没有回答。但她低头的时候看见吊牌翻了个面,背面那行“送给我家那只”露在外面。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它翻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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