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许姩华》缘青云

22、第22章 “看炸毛的

　　宋清姩发现陆砚辞在追她的连载，纯属意外。

　　那天她新书《落日哨所》刚更新了第十二章，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涌进来十几条新留言。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用手机刷后台，一条一条翻过去，忽然在打赏记录里看到了一个ID——“看猫炸毛”。这ID她眼熟。上本书连载的时候这个ID就出现过，几乎每章都打赏，打赏金额不算小，但从来不催更，偶尔留一条评论，语气克制但每次都能精准踩中她埋的梗。她当时以为是个老读者，没太在意。但今天她仔细看了一眼那条评论：“女主嘴硬的样子像我太太。”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她盯着“像我太太”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ID——“看猫炸毛”。她放下手机站起来，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陆砚辞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表情是一种混杂着“我要抓现行了”和“其实我还不确定”的微妙状态。

　　“这个ID。”她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着他，“看猫炸毛——是你吧？”

　　陆砚辞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串ID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不是。”

　　“不是？！你怎么可能不是？！”

　　“为什么不可能？”

　　“这个ID在我上本书连载期间就开始打赏了，每次都是深水鱼雷，留的评论永远精准踩中我的伏笔——”她走到他面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而且这个ID今天评论说‘女主嘴硬的样子像我太太’。”

　　陆砚辞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她：“所以你觉得是我？”

　　“不然还有谁？谁会说‘像我太太’这种话？”

　　“也许是一个结了婚的读者。”他靠着椅背，“已婚读者占晋江付费用户的比例不算低。”

　　宋清姩站在书桌前，被他这句逻辑完整的话噎了一下。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个ID是他，她只有直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为“看猫炸毛”这四个字的语气跟他说话的风格太像而产生的直觉。

　　“那你给我看看你的咪站账号。”她说，“你打开咪站App给我看一下你的账号主页，我看一眼就行。”

　　陆砚辞拿起桌面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宋清姩拿起他的手机。解锁界面亮了起来，需要密码，她用他的生日试了一下不对，用自己的生日试了一下屏幕开了。她翻开桌面，扫了一圈所有App图标——支付宝、日历、备忘录、文件管理、微信、浏览器。没有晋江。

　　“你咪站App呢？”她问。

　　“我没下载过。”

　　“没下载过？那你怎么看我的连载？”

　　“我可以直接用浏览器打开网页版。”

　　“浏览器呢？你打开我看看历史记录。”

　　陆砚辞接过手机打开浏览器，点进历史记录页面，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她凑过去扫了一眼——近三天的浏览记录全是财经新闻、行业报告、一个公开市场数据页面，还有几条她看不懂的英文标题，全是专业类内容，没有任何一条指向晋江或任何小说网站。

　　她盯着那片历史记录看了十秒，没有说话。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总得有个账号吧？你登录咪站需要账号——”

　　“我没有注册过账号。”

　　“那你打赏我的深水鱼雷用什么付钱？”

　　“我没打赏过。你查到的那个ID不是我。”

　　宋清姩站在书桌前，手里攥着他的手机，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完美自洽。没有下载App说明他平时不用移动端看书，浏览器历史记录干干净净，没有注册过账号就意味着无法打赏——她无法反驳。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放下他的手机：“我会找到证据的。”

　　“欢迎你来找。”他接过手机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笔低头看文件，“找到证据了再来告诉我。”

　　宋清姩气呼呼地走了。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咪站App，翻到“看猫炸毛”的主页——这个ID打赏记录四百多条，全部集中在她的作品页面，无一例外。她往下翻了翻评论记录，“看猫炸毛”在她每一章更新下面都留了评论，早期的几条非常简单：“写得不错”“这段节奏可以”“人物立住了”到后期逐渐变成了：“这个细节埋得深”“女主这句话说得对”“男主这段沉默比说话更有分量”。最近一条是今天刚更新的第十二章下面的：“女主嘴硬的样子像我太太。”

　　宋清姩盯着“像我太太”四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她点进这个ID的个人资料——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昵称“看猫炸毛”，注册时间是她上本书开更的第二天。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她有一个直觉，很强烈的直觉——但直觉不能当证据。

　　许呦呦的消息弹了进来：【你更新了？我去看看。】
　　宋清姩：【你先别去。你帮我查一个ID，晋江的，叫“看猫炸毛”。】
　　许呦呦：【这是谁？】
　　宋清姩：【我怀疑是陆砚辞。】
　　许呦呦发来一串感叹号：【你老公在你连载下面追更？？还评论？？】
　　宋清姩：【你别声张，你帮我看看他的行为模式像不像。】
　　许呦呦：【你描述一下。】
　　宋清姩：【他每章都打赏深水鱼雷，评论从来不催更，语气很克制，但每次都能精准踩中我的伏笔。他今天评论说“女主嘴硬的样子像我太太”。】
　　许呦呦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回了一行字：【不是你老公还能是谁？谁会没事在一个作者连载下面说“像我太太”？已婚读者也不会这么说，一般会说“像我女朋友”或者“像我老婆”。说“太太”的人，年龄普遍偏大或者性格偏正式。你描述一下你老公平时说话是不是会用“太太”这个词？】

　　宋清姩愣住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陆砚辞确实没有用“老婆”或者“媳妇”这种词叫过她，他通常叫她“你”或者“清姩”，但她有一次听见他接电话的时候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太太在家”。他用的就是“太太”这个词。她重新拿起手机，许呦呦又发了一条：【而且你想想，谁会特意注册一个账号，只追你的书，从你上本书开更第二天开始？谁会每章打赏深水鱼雷？谁会认真到你埋一个很小的伏笔都要评论说“这段好”？你的老读者都不会这样，老读者会催更、会讨论剧情、会骂男主，但不会像这个ID一样——他的评论只关注你写得好不好，没有一句是关于剧情走向的。】许呦呦发完这句就安静了。

　　宋清姩坐在沙发上，把“看猫炸毛”的四百多条打赏记录从头翻到尾。这些记录的时间戳覆盖了她上一本书的全部连载周期和这本书的每一章更新，平均每条间隔一两天，几乎没有断过。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陆砚辞还是坐在书桌前看文件，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找到证据了？”

　　“还没有。”

　　“那你是来喝水的？”他看了一眼她空着的手，“你杯子空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看猫炸毛”的账号界面，又抬头看他：“你每一条都看了。”

　　“什么？”

　　“你每一条都看了。”她说，“我写的时候，你全都看完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三分钟，然后重新打了咪站App，点开“看猫炸毛”的账号页面，找到了一条她之前没注意到的评论——在上一本书最后一章完结的时候，这个ID留了一条评论：“完结了。挺好的。下一本什么时候开？”

　　她低头看着这条评论。她上一本书完结那天，她记得自己坐在电脑前面盯着最后一章的发布按钮看了很久，然后她给陆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我写完了。”他回了一句：“嗯，我看到了。”她当时以为他说“看到了”是指她发的那条消息。他其实是在说她刚刚更新的那一章。

　　她放下手机又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这次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的走廊里，对着关着的门板说了一句：“你账号里那条‘下一本什么时候开’的评论，你当时已经知道我要开新书了？”门板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传出来：“那时候你正在写大纲。”“你怎么知道？”“你半夜起来倒水的时候会坐在客厅沙发上不回来。”他的声音隔着门板，比平时低一点，“我起来喝水的时候，看见你茶几上摊着稿纸。”

　　她站在走廊里没有再问。她回到客房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加了一行字：“Day 22：他有一个咪站小号叫‘看猫炸毛’，从我上本书开始追到现在，每章都打赏深水鱼雷。他今天评论说‘女主嘴硬的样子像我太太’。我问他是不是他，他说不是。我查了他手机没有App，浏览器没有记录，他说没有注册过账号。但我知道是他。补充——他上一本书完结那天，他跟我说‘我看到了’。我当时以为他在回我的消息。他是在说那本书的最后一章。”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在茶几上看到了自己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过了，里面的水是温的。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回到客房，用那条“看猫炸毛”的打赏记录截图拼了一张长图发给许呦呦：【四百多条。我数了。每一条都在。】
　　许呦呦回了一行字：【四百多条打赏，每章都追，评论从来不催更，只说你写得好。那不是读者。那是有人在认真看你写的东西。】
　　宋清姩盯着“认真看你写的东西”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通知——“看猫炸毛”刚刚给你的作品《落日哨所》第十二章打赏了一枚深水鱼雷。

　　她点开评论页面，“看猫炸毛”留了一条新评论：“炸毛了，真可爱。”她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冲进书房：“你刚打赏了！！！”陆砚辞靠着椅背看着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你看见我打赏了？”“你的ID又打赏了——就在刚才！”“也许是你那个读者刚看到更新。”他看着她，“你不是说有很多读者在追吗？”宋清姩站在书桌前，看着他，看着他握着手机的手放在桌面上，他刚刚放下手机。她用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就是你。”他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跟当时那句“猫炸毛了还挺好看”同样的音量和节奏。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回了客房。她关上门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书房里，陆砚辞打开手机，点开晋江的网页版，在“看猫炸毛”的账号页面里留了一条新的评论：“第十二章写得不错。女主那段沉默，比她说出口的话重。”然后他退出了页面，关掉手机，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屏幕右下角那枚深水鱼雷的图标微微闪了一下——他打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