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这只不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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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辞要出差了。
这是他婚后第一次出差，去上海参加一个行业峰会，三天。宋清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客厅吃午饭，他走进来说了一句：“周三到周五出差。”
她放下筷子：“去哪？”
“上海。”
“去几天？”
“三天。”
“哦。”她又拿起筷子，“那你去吧。”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宋清姩站在走廊里跟他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他点了点头，推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走廊里的灯自动熄了一盏。
宋清姩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这套房子比平时空了好多。
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厨房里没有煎蛋的声音，书房门是关着的，玄关没有换下来的皮鞋，茶几上没有他常放的文件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温的，他出门前倒好的。
她端着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然后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掏出手机给许呦呦发了条消息：
宋清姩：【他出差了。】
许呦呦：【然后呢？】
宋清姩：【没有然后。就是告诉你一声。】
许呦呦：【你一个人在家？】
宋清姩：【对。】
许呦呦：【那你自由了。想干嘛干嘛。】
宋清姩盯着“自由了”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嗯。】
自由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她可以一整天穿着睡衣不换、可以泡面当三餐、可以把稿纸摊满整个餐桌、可以熬夜写到凌晨三点不用跟任何人说晚安。她以前就是这样过的。但此刻她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温水，觉得自己像是缺了点什么——她说不准。
第一天她过得还算充实。她写了新书大纲、叫了外卖、看了两集综艺。但到了晚上十点，她发现茶几上的水杯已经空了三个小时，而她自己忘了倒水。她站起来去厨房接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台咖啡机，想起他每天站在这里操作它的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台机器，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第二天宋清姩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打扫了客厅，整理了书柜，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又把衣柜里几件叠歪了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然后她经过主卧衣帽间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的衣帽间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她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衣帽间里依然整齐得像样板间。西装挂成一排，按颜色从深到浅排列，衬衫叠好放在隔板上，领带收纳在侧面的抽屉格里，整整齐齐码成一排，全是深色系——深蓝、深灰、黑色，偶尔有一两条暗纹。宋清姩站在领带格前面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全是深色的。”
她蹲下来拉开旁边几个抽屉翻了翻——没有什么特别的，清一色商务款。她关上抽屉，站起来又看了看那排领带，然后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决定——她转身走出了衣帽间，回自己卧室拿了手机，换了鞋，出门打车去了最近的商场。
她在商场男装区逛了整整两个小时。她挑了一条墨绿色的、一条暗酒红的、一条雾蓝色的、一条灰粉色的、还有一条浅驼色带细格纹的。结账的时候她看着收银台小姐扫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买这些？他不在家，她给他买领带，他又看不见。她盯着那条墨绿色领带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收银台小姐说：“刷卡。”
回到那套大平层之后，她把购物袋里的领带一条一条拿出来。她站在他的衣帽间里，把那排深色领带一条一条取下来，把它们换了个位置，把她新买的那些挂到了前排、最显眼的位置。墨绿色挂在正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暗酒红和雾蓝色。然后她把取下来的深色领带收纳进了下一层，按颜色重新排好，保持着原来的秩序。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上去调整了一下间距，让每条领带之间的距离完全一致。然后她又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把墨绿色那条往左边挪了一指宽。她站在衣帽间里看自己的成果看了将近十分钟，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没那么闷了。”她关上灯走出衣帽间，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给许呦呦发了条消息：
宋清姩：【我把他的领带全都换了个遍。】
许呦呦：【……你在他出差的时候，把他衣帽间的领带换了个遍？】
宋清姩：【他那些全是深色的，太闷了。】
许呦呦：【他回来发现怎么办？】
宋清姩：【发现就发现了。我给衣帽间做软装。】
许呦呦：【你给他买领带，还要给他做软装。你以前给别的男朋友做过这种事吗？】
宋清姩：【没有。】
许呦呦：【行。你完了。】
宋清姩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第三天傍晚，她收到了陆砚辞的消息。简短：“下午回。大概六点到。”她看完消息放下手机，走到衣帽间门口又看了一遍那些领带，然后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如果他问起来，她就说“我逛街顺手买的”，或者“我看着觉得好看就挂了”，或者“你那些太闷了，给你加点颜色”。什么都行。她做好了所有准备。
六点二十，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宋清姩听见了。她当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但她听见锁芯转动的第一秒就合上了书，站起来走到走廊口，靠在墙上，抱起手臂，假装自己只是“刚好经过这里”。
陆砚辞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靠在走廊口的墙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脸上的表情是努力保持自然但嘴角已经在往上翘的。他换鞋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说：“你在等我？”
“没有。”她站直了，“我刚路过。”
“你路过的时候手里没拿手机。”他放下行李箱，脱了外套挂在玄关，“你从客厅走过来之前，把手机关在沙发上了。”
宋清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她刚才太着急了，手机忘在了沙发上。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但陆砚辞已经推着行李箱走进了走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在等我验收什么。”
她跟在他身后，假装脚步随意。他推开衣帽间的门，走了进去。衣帽间的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一整排颜色各异的领带。他站住了。他没有动，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排领带，然后停在了正中间那条墨绿色上。
宋清姩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怎么样？”
陆砚辞没有回头。他看着那排被重新排列过的领带：“你买的？”
“嗯。你原来那些太闷了。”
“墨绿色——”他抬手碰了一下那条领带的材质，“你知道这个颜色跟我哪件西装搭？”
“深灰色那套。第三套右边那件。”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她看不太透的平静，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压住的笑，是那种“忍不住了但想再忍一秒”的微微颤动。
“你站在这排领带前面研究过多久？”他问。“没多久。”
“你买了五条。”
“你怎么知道是五条？”
“柜子里原来有十二条，现在还有十二条，但你原来那十二条的颜色不会变成这样。”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你买了五条，收起了五条旧的。你没扔，收在下一层了。”
宋清姩站在衣帽间门口，觉得自己被精准拆穿。
“……你观察力挺敏锐的。”
“你买领带之前，应该先观察一下我平时穿什么颜色的西装。”他伸手取下那条墨绿色的，“深灰色。你观察了。”
宋清姩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她确实观察了。他日常穿的那套深灰色西装挂在最顺手的位置，她每次经过衣帽间的时候都会看见。她挑墨绿色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系着这条领带的样子。
陆砚辞把那条墨绿色领带挂回了原位，然后弯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礼物。”
宋清姩愣了一下：“你给我带礼物了？”
“顺路买的。”
她接过纸袋拆开——里面是一只毛绒猫玩偶。灰色的，巴掌大小，圆滚滚的，两只眼睛是深棕色的纽扣，安安稳稳地坐在纸袋底部。她翻过来看了看，脖子上挂着一张小小的吊牌，上面写着一行字：“这只不炸毛。”宋清姩捧着那只猫，站在衣帽间里，低头看着吊牌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翻到吊牌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凑近了才看清楚：“送给我家那只。”
她抬起头，陆砚辞已经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衣帽间。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我洗完澡出来检查一下。”
宋清姩站在衣帽间里，捧着那只不炸毛的猫，低头看着吊牌背面那行字，然后她看了一眼手里那只灰色猫玩偶，又看了一眼衣柜里她新买的那排领带，发现了一件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事——那只猫的灰色，跟他那条深灰色西装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挑了跟她挑的领带相配的颜色。他早就想好要买这只猫了。她的耳根烧了起来。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把那只灰色猫玩偶放在床头柜上，让它坐在那支钢笔旁边。她打开手机，在“陆砚辞观察日志”里加了一行字：
“Day 18：他出差三天，我换了他的领带。他回来了，看到之后第一件事是把我买的领带编号——墨绿色配深灰、暗酒红配黑色、雾蓝配浅灰、灰粉配藏蓝、驼色配棕色系。我说‘你记得真清楚’，他说‘你研究过我的衣柜，我就能研究清楚你的搭配’。补充——他给我带了一只毛绒猫。灰色的。跟他的深灰西装一个色系。吊牌上写着‘这只不炸毛’。背面写着‘送给我家那只’。他在上海出差的时候看到了这只猫，然后买了下来。这只猫的脖子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产地——上海。他在出差期间专门去买了这只猫。”
她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那只猫的头顶。她不记得自己笑了多久，但后来她对着那只猫小声说了一句：“你也不炸毛，但他还是挺喜欢你的。”然后她把那只猫翻了个面，让它趴在床头柜上，背对着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翻面。可能只是不想让它听见她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