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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炸毛猫 ...

  •   宋清姩第一次给陆砚辞煮咖啡,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那天她写稿写到下午三点,困得眼皮打架,脑子里那行字反复打了三遍都删掉重写——她决定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弄点东西提神。

      她走到厨房,目光落在料理台角落那台咖啡机上。那是一台全自动意式咖啡机,银灰色机身,好几个按钮,看起来像某种精密仪器。她盯着它看了五秒,然后走过去开始研究。

      她按了第一个按钮——机器嗡嗡响了一声,但没有出水。她又按了第二个——指示灯闪了闪,依然没有反应。她低头凑近看了看,发现咖啡豆槽里是满的,水箱也是满的。她又试了一次——这次长按了最中间那个按钮,机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运转声,然后开始出液。黑色的液体缓缓流进杯子里,带着蒸汽和香气,她凑近闻了闻——浓、苦、带一点点焦香。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她皱起脸。

      她端着那杯苦咖啡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杯子,然后抬头看了看那台咖啡机——它还能再煮一杯。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又拿了一个杯子,放到了出水口下面。同样的操作,又出了一杯一模一样的黑咖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煮一杯。她只是觉得——反正机器已经开了,反正顺手——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合理。她把第二杯咖啡放在托盘上,端起来,走向书房。

      书房门没关,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陆砚辞的声音——他在说话。她停住脚步,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分列着几个视频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西装革履的面孔。他在开会。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犹豫了大约三秒——要不要等会儿再来?但她端着两杯咖啡站在走廊里的样子看起来太傻了,而且其中一杯已经端起来了。她咬了咬牙,伸手敲了敲门框。

      陆砚辞抬起头。他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杯子——一杯是她自己的,加了奶和糖,颜色浅一些;另一杯是纯黑的,什么都没加。他看了一秒,然后对着屏幕开口了:“稍等。”他伸手按了一下摄像头。

      宋清姩端着托盘走进去:“……你在开会?”

      “视频会。”他靠着椅背,“第二杯给我的?”

      宋清姩低头看了看左手那杯加了糖和奶的、和右手那杯纯黑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他上次喝的是纯黑的,她只是顺手端了这杯过来。“顺带的。”她把纯黑那杯放到他面前,“我本来给自己煮了一杯,机器里还剩,不煮浪费。”

      陆砚辞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眉头没有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说了两个字:“刚好。”

      宋清姩站在书桌旁边,端着那杯加糖加奶的咖啡,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炸毛猫。”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转过身来瞪他:“你叫谁炸毛猫?”

      陆砚辞靠着椅背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他的表情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开始往上翘了——那种她已经学会辨认的、准备说出什么让她炸毛的话之前的前兆。

      “你那个笔名。”他说,“‘爱炸毛的猫’——不就是你吗?”

      “那是笔名!不是我!”她把咖啡杯放在门边柜子上,“不准叫!”

      “炸毛猫。”

      “陆砚辞你——”

      宋清姩冲回书桌前面,她本来想踩他的脚——但她穿着毛绒拖鞋,力度不够大。她改踩了一下他的拖鞋边缘,发出了啪的一声:“不准叫猫!”

      陆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拖鞋上那个浅浅的印子,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站在他面前、脸已经涨红了的宋清姩,端着手里的咖啡杯,开口了:“猫炸毛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挺好看。”

      宋清姩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烧。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你才炸毛”“你才好看”——但话到嘴边全都卡住了。她只能猛地转身,冲出书房,并且在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伸手带上了门,虽然力度没有太大,但砰的一声足够表达她的态度。她冲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把脸埋进手掌心里。她的手心是烫的——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脸热,还是刚才端着咖啡杯留下的温度。

      她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笑,不是压住的那种笑,是直接跑出来的——短促、清晰,隔着关上的门板传过来,像是故意让她听见的。她把手掌从脸上挪开,对着窗玻璃里的自己说了一句:“他笑了。”然后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她回到咖啡机前面,把刚才那杯没喝完的加糖加奶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一点,但那股甜味还在。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里,看着料理台上那台咖啡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刚才按按钮的时候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怎么用。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用这台机器的?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加糖加奶的咖啡,然后看了一眼水槽边上那个被他喝空了的、已经冲洗干净的纯黑咖啡杯。他把杯子洗了,放回了沥水架。他刚才在开会。她端着咖啡进去,他接过来说“刚好”,喝完之后把杯子洗了,然后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说“炸毛猫”,然后她踩了他一脚。然后他说“猫炸毛了,还挺好看”。她站在厨房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觉得自己完全输了。

      那天晚上她在备忘录里写:

      “Day 17:我今天煮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加糖加奶),一杯给他(纯黑,什么都没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得他喝纯黑的——他上次说过他喝得惯苦的,我记住了。他端着咖啡说‘刚好’,然后叫了我‘炸毛猫’,我踩了他一脚,他说‘猫炸毛了还挺好看’。补充——他笑的时候是直接笑出来的,不是压着的。第一次。我觉得比他说什么话都致命。”

      她写完这段,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但她知道——这些字以后再看的时候,她可能会脸红。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陆砚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空杯子——就是下午她端进来的那个纯黑咖啡杯,他已经洗干净了,放在桌上晾着。他看了那个杯子一眼,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照片——她端着两杯咖啡站在书房门口的样子,是他按摄像头之前、趁她没注意的时候拍的。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着,手里端着托盘,表情是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进来但我已经来了”的微妙纠结。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照片存进了那个叫“备忘”的文件夹里。第七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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