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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非义务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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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呦来家里做客那天,是个周六。
她提前三天就发了消息来:“这周六我要来看看你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顺便当面催更你新书。”
宋清姩回:“你来吧。”
许呦呦:“你老公在不在?”
宋清姩:“应该不在。”
许呦呦:“那正好。”
周六上午十点,门铃响了。许呦呦拎着一袋水果和两杯奶茶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宽松的风衣,表情是那种“我来验收成果”的认真。
“你住这么大的房子都不告诉我?”许呦呦进门换鞋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客厅,“这客厅比我整个出租屋都大。”
“是他买的。”
“我知道是他买的。”许呦呦走进客厅,把奶茶放在茶几上,“我是说——你住这么大房子,居然还写虐文?”
“我写什么跟我住什么没关系——”
“你住着这种房子,你写男主跟女主分居四年?”
宋清姩张了张嘴,正要反驳,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许呦呦顺着声音看过去——陆砚辞穿着一件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从书房方向走过来。他看见客厅里有客人,点了点头:“你好。”
许呦呦僵住了。她转头看宋清姩:“你不是说他不在?”
宋清姩:“……他今天本来要出门的。”
“我临时改了日程。”陆砚辞走到厨房门口,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你们聊。”
许呦呦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才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宋清姩说:“你不是说他不在吗?”
“他确实本来不在——”
“你管这叫‘不在’?他的袖子卷上去了,手里还拿着菜——他在准备做饭。你跟我说他不在?”
宋清姩拉着许呦呦坐到沙发上:“他今天确实临时取消了出门。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许呦呦看着厨房里那个正在备菜的背影,缓缓坐下来:“……算了。反正我今天是来验收的,他在更好。”
午饭是陆砚辞做的。他做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清蒸鱼,外加一碗番茄蛋汤。许呦呦坐在餐桌前,看着摆盘精美的三道菜,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这顿饭是专门做的,还是平时也这样?”
“平时也这样。”宋清姩拿起筷子,“他周末会多做两个菜。”
“平时——你们两个人——吃三菜一汤?”
“我写稿写到很晚回来的时候他会留菜。”
许呦呦没有说话,但她低头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吃饭的过程中,许呦呦一直在暗暗观察。她注意到几个细节——第一,陆砚辞把糖醋排骨端上桌之后,顺手把宋清姩面前的辣椒碟往旁边挪了挪,因为宋清姩不吃辣,她夹菜的时候容易碰到。第二,鱼端上来之后,陆砚辞先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宋清姩碗里——那是鱼身上刺最少、最嫩的部分。第三,宋清姩低头吃鱼的时候,他把盛着糖醋排骨的盘子转了一下,让她夹菜更方便。
但真正让许呦呦确认自己“没看错”的,是后面发生的三件小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吃虾的时候。宋清姩伸筷子夹了一只虾,咬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她说了一句“壳太硬了”,然后开始挑别的菜。陆砚辞没有说话。他默默把那只被她咬过一口的虾夹到了自己碗里,剥了壳,然后把剥好的虾肉放回她碗边的小碟子里。宋清姩没有抬头,她伸筷子夹走了那块剥好的虾肉,蘸了酱,吃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句对话,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第二件事发生在喝汤的时候。宋清姩喝了一口番茄蛋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是那种口味很轻的人,觉得汤有点咸。她放下汤碗,但没有说任何话。陆砚辞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半壶热水回来,往她碗里加了一点,然后用勺子搅了搅。
“再试试。”他说。
宋清姩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了。”
许呦呦全程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嘴微微张开。
第三件事发生在吃完饭之后。宋清姩站起来帮收碗,她的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到眼前。她伸手要拢——但手里拿着碗。陆砚辞从她面前经过,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了她耳后。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宋清姩没有停顿,继续收碗,像是没有注意到——又或者她已经习惯了。
许呦呦坐在餐桌前,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下午宋清姩送许呦呦出门的时候,许呦呦在门口换鞋,忽然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宋清姩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许呦呦发的:
【他是不是暗恋你十年了?】
宋清姩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正低头系鞋带的许呦呦,回了一句:
【没有。只是合同里写了“甲方需满足乙方合理生活需求”。】
许呦呦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打了一行字发过来:
【你那份合同我当时也看过。你翻到最后一页。】
宋清姩低头翻了翻手机相册。她确实存了合同照片——当初签完字之后她拍了一张留底。她划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到最后那一行字上:
“甲方为乙方所做的一切非义务行为,均视为自愿,乙方无需为此承担任何额外义务。”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许呦呦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没有催她。过了几秒,她发了一条:【看到了吗?如果你觉得他剥虾、挑菜、倒温水、做饭、别头发——这些都不是义务的话,那全是自愿的。】
宋清姩握着手机站在玄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许呦呦靠在门框上,没有催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看了好久。”
“这行字是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你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给我看过。”许呦呦说,“我当时就看到了。我当时就想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加这一条?”
宋清姩抬起头看她。
“他那份合同是你写的三条‘分房、分食、不干涉’,”许呦呦说,“那一行是他自己加进去的。他当时就防着你用‘合同义务’来解释他做的所有事。”
宋清姩握着手机站在玄关,没有接话。许呦呦看她表情不太对,站直了身体:“我走了。你自己想想。”
门关上了。
宋清姩一个人站在玄关,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甲方为乙方所做的一切非义务行为,均视为自愿,乙方无需为此承担任何额外义务。”
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他说“这是存着不是卖”;他说“漏了一条——每天早上往你杯子里倒温水”。她想起他剥虾的时候没有说过“你看我对你多好”;想起他把头发别到她耳后的时候没有看她有没有反应;想起他那句“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安静”。
他做了那么多事,但从来没有说“这是我做的”。如果不是她自己去发现、自己去追问、自己翻开合同最后一页——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他不需要她知道。他只是做了。
宋清姩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客厅。陆砚辞正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低头洗碗的背影,开口说了一句:“合同最后那一行——你加上去的?”
陆砚辞冲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冲:“嗯。”
“你当时加这一行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身看着她:“在想——你以后会看到的。”
宋清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站在洗碗槽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条擦手巾。
“那你现在看了。”他说,“有什么结论?”
宋清姩没有回答。她只是走进厨房,从他手里拿过那条擦手巾,叠好,放回架子上。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但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翘了一下。她没有让他看见。
那天晚上她打开备忘录,加了一行字:
“Day 16:许呦呦来家里。她看到了他剥虾、挑菜、别头发。她发了合同最后一行的截图给我——‘甲方为乙方所做的一切非义务行为,均视为自愿’。他说是他加上去的。他说‘你以后会看到的’。补充——我今天没有在观察日志里写他做了什么。我写了合同里的这一行。这是最重要的。”
她写完这段,放下手机,看到床头柜上那只灰色毛绒猫玩偶还端端正正地坐着,脖子上的吊牌露在外面——“这只不炸毛”。她把吊牌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送给我家那只。”她把它放回去,然后关了灯。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第一次走进陆氏集团写字楼那天,电梯门打开之前,陆砚辞站在电梯外面的走廊里,看着她穿着一双毛绒拖鞋走过来。他在那时候就知道她是那个写纸条的姑娘。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