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案狙击》纸杬

8、第 8 章 内部调查

　　今天刘建国还是没有来上班。

　　许铭在早上八点给刘建国打了第三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让小陈查了刘建国昨天请病假时登记的就医记录，发现那家医院系统里根本没有刘建国的就诊信息。

　　急性肠胃炎是编的。

　　许铭站在物证科的玻璃窗前，挂断电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小陈说：“把所有与刘建国相关的物证流转记录调出来，过去三年的全部。锁定他接触过的所有案件物证的进出记录和签收时间。”

　　小陈立刻开始操作电脑。许铭回到自己办公室，拨了一个内线电话：“秦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秦玥是网安总队的首席技术官，也是许铭多年的老搭档。

　　她在十分钟后到了，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没坐下，站在许铭办公桌前直接问：“刘建国的事我听说了，你要我查什么？”

　　“他的电子足迹，手机定位、通话记录、网络访问日志、社交媒体活动，全部，我授权你接触局内所有内部系统和监控记录。”

　　秦玥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迅速滑了几下，调出一个页面：“我已经提前把他的账号权限拉出来了，他在过去一周内的通信记录都在这里，有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

　　许铭走到她旁边，低头看屏幕。

　　“第一个是案发当晚十点三十七分，刘建国的手机基站信号出现在李建明别墅东北方向约八百米的位置，他在那个区域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离开，和刘建国自述的十分钟散步不符。”

　　许铭没有插话，等她继续说。

　　“第二，他案发前三天用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和一个境外号码联系过两次，通话时间都很短，加起来不到三分钟，加密通讯软件是端到端加密，没法破译通话内容，但能确认他和这个号码有过通讯。”

　　“境外号码能追到源头吗？”

　　“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某国，已经停机了，但我查到了另一个关联点”。

　　秦玥又调出一张图表：“这个境外号码的归属运营商，和之前李建明资金流向调查中涉及的那个境外账户的银行使用的是同一个注册地址，不是同一个公司，但注册地在同一栋楼。”

　　许铭的眉头微微皱起：“同一栋楼。”

　　“不能说百分之百有关联，但两个独立的线索指向同一个地址，巧合的概率不大。”

　　许铭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沉默地看了那张图表几秒。然后说道：“还有吗？”

　　“第三。”秦玥把屏幕划到下一页，“刘建国名下有三个银行账户，其中一个账户在案发后第二天入账了一笔钱，三十万整，汇款方是海外公司，和之前李建明资金流向中的汇款路径非常相似。”

　　许铭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三十万，一条人命。”

　　“目前只是转账记录，没有证据证明这笔钱和命案直接相关，但如果刘建国现在不露面，这个转账记录就是我们需要重点追查的方向。”

　　许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刘建国的号码。

　　这一次嘟声响了四下，然后被人挂断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放下手机：“他还在本市，手机信号没有切到外省。”

　　“我可以继续追踪他的位置，”秦玥对他说道“但他如果把手机关机了或者拔了卡，就只能靠天网摄像头来查。”

　　“那就查天网，从现在开始，刘建国的一切活动轨迹全部抓取，按小时回溯。”

　　秦玥拿着平板走了。

　　许铭站在办公室里，视线落在窗外楼下停车场上。

　　他看到了孙凝的车停在角落，人应该已经到了。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孙凝，你来一趟。”

　　孙凝在五分钟后推门进来。

　　她的脸色比早上开会时稍微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一圈青灰色，明显没睡够。

　　许铭示意她坐下，然后把秦玥查到的东西简要说了一遍。

　　孙凝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应。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刘建国的通信记录复印件，目光在那条境外号码的信息上停留了较长时间。

　　“刘建国现在躲起来了，这意味着他心里有底，他要么在等某个指令，要么已经在计划跑路，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能就这样从案子里消失。”

　　“你打算怎么处理？”孙凝问到。

　　“先内部调查，我已经让人去查刘建国在局里的同事关系，看他最近和谁往来密切，他能在物证室里做手脚，不可能完全一个人操作，一定有人帮他盯着监控切换、或者帮他掩盖出入记录。”

　　孙凝听着，手指在笔记本边缘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虽然刘建国是物证科主任，负责全警局的物证管理，如果他在过去的三年中系统性地对多起案件的物证做过手脚，那批真正的物证去哪了？

　　那张在周远航房间抽屉里消失的铁盒，李建明书架上空出的那一格，还有养老院登记册上那个来历不明的陈磊……这些失物可能并不是被销毁了，而是被转移到了某个统一的地方保存。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她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把这个猜测变成一个可以摆在会议桌上讨论的论点。

　　“许队，”孙凝开口，“刘建国家里查过了吗？”

　　许铭看了她一眼：“还没有，没有搜查令，他现在只是有嫌疑，不是犯罪嫌疑人。证据链条还不够充分。”

　　孙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看着孙凝，“关于养老院的调查，你说是你自己去查的，没有通过任何渠道。”

　　“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去养老院之前，有人告诉过你周远航这个名字吗？”

　　孙凝的呼吸停了一瞬。

　　许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偏移。

　　“没有，我在查李建明社会关系时注意到他给夕阳红养老院捐过款，就去查了查他的捐赠记录，我看到受捐人中有一个姓周的，年纪偏大，就过去问了一下。”

　　这番话她说得很顺畅，因为大部分是真实的。

　　她确实查了李建明的社会关系，也确实看到了夕阳红养老院的信息。

　　只是她没有说那张名单的存在，和那个打印纸上写着周远航的名字、素描本上的字条和档案架里的卷宗。

　　她说的都是真话，只是省略了一部分真话。

　　许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行。”

　　孙凝站起来要走，许铭在她身后又加了一句：“最近不要单独去查线索，至少叫个人跟你一起。”

　　孙凝停了一下：“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灯光明亮。

　　她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转身换了一个方向——往停车场走去。

　　车开出警局大门时，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排停车位上，和她昨天看到的那辆不完全一样——颜色更深一些，车体更长。

　　她记了记车牌的后几位数字，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把车汇入车流。

　　刘建国的住址在本市南部一个普通小区里，楼房不高，只有七层，外墙贴着淡黄色的瓷砖。

　　孙凝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没有熄火，隔着车窗看着那栋楼。

　　她数到三单元四楼靠左侧的窗户，那里拉着窗帘，窗户紧闭，没有亮灯。

　　她看了大概三分钟，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

　　正要离开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单元楼门口的信报箱。

　　其中一个箱子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用透明胶带固定在表面。

　　距离太远看不清写了什么，但她注意到那扇箱门微微敞着一条缝，没有被完全合上。

　　孙凝犹豫了两秒，然后熄了火，下了车。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小区侧面的绿化带穿过去，绕到那排信报箱后方。

　　四周没人，她快步走到三单元的报箱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微敞的箱门。

　　箱子里空无一物，但门内侧贴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伸手取出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打印体：“别找了，他已经走了，你该看看别的地方。”

　　没有署名、日期。

　　孙凝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信报箱里，原样关好箱门。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快步走回车上。

　　发动引擎，挂挡，驶离。

　　…………

　　回到警局的时候，一楼大厅里比早上热闹了一些。

　　许铭正在走廊里和秦玥说话，看到她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你去哪了？”

　　“出去买了点东西。”孙凝笑了笑说道。

　　许铭再追问，但秦玥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琢磨不透的意味。

　　孙凝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今天上午的所有信息重新串联起来。

　　刘建国消失了，物证调包案的核心人物从这个案子里抽身了。

　　但纸条上说的是你该看看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她翻出手机里那张在养老院拍下的铁盒里的地图照片，放大来看。

　　废旧厂房的位置标得很清楚，在城西的工业区，那里有人去处理东西。

　　孙凝睁开眼睛。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一句话：“你能看到我吗？我也在看你。”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秦玥的声音：“孙凝？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孙凝走过去拉开门，秦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平静：“关于刘建国的通讯记录，我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关联，你来看看。”

　　孙凝侧身让她进门，秦玥走进来，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关系网络图。

　　刘建国在中心位置，周围连着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名字被加粗了，边缘还标了一个箭头指向刘建国。

　　那个名字是张启明——晨曦医疗慈善基金会的法人代表。

　　孙凝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指尖微微收紧了。

　　许铭给她的那份调查报告里出现过这个名字，养老院登记册里陈磊填的身份信息指向的关联公司里也有这个名字。现在秦玥的关系网图又把它放在了刘建国旁边。

　　她看着屏幕，没有转头看秦玥，只是问：“张启明和刘建国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秦玥回道:“他们曾经是同班同学，初中和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虽然毕业后没什么公开来往记录，但张启明名下一家公司的股权结构里，有一个人和陈磊的身份证号匹配。”

　　孙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陈磊，三十四岁，灰色外套，公益组织工作人员，这个名字现在同时出现在养老院登记册、张启明的公司股权结构、以及刘建国的关系网络图里，三根线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在哪？”她继续问。

　　秦玥摇了摇头：“他的手机信号昨天还在本市，今天早上已经断了，要么关机了，或者换了卡。”

　　孙凝沉默了几秒，刘建国走了，陈磊也消失了，两个关键人物在同一天从视野里消失，而那条信报箱里的纸条在她去之前就贴好了，说明有人预判了她会去查刘建国的住处，提前放了那张条子。

　　这个人了解她的行为习惯，知道她会想到去查刘建国的住处，甚至能提前把她到访的时间计算出来。

　　“秦玥，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你说。”

　　“帮我查一下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警局主楼监控里有没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进出过，中等身高，三十出头。”

　　秦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句：“给我一个小时。”

　　她拿着平板离开了，孙凝重新关上门，站在房间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

　　陈磊这个名字像是掉进水面的一块石子，激起的波纹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她所站的这个位置，越来越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案件调查者。

　　有人在推动她往前走。

　　每一步都是被设计好的。

　　养老院的发现、铁盒里的字条、信报箱里的提示、以及现在秦玥找过来的这个关系网络图，都在把她引向某个方向——城西工业区的那个废弃厂房。

　　孙凝抬起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雨终于落下来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顺着窗面蜿蜒而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