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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物证入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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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铭的办公室里亮着灯,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和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他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张递给孙凝:“技术科刚刚恢复了一部分物证室监控的数据。”
孙凝接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物证室门口,左手伸向门把手。
画质很差,人脸的细节几乎完全丢失了,只剩下一团灰白色的轮廓。
但左手腕处有一块深色的斑块,形状模糊,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图案。
“这是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的画面,技术科用算法修复了一部分被覆盖的帧,但效果有限,能看出来的是,这个人对物证室的门锁系统很熟悉,从靠近到开锁只用了不到十秒。”
孙凝盯着那张照片愣了愣。
她把照片递回去:“能在物证室附近的其他摄像头里找到这个人吗?”
“正在查,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角度被什么挡住了,大厅的摄像头没拍到正脸,这个人很小心,避开了所有能拍到面部的位置。”
许铭把照片放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还有个事情,李建明的财务记录里,我们发现了几笔去向不明的转账,时间跨度接近两年,总金额超过八百万,收款方是境外账户。”
“他能查出来源吗?”
“还在追,但有一个方向值得注意,这笔钱最终流向的账户,和一个叫晨曦医疗慈善基金会的组织有关联。”
孙凝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跳了跳。
医疗慈善基金会。
她想起养老院那个值班女人说的陈磊,公益组织工作人员。
但不是同一个名称,自己暂时还没有开口必要。
许铭把文件递给她:“你回去看看这个基金会的信息,明天早会我要听你对这整个案子的心理侧写初步判断。”
孙凝接过来应了一声:“好。”
“还有”许铭看着她。
“你今晚状态不太对,从物证隔离库出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
孙凝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案子的事。”
许铭没有在继续追问。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孙凝,我知道你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我不打算逼你,但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最后能不能把凶手送上法庭,如果你有线索,哪怕是不确定的线索,也应该说出来。”
孙凝沉默了片刻:“等我确认了一些事情,我会说的。”
许铭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
孙凝拿着文件夹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她把文件放到桌上,没有急着翻开。
先拿出手机,打开那张在养老院拍下的探访记录照片,放大了陈磊填的身份证号,然后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把号码输进去。
系统显示:陈磊,男,三十四岁,户籍地本市,无犯罪记录,无前科。
职业登记信息是自由职业。
她敲了一下键盘,调出更多信息,这个人的名下没有任何不动产或车辆登记,银行账户流水也查不到太多异常,但有一处引起了她的注意,近半年来他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一笔入账,金额不大,一两千块,来源标注为劳务费。
孙凝截了屏,然后关掉页面。
她暂时没时间查这个人的底细。
灰色外套、三十出头、公益组织工作人员,这个描述和养老院值班女人的说法吻合。
翻开许铭给她的那份文件夹,里面是关于晨曦医疗慈善基金会的初步调查报告。
这家基金会注册于六年前,业务范围是贫困地区医疗援助和健康知识普及。
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张启明的人,名下关联了三家公司,其中一家涉及医疗器械进出口业务。
报告上标注了一句该公司近期有大量与境外账户往来的记录,部分关联账户与李建明转账路径重叠。
孙凝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六个人名单。
李建明、周远航,四个已完成,医疗慈善基金会,境外账户。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但她现在只看到了碎片,还拼不出完整的图像。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一楼大厅时,值夜班的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孙警官,这么晚才走?”
“嗯,案子的事。”孙凝点了点头,走出了大楼。
停车场比晚上来的时候更空,只剩下两三辆车在路灯下亮着车顶反射的微光。
她走到自己车前,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停车场角落的方向。
那里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
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
但她记得这辆车。
回城的时候,在养老院附近的那个红绿灯路口,和她并排停在旁边车道上的就是这辆车。
灰色的车身,同样的车型。
她当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同路的车。
但此刻它停在警局停车场的角落里,引擎熄火,车内没有灯光。
孙凝的动作没有停顿。
她坐进车里,关上门,锁好,然后发动引擎。
倒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灰色轿车没有动,也没有亮灯,驶出停车场上了主路,从后视镜里观察了将近两分钟,那辆车没有跟上来。
她沿着城市的夜路开了二十分钟,绕了两个圈子,确认没有人跟在她后面,然后停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口,在店里坐了十分钟,买了一瓶水,又重新上了车。
这一次她开回了自己住的小区。
上楼,关门,反锁,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闭着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所有这些事,都发生在同一天。
从清晨到深夜,不到二十个小时。
孙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有一行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东西在你抽屉里了,看完之后销毁。”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消息没有署名,发送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
她把消息删掉,号码拉黑。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的书桌前,拉开中间那层抽屉。
抽屉里原本只放了一些零碎的杂物,但此刻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色的铁盒,巴掌大小,带着一把小锁。
但锁是打开的,挂环松脱着垂在一边,孙凝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桌上。
盖子没有盖紧,露出一条细缝。
她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沓折叠的纸张,纸张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她一张一张展开来看,第一张是一份名单,和她下午在警局档案架里看到的那张打印纸几乎完全一样,只是多了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是圆珠笔,深蓝色墨水,笔迹工整。
那一行字写的是:“我是第二个,时间不多了,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
孙凝的指尖停在纸面上,她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翻开第二张纸,上面是一份病历的复印件,名字被涂黑了,但年龄和诊断结果还能辨认出来,六十二岁,重度心力衰竭,存活期预估不超过六个月,诊断日期是去年八月。
第三张,上面是一张手写的地图,潦草但清晰,标注了城郊一个废旧厂房的位置,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他们在这里处理东西。”
最后一章纸上只有一句话:“纹身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你不是唯一能看到的人。”
孙凝看完了所有纸张的内容,然后按照消息的提示,把铁盒收好,所有纸张重新折叠放回去,锁好盖子,把铁盒放回抽屉深处。
她回到客厅坐下,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手里握着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同一句话,你不是唯一能看到的人。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的边缘,那个蛇形纹身的画面再次浮上来,蛇头昂起,蛇信微吐,然后是周远航房间里那个瘦削的侧影,床垫上的深色印迹,药瓶被拧开的动作,所有画面混在一起,在她闭上眼之后不断翻转、重叠、放大,最后全部消散在一片模糊的黑暗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拿出来的薄毯,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全部来自许铭。
“醒了没有。我要提前开会,八点改七点半。”
“你在哪里?”
“看到回个话。”
孙凝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五十分。
她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局里见,七点半到。”
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到了警局的时候七点二十五分,许铭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看到孙凝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昨晚没睡好?”
“整理材料到挺晚的。”孙凝把包放下,坐到会议桌旁边。
许铭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把投影仪打开:“技术科找到了更多东西,物证科主任刘建国的手机信号昨晚被发现出现在李建明别墅附近,时间是案发当晚的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
孙凝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物证科主任,负责保管所有案件物证的人,案发当晚出现在受害者的别墅附近。
“刘建国本人怎么解释?”
“他说当晚去那边散步,走了半小时就回家了。”
许铭调出一张地图:“但基站信号记录和他说的时间不完全吻合,他声称十一点之前就离开了,但最后一组信号显示他十一点十分还在那个区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孙凝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圆圈连成的轨迹线,在脑中把这条信息和昨天从养老院带回来的那些内容放在一起,六个人的名单,医疗慈善基金会,境外转账,物证科主任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链条正在慢慢收紧。
“还有一点,”许铭看着孙凝,“刘建国在局里工作了十九年,一直是物证科的人,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么所有经过他手的物证都可能被动过。”
孙凝点了点头,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物证室监控被篡改,第一起命案的物证入库,一切都发生在刘建国值班的那天晚上。如果他是被胁迫的,那胁迫他的人是谁?如果他是主动参与的,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她把这些疑问暂时放在一边,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许队,我想先说一些关于心理侧写的初步判断。”
许铭看了她一眼:“说吧。”
孙凝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要说的东西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共情看到的信息上的,但她必须把这些信息转化为心理侧写的框架,让她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基于专业分析,而不是超自然能力。
“凶手作案手法冷静、精确,在李建明案中没有多余的暴力痕迹,说明这是一次有充分预谋的行动,凶手对受害者的生活作息非常了解,知道李建明当晚独自在家,知道监控系统有漏洞可以利用,周远航案的作案手法完全不同,温和、隐蔽,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但两起案件的现场都有一个共同点,凶手都在事后返回现场取走了某样东西。”
许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从哪里知道周远航的?”
孙凝已经准备好了这个答案:“我昨晚去了一趟城郊养老院,在调查李建明的社会关系时,我发现他曾经向一家叫夕阳红养老院的机构捐款,所以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养老院告诉我,周远航在上周三晚上心脏病发作去世了,但他的病历没有心脏病史,这一点很不合理。”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中间最关键的那部分。
许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然后他说:“你昨晚一个人去查了线索,没有向任何人报备。”
孙凝迎上他的目光:“时间太紧了,我怕等到今天再查就晚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安静了几秒,许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移开:“以后这种事情,至少先发条消息。”
孙凝说道:“知道了。”
许铭没有再说什么,转向了投影仪上的地图:“目前我们的调查方向有三个。第一,追查李建明的资金流向和医疗慈善基金会的关系。第二,核实刘建国在案发当晚的准确行踪。第三,查明周远航的死因,申请开棺验尸。”
孙凝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方向,在开棺验尸旁边画了一个圈。
如果周远航的遗体还能提供线索,她也许不需要依赖共情就能找到更多证据,时间正在一点一点过去,那张名单上还有四个已完成的人,他们的身份还没查清,而剩下那个带问号的名字,她昨晚没有在养老院的登记册上看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录。
她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在最上面写下了一行字:“第二个也是看到的,不止我一个。”
然后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许铭。
窗外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案子的每一条线都在往前延伸,快得让她几乎来不及全部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