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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悬案关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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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凝的车停在城郊养老院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熄了火,没有立即下车。
隔着挡风玻璃看向那栋三层高的老式建筑,楼体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夕阳红养老院几个字在路灯下显得模糊不清。
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树影在夜风里晃动。
大多数窗户都黑着,只有一楼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
孙凝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二十分。
她原以为这个时间老人应该都睡了,但二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微弱的暖光,窗帘半拉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她下了车,锁好车门,走向大门。
铁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她推门进去,前台值班室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你好,我是市刑侦支队的,想了解一位住在这里的老人。”孙凝出示了证件。
女人接过证件看了看,表情变了,多了几分紧张:“警官,出什么事了?”
“周远航,六十二岁。他住在这里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了:“周老伯?他……他上周就走了啊。”
孙凝握着证件的手顿了一下:“走了?去哪里了?”
“去世了。”女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上周三晚上,在房间里走的。说是心脏病发作,早上护工去送饭的时候发现的。”
孙凝沉默了几秒。
上周三。
李建明遇害是这周二。
周远航在上周三去世,比李建明早了整整六天。
她点了点头:“他的房间还在吗?”
“还在,家属说要来收拾遗物,但一直没来人,我们暂时锁着门,等他们来处理。”
“带我去看看。”
女人犹豫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跟我来吧。”
走廊里的灯光很昏暗,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有好几根灯管已经不亮了,走廊深处黑漆漆的。
墙壁刷着浅绿色的墙漆,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有一道深色的扶手,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孙凝跟在值班女人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经过几扇关着的房门时,她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鼾声和收音机沙沙的电流音。
值班女人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卡片,用打印体写着周远航三个字。
“就是这间了。”女人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孙凝推门进去,伸手在墙边摸到开关按了一下。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白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单被褥已经撤走了,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垫,表面有一片深色的印迹,位置在枕头附近。
床边是一张小书桌,桌面空荡荡的,连一块纸屑都没有。
窗户朝南,窗帘半拉着,窗台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质衣柜,柜门关着。地上很干净,没有杂物。
一切都太干净了。
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他平时有什么异常吗?”孙凝看向值班的女人。
值班女人站在门口,不太敢进来的样子:“周老伯平时挺安静的,不爱说话,但他人很好,护工给他换床单什么的,他都会说谢谢,唯一就是……”
“就是什么?”
“他有段时间老说有人跟踪他,去年年底吧,他跟我们反映过好几次,说晚上看到楼下有人站着,盯着他窗户看,我们以为是年纪大了眼花了,没太当回事。”
孙凝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养老院的院子,路灯照着一片平整的水泥地,有几张长椅,一棵老槐树。
如果有人站在院子里,从某些角度确实能看到二楼窗户。
但她现在站着的位置有一半被树冠挡住了,看不全下面的情况。
“后来呢?”孙凝继续问。
“后来春节过后他就很少提了,我们还以为他好起来了,谁知道……”女人摇了摇头。
“上周走得太突然了,他身体一直还行,没什么心脏病史。”
孙凝转身看向书桌。
抽屉是关着的,她伸手拉了一下,锁着的。
“这桌子的钥匙在哪里?”
“钥匙在办公室,但我们从来没有打开过,就等家属来。”
“打开它。”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去拿钥匙了。
孙凝独自站在房间里等着。
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四壁,墙壁上没有照片,挂历,钉子之类的留下的痕迹。
这间房间几乎看不出有人曾经住过。
她又回到床边,低头看着床垫上那片深色的印迹。
位置在枕头附近,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模糊,像是液体渗入后干透留下的。
她蹲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印迹的边缘。
指腹接触布面的瞬间,一阵钝痛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腕、小臂,一路冲进颅底。
她的眼前猛地暗了一瞬,然后画面涌了上来。
一个瘦削的侧影躺在床上。
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一只干枯的手搭在床沿,手指微微蜷曲。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药瓶和半杯水。房间里很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光。
然后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黑色的鞋,深色的裤子,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人影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戴着黑色手套。
手套的指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拧开盖子,往杯子里倒了什么白色的粉末。
粉末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沉下去。
然后药瓶被重新盖好放回原位,杯子被拿起来轻轻摇晃了两下。
人影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瘦削的侧影。
戴着手套的手垂在身侧,手腕处露出来一小截皮肤,就在那里,一个蛇形纹身盘绕在手腕内侧。
蛇头向上昂起,蛇信微吐,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床上的人影抽搐了一下。
先是手指蜷缩得更紧,然后整条手臂都绷直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几秒之后,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不动了。
人影转身离开。
脚步依然很轻,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门被带上,锁舌卡进门框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
画面断了。
孙凝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
她扶住床沿,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快得让她眼前有些发黑。
那种钝痛感从指尖退去,但残留的麻木感还停留在手腕和小臂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还残留着床垫布面粗糙的触感,但刚才那些画面,药瓶、白色粉末、蛇形纹身,已经全部刻进了她的记忆里,清晰得像她亲眼目睹过全过程一样。
有人在周远航的杯子里加了东西。
不是心脏病发作。
是谋杀。
而那个人手上的纹身,和李建明案现场她看到的那个,是同一个。
孙凝站起来,退后两步,拉开和床垫的距离。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共两次。
一次在别墅触摸地毯,现在是这里触摸床垫。
两次都看到了同一个纹身,两次都是戴黑手套的手在做某些事,一次是割喉,还有下药。
这个人和两起死亡都有关系。
门口传来脚步声,值班女人拿着钥匙回来了:“警官,钥匙拿来了。”
孙凝转身走过去:“打开它。”
女人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抽屉弹开。
孙凝低头看过去。
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面原来放了什么东西?”孙凝眼神偏向她。
值班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我记得……周老伯有个小铁盒,平时就锁在抽屉里的,红色的,大概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大约一个巴掌大小:“带一把小锁,他说是他的私人物品,从来没让我们打开看过。”
“铁盒现在还在这里吗?”
“不见了。”女人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上回打开这房间的时候我都没注意看……可能被人拿走了。”
孙凝盯着空荡荡的抽屉内壁,沉默了几秒。
李建明书房的空位,周远航抽屉里消失的铁盒,都在说明同一件事,有人在这些死者死后回去拿走了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是信息,是记录,还是别的什么?
“周远航的家属联系方式给我。”孙凝没有在过多询问。
值班女人点了点头,转身去前台了。
孙凝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房间。
床垫上的深色印迹还在那里。
她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门边墙上的一张贴纸上,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笔迹发抖,像是老人写的。
号码旁边没有署名,但字迹的颜色和那份打印清单上周远航,六十二岁,城郊养老院常住人员的打印体完全不同。
孙凝用手机拍了下来。
她回到一楼前台,值班女人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登记册,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周老伯的儿子,上个月来过一次,留了这个电话。”
孙凝看了看记下了号码。
“还有”。她把登记册往前翻:“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的所有探访记录,我要看。”
值班女人把登记册递给她。
孙凝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大部分都是家属和社工的名字,来探访的时间集中在白天,停留时间一般在一小时以内。
她翻到两个月前的某一天时,目光停了一下。
一行登记记录写着:“陈磊,公益组织工作人员,探访周远航,停留约半小时。”
职业栏填的是:“公益组织工作人员”。
没有留电话,但登记了身份证号码。
孙凝拍了照,合上登记册:“这个陈磊,你有印象吗?”
值班女人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穿灰色外套,看着挺年轻的,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说是代表什么慈善基金会来看望老人,跟周老伯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哪个基金会?”
“没说清楚,我们只登记了身份信息,他就填了个身份证号。”
孙凝把身份证号也拍了下来:“还有其他来探访的人里面,有没有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
女人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周老伯住进来一年多,来看他的人不多,就他儿子来过两三次,再就是那个公益组织的。”
孙凝把手机收好,向值班女人道了谢,留下了一张名片:“如果有其他人来问周远航的事,先别透露什么,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走出了养老院大门。
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院子里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大片摇曳的树影。
她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即发动。
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过了一遍。
周远航是被人杀死的。
药瓶里的白色粉末,有人在他的杯子里下了东西。
手法和李建明完全不同,但凶手是同一人,她有九成的把握。
同一个纹身和黑手套。
区别只在于凶器,一个用刀,一个用药。
而且,作案时间也让她在意。
李建明是这周二死的。
周远航是上周三。
两者之间隔了六天。
如果那张名单上的六个人是按某种顺序排列的,为什么李建明排在第一个却被放在后面才动手,周远航排在第二个却更早遇害?她暂时想不明白。
肯定有人在她之前来过了。
铁盒不见了,房间被清理过,那些可能指向更多信息的物证全都不在了。
她摸到的只是一张空床垫。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许铭:“明早八点专案组会议,有新进展。”
孙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面和养老院紧闭的铁门。
她倒车出库,掉头往回开。
回城的路上车不多,路灯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从挡风玻璃上不断流过。
孙凝握着方向盘,眼前不断闪过那些画面。
那个瘦削的侧影,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药瓶被拧开的动作,蛇形纹身在昏暗光线里一闪而过的轮廓。
清晰得像她真的在那里站过。
她把车速降下来,在一个红灯前停住。
旁边车道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和她并排。
她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灰色外套,正低头看手机。
她没太在意,绿灯亮了,那辆车左转,她直行。
开回市区的时候,她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车,进去买了瓶水。
付钱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许铭:“孙凝,你还在局里吗?我找你有事。”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她回了一条:“在外面,马上回来。”
从便利店出来,她站在门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些潮湿的气味,像是要下雨了。
收好手机,上车往警局开回去。
警局大楼比她走的时候亮了一些。
一楼的灯开着,许铭办公室的窗户也亮着。
她把车停回原位,走进大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许铭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到孙凝,他停了一下:“你去哪里了?”
“去吃了点东西。”孙凝说道。
许铭看了她几秒:“正好,有新东西给你看,跟我来。”
孙凝跟着他走向办公室。
灯光明亮,许铭的背影在走廊里拉出一道挺直的轮廓。
她跟在他身后,把口袋里的手机又往里面推了推,上面的照片还在,周远航门边墙上的那个号码,探访记录上陈磊的身份证号。
她现在都不打算告诉许铭。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