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眼尾痣》Silentree

3、Chapter03 裴荞，喜欢

　　Chapter3

　　从进小区开始，裴荞就没消停过。
　　“刘爷爷，您又买这么多水啊，放着我来。”
　　“哎哟荞荞回来了？你外婆刚才还念叨你呢。”
　　“陈奶奶您慢点儿，鸡蛋我帮您拎，您这手别抖。”
　　班里同学总抱怨邻里之间连对门都不认识，裴荞从来没体验过那种感觉。
　　外婆在这片住了大半辈子，从棉纺厂分房那年开始，楼上的王奶奶、楼下的刘爷爷、对门的陈奶奶，都是同一个车间退下来的。
　　后来他们一起看着彼此的孩子长大，又一起看着孙辈跑满整个院子。
　　裴荞小时候最烦夏天被外婆拉去乘凉。
　　一群老人摇着蒲扇说家长里短，她在旁边被捏脸、被夸“越长越俊了”、被问“期中考了多少分”。
　　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她成了那个主动搬着小板凳坐过去的人。
　　她会讲学校里的八卦，会帮耳朵背的张爷爷转述别人说的话。
　　后来上了中学，晚自习把这项活动挤掉了。
　　外婆倒是不受影响，每天晚饭后准时下楼。
　　带着她的蒲扇和保温杯，聊到困了才慢悠悠地上来。

　　裴荞偶尔晚自习下课回来，能听见楼下还传来说话声。
　　顺着路灯望过去，一群老人的剪影围坐在亭子里。
　　蒲扇摇啊摇，像某种永不谢幕的晚间仪式。

　　裴荞换好鞋后，只隐约听到厨房里，外婆哼唱不知名戏曲的声音。
　　听到动静后，她探出来个脑袋，面上全是喜色：“回来啦荞荞，学习累了吧，回屋歇歇准备吃饭！”
　　裴荞应了声：“做什么好吃的啦？”
　　“做的全是你和靳桉爱吃的。”
　　“好。”
　　外婆又钻进了厨房，心情很好，自顾自的念道：“过生日就是要吃好吃的！”

　　裴荞也钻进了厨房，把蛋糕放在冰箱保鲜层后，想打下手未遂后被外婆赶了出去。
　　裴荞甩动胳膊，想逃脱外婆的推搡，不忘摆事实讲道理：“又不是我过生日，我帮您一块怎么了？”
　　外婆始终笑眯眯：“那可不行，对外婆来说，你每天都是小寿星。”
　　裴荞看着外婆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漫长的童年，她的小世界里，外婆是绝对的主角。
　　她有强烈的念头冲上前去抱住外婆。
　　她的确这么做了。

　　“外婆，我好爱你。”
　　外婆放下手里等待被剥皮的土豆，然后手轻轻拍了拍裴荞的胳膊：“外婆也爱你。”

　　裴荞揣着钢笔礼盒，偷偷钻进了沈靳桉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整洁干净，整体布局和裴荞的并无二异。只不过角落放了一个深灰色书架，摆满了一排排书。
　　她抬眼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第一年送的礼物——
　　《格林童话》。
　　在一众严肃文学、金融专业书籍中显得格外突兀。
　　裴荞眼前仿佛浮现出沈靳桉一本正经坐在书桌前，翻阅童话故事的场景。
　　然后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起来。

　　裴荞在他房间转了圈儿，最后脚步停在书桌前，然后将钢笔礼盒摆在，摊开的黑皮笔记本旁。
　　和他给她的那本外观一模一样。
　　或许上面也用勾画出细长牵丝的字记着哪颗的知识重点。
　　不过裴荞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兴趣，只瞥了一眼，便准备悄无声息的撤离。

　　偏不遂她愿。
　　她刚走到门口，正要拧动门把手时。
　　她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交谈声。

　　“楼下便利店没有您要的那个牌子了，我去小区外面买的。”
　　外婆说了什么，裴荞没听清。
　　她扭头看这一览无遗的房间，当机立断的快步走到床里侧趴下。
　　深蓝色的床单悬在她的头顶，传来似有似无的茉莉香气。
　　是她陪外婆逛超市时选的香氛洗衣液的味道。

　　脚步声愈来愈近，但在门口时停了刹那。
　　旋即，沈靳桉敲响了她的房门，紧随其后的是他叫她的名字：“裴荞。”

　　没有任何回应。
　　当然没有回应。

　　下一秒，门把手被转动，沈靳桉回房间了。
　　裴荞尽力的控制呼吸声，心跳却如擂鼓般失了方寸。

　　不要被发现啊。
　　她有点后悔了。
　　刚刚就该直接走出去，然后大大方方的告诉他，她是来送礼物的。
　　可现在栖身藏在这儿，被发现很难解释她不是心怀不轨了。

　　一秒、两秒...
　　裴荞想轻轻探头去看沈靳桉在干嘛。
　　但抬头的瞬间，她就和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纠缠上了。
　　这人正站在自己脚边，不知道瞧了多久。
　　裴荞：“......”

　　裴荞表情空白了两秒，随后手搭在床边借力，快速地爬了起来。
　　留下一句：“我给你送生日礼物。”
　　然后仓促逃走。

　　沈靳桉目视着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床沿起了褶皱的床单，哑然失笑。

　　裴荞回房间后，怒喝一大杯水后。
　　却怎么也压不下胸口的燥意，连带着喉咙也依旧干涩。

　　好丢人啊。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仅仅浮现了一瞬，她猛地一顿。
　　停停停！
　　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自己在沈靳桉面前的形象了？

　　裴荞速速将刚刚发生的事悉数告诉了温越清。
　　两分钟后。
　　W：你坠入爱河了，少女。

　　坠入爱河。
　　裴荞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神，顷刻间，又乱了。
　　裴荞喜欢上了沈靳桉。

　　她立马追问：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温越清大概还在学习，隔了两分钟才回。
　　W：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W：你俩帅哥美女，简直天生一对，伪骨我吃吃吃！
　　W：你没看过这种小说吗？特别香。
　　裴荞无法想象温越清是如何顶着那张高冷的惊为天人的脸，说出这番话的。
　　一荞一世界：他不是我哥，根本谈不上伪骨。
　　一荞一世界：我只看黄的。
　　点击发送键后，裴荞面无表情的把手机关掉塞回枕头下。

　　每逢裴荞、沈靳桉生日，外婆总会做上一大桌菜来庆祝。
　　怕外婆辛苦，有次两人轮番上前劝阻。
　　外婆泪眼婆娑，轻轻拍拍二人手背，声音有些颤抖：“你们都是苦孩子，外婆想尽可能的多对你们好一点。”
　　“这样外婆心里能好受一点。”
　　至此，两人没再提过，只是默默尽可能的给她打下手。

　　确认这份喜欢的确成立后，裴荞晚上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外婆叫她几声无果后，坐在对面的沈靳桉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目光下意识聚焦在他眼尾处的那颗痣上。
　　而少年此刻正同样凝望着她的眼睛。
　　方才送进嘴中的鸡块沾着些青椒末，裴荞下意识往下咽，却被呛的险些挤出眼泪。
　　沈靳桉动作敏捷的拿过杯子倒了杯水，微微欠身递给她。
　　外婆嗔了她一眼，然后轻拍她的后背：“没人跟你抢，慢点吃，这孩子。”
　　裴荞拿过杯子猛灌一口，好不容易顺过来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然后她慢慢把它放下了。
　　墨绿色，简直就差刻上“沈靳桉”三个字。
　　指尖离开杯壁的时候，在桌面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沈靳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旋即，裴荞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是烫的。

　　一定是刚刚被呛导致的。
　　可恶的青椒。
　　她再也不要吃青椒炒鸡了。
　　裴荞是在外婆关切的眼神、以及沈靳桉的歪头注视下逃去厨房拿蛋糕的。
　　站到冰箱前，她有一种想自己钻进去降温的冲动。

　　她打开冰箱门，刚想把蛋糕取出来。
　　背后传来有力的脚步声，转瞬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裴荞知道这不是外婆。

　　拿蛋糕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取出、关掉冰箱门。
　　沈靳桉站着没动，声音很轻：“你今天很奇怪。”
　　裴荞本想抬腿就走，此刻闻言僵住，仅一秒，她又恢复如常：“奇怪在哪？”
　　她今天很奇怪吗？
　　这么明显吗？
　　苍天啊，她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能不能别这样对她了！

　　他默了瞬，抬步上前，接过蛋糕。
　　手指擦过她手背的时候，她没来得及缩手。
　　等反应过来时，蛋糕已经在他手里了，而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悬在半空，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像不知道该放回哪里去。

　　沈靳桉没理会她方才问出的问题，语气散漫的反问：“你最近是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又缓了瞬，他步步逼近，在她愣在原地的瞬间轻轻贴近她耳边，几近气声：“还是说，你暗恋我。”

　　裴荞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爆炸了。
　　而沈靳桉留下一句“开玩笑，快出来吃蛋糕”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被戳中心事的裴荞留下不舒服的借口，直接溜回了房间，尽管她知道理由拙劣。
　　与沉闷的关门声，与之俱来的是，她把自己整个人摔在了床上。
　　裴荞尝试用大口呼吸来平复此刻剧烈的心跳。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莫名的悸动急速汹涌、沸腾。

　　消息提示音响起，她以为是温越清找她。
　　打开之后发现是黑色火山头像。
　　An：谢谢你的礼物^^

　　她呼吸一滞，手机又一震。
　　An：给你留了蛋糕，要我给你送过来吗？

　　裴荞唯恐下一秒听到敲门声，急忙回复：不用不用！你们吃！
　　“对方输入中...”反复闪现两三次后。
　　An：裴荞，你是在躲我吗？

　　下一秒。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