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眼尾痣》Silentree

4、Chapter04 “你躲我干

　　Chapter4

　　裴荞最后还是报了女子八百米。
　　原因无他，她实在看不得温越清因为这件事到处求人。
　　心中早已扎根年久的女侠情怀在这一刹那间，烈火燎原。

　　网络上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原生家庭会影响人格特质。
　　裴荞生物学上的父亲曾当她面对许童楠实施家暴。
　　牙牙学语、世界观尚未建立的小小裴荞，努力挡在许童楠身前，挥舞拳头。
　　尽管下一秒迎来的是手腕处火辣辣的刺痛，以及耳边的咒骂声。
　　许童楠将她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砸落在裴荞的脸上，哀求声久久未停歇：“她也是你女儿呀。”

　　在许童楠过世后的很多个日夜，裴荞总会想到那一幕。
　　画面频闪，灯光摇曳，酸楚几近刺伤她的神经。
　　大概源于此，她从小就看不得女孩受委屈，于是无论身处什么境地，她总会想拉女孩一把。

　　裴荞瞥见温越清担忧的眼神后，大手一挥：“我这身手你还担心，倒是你，三天两头生病还敢报八百！”
　　“等着吧，下周我给咱班拿个第一回来！”
　　温越清顺手帮她整理了下衣领，温声叮嘱：“成绩不重要，健康完赛。”
　　裴荞顺势伸开手臂，一把抱了上去，猛吸一口气后，感叹：“清清，你咋这么香！也好软啊啊啊啊！”
　　正在默默感动愧疚的温越清：“......”

　　临近上课，裴荞飞奔到数学办公室把上周罚抄的公式交上。
　　敲门前，她做了好一番心理暗示，又不停的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裴荞其实从不怵老师，但老张教过她妈妈。

　　许童楠是当年明城的理科高考状元，老张的得意门生。
　　虽然老张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这件事，但听薛佳佳说，有次裴荞去办公室离开后，老张摘掉眼镜偷偷抹了把泪。
　　裴荞会和自己偷偷较劲，一定不让妈妈丢脸。

　　时间逼近上课了，办公室里隐隐传来木制椅子活动的声音，紧接着有老师戴上小蜜蜂测试话筒的声音。

　　裴荞深呼出一口气，刚想抬手叩门。
　　彼时，门刚好被打开，她跌入一道熟悉又淡漠的视线里。
　　与之迎面袭来的，是她身上同款的茉莉香气。

　　沈靳桉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莞尔：“当门神呢。”
　　裴荞感觉被他的笑烫了一下，耳根的血液迅速翻腾，心有余而气不足回怼：“对啊，整个学校的门都我守护行了吧。”
　　沈靳桉反应了下，淡定点头：“你如果愿意，当然可以。”

　　裴荞红着张脸仓皇钻进办公室，脚步快的差点被门口的扫把绊倒。
　　沈靳桉低头看了眼被女孩掀起褶的校服衣角，呼吸一滞，轻轻勾了下唇角。

　　意料之外，裴荞没有迎来劈头盖脸的教育。
　　老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随手翻看了一下笔记本，点了点头夸赞：“字写的不错。”
　　然后抬起手来指了一下那堆练习册：“你们班的，你捎回去吧，让课代表发下去。”
　　裴荞点了点头，抱起练习册来走了两步，又转而回来，抿了下嘴唇：“张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也不会让妈妈、外婆失望的。
　　老张没发出声音的张了下口，然后点点头，眼角的褶皱绽开：“老师知道，你肯定行。”

　　裴荞抱着练习册放到讲台上时，刚打过预备铃。
　　薛佳佳睨了一眼她，放轻声音：“脸红成这样，你是去见的老张，还是去见的男朋友？”
　　“瞎说什么，外面太阳太晒了。”
　　薛佳佳往左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乌云密布。
　　又往右扭头看了一眼走廊，昏暗阴凉。
　　薛佳佳：“......”行。

　　裴荞坐下将保温杯放在脸上轻轻贴了下，金属杯壁的冰凉触感让她偷得喘息片刻。
　　到底该怎么控制一下啊。
　　她叹了口气，拿出课本在草稿纸上默写等下需要抽背的古诗词。

　　薛佳佳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字迹苍劲有力。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沈靳桉沈靳桉沈靳桉。”
　　然后又见她笔尖顿了顿，黑色墨水将下面的一排名字尽数划去。
　　薛佳佳本想小声嘟囔一句：“想他就去看他呗，人家诗人游子确实是见一面很难，可你们不就隔一个班，有什么可思念的...”
　　但她看了一眼裴荞依旧心不在焉，再加之这两天她不怎么在她面前吐槽沈靳桉了，最终还是噤了声。

　　年轻人啊，就是对自己的感情看不透彻。
　　薛佳佳摇了摇头，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明城一中第二次月考定在下周二，周二周三考完后，迎来的就是运动会。
　　虽然是小小月考，但晚自习结束前，王德正站在讲台上讲的激情昂扬，唾沫横飞：“这次月考非常关键，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个考试啊，能够检验这段时间你们的学习效果的同时，也能为你们的期末考试提供一个复习方向。”
　　“期末考试，将会决定你们以一个什么样的风貌进入高三，以什么样的精神面貌来面对高考！”
　　裴荞偷偷轻声预判：“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下一秒，讲台上传来铿锵有力的：“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裴荞低头轻轻弯起嘴角，然后感觉到旁边的薛佳佳拿胳膊碰了她一下。
　　但她始终没有勇气扭头和她对视。

　　放学后，温越清神神秘秘的从后排走到裴荞座位前，然后快速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塑封包装的盒子，然后动作流畅的塞进她包里。
　　裴荞愣了一下，没着急去看，假装一脸春心荡漾：“清清，你给我写的情书吗？我愿意。”
　　温越清习以为常的睨了她一眼，又塞给她一瓶水蜜桃茶饮料，叮嘱：“晚上别喝，睡不着，明天早上喝。”
　　然后温越清就先抬步往外走了。

　　温越清很少和裴荞一起出校门，因为她家教严格，她妈妈每天雷打不动的准时准点的接她放学。
　　而裴荞常年习惯和沈靳桉一起回家，不在一个班，耽搁时间是常有的事儿。

　　裴荞扯开包看了一眼，上面有些英文字样，她正准备拿起来细看，教室门口就慢悠悠传来一声：“裴荞。”
　　薛佳佳正在收拾书箱里要带回家的杂物，听到这声音后，猛地看向裴荞，也慢悠悠来了一句：“你哥哥来接你了~”
　　裴荞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冷哼一声：“他才不是我哥。”
　　薛佳佳扶了下眼镜，将书费劲的塞进书包里，随口接道：“确实不是你哥。”

　　裴荞拿起包来就往门口走，那人正靠在门框处紧紧盯着她，仿佛生怕她下一秒跑了。
　　莫名其妙，裴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见她步履逼近，擦身而过的瞬间，沈靳桉如往常般伸手把书包从她手里拎过来，但这次裴荞握紧没松手。
　　沈靳桉动作顿住，视线扫过她有些泛白的指节，停了一瞬，然后直直的盯向她，眉尾微不可察的轻轻上挑：“不重？”
　　裴荞瞪了他一眼：“不重！我自己有手有脚，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说罢，她就将背包稳稳背在肩上，背身走的利落。
　　身后那人默了瞬，然后大步追上来，被穿堂风吹散的声音里藏着笑意：“慢点儿走。”

　　白天的雨把空气中浮着的尘埃都洗了下去，连带那层粘腻的暑气也卷走了大半。
　　裴荞穿着校服外套走在风里，温度适宜，闷了一天的心情顿时晴朗起来。
　　今晚的月亮藏匿在厚重的云层里，路过必经拆迁小巷，光源只有路边昏黄的路灯。

　　身后的人一直和她保持约莫五六米的距离，这会儿倒是追了上来。
　　先是和她并排，裴荞皱了下眉，下意识加快脚步。
　　沈靳桉也加快脚步。
　　几次三番下去，裴荞停住小跑的动作，那人的脚步声也随之消失，转过身来，垂下视线看她。
　　他背光而站，身后的灯光打在他发丝上，又滑落在他的肩膀。
　　裴荞安静的看了几秒钟，默默握紧了外套衣角，声音有些沙哑：“干什么，沈靳桉。”
　　他语气散漫：“不干什么呀。”
　　看他态度不明，裴荞心里腾升起一阵莫名：“最近没骂你两句，你心里不舒服了是吗？”
　　沈靳桉失笑：“对啊。”
　　裴荞：“......”

　　沈靳桉走近了些，微微向前倾身，狭长的双眼始终盯着她的眼睛。
　　裴荞下意识凝住呼吸，刹那间，世界仿佛失去声音。
　　按照往常，裴荞会回看回去，然后语气自然的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但此刻，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视线在他的锁骨、胸前，以及他的背后反复乱撞。
　　直到她听到他叹了口气：“你躲我干什么呀。”
　　裴荞自然不会承认，快速调节好呼吸后，仿佛语气依旧轻快：“我躲你干嘛，你又不是老张。”
　　沈靳桉就没打算放过她，一桩桩一件件的陈列她的罪名。
　　裴荞大脑急速运转无果后，索性破罐破摔：“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认为你是我哥了行么？很烦啊。”
　　沈靳桉哑然，声音干涩：“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注：“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涉江采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