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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干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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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方湛推门进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冷。头发梳得利落,整个人斯文又利索,像随时能上谈判桌的那种人。
他是楚烬身边最聪明的那个。帮里所有算账的事、见不得光的交易、明面上不能直说的局,都从他手里过。程野负责打,他负责想,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但谁也离不了谁。
方湛把一份文件放到楚烬面前。
“查完了。”
楚烬没碰,只是靠在沙发里,眼皮半阖着。他已经连续两晚没怎么睡,眼底泛着很淡的青色,整个人像把没出鞘的刀,看着懒,实际比谁都锋利。
“说。”
方湛在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
“谢临渊,二十四岁,前年从国外回来。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名下有一间小画廊,做字画买卖,生意不温不火。租住在城南一栋旧公寓里,独居,没养宠物。银行卡流水正常,没有大额进出。社交关系简单,连个熟络的朋友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太干净了。”
楚烬没说话。
方湛抬眼看他:“这种背景,在京城这种地方,要么是真干净,要么就是有人特意收拾过。我倾向于后者。”
“你查到什么了?”楚烬问。
“什么都没查到。”方湛笑了一下,“所以问题更大。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让我什么都查不到。尤其是你出手查的人。”
楚烬慢慢睁开眼。
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灰蓝正被黑夜吞没。会所楼下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明暗暗。
“继续查。”他说。
方湛点头,起身准备走,又被楚烬叫住。
“他人呢?”
方湛想了想:“昨天从这儿走了之后,去了趟菜市场,然后回了公寓。今天没出门。不过……”
“不过什么?”
“苏瑶说,有人在你们初遇那条巷子里见过他。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晚上,就站在巷口,什么也不干,待十来分钟就走。”
楚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知道了。”
方湛走后,楚烬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他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中亮了一瞬。烟雾慢慢升起来,遮住了他脸上所有情绪。
他忽然有点烦。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动,你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摸不清”的人。干净得不像话,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更让他烦的是,自己居然真的在惦记这件事。
他掐了烟,正要起身,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烬哥!”
唐冽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他二十出头,个子高,身形利落,穿一件黑色短夹克,露出来的小臂上纹着半条过江龙。头发剪得短,眉眼又凶又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冲劲。他是楚烬从街头捡回来的人,能打,敢拼,对楚烬崇拜得近乎盲目,谁要是在他面前说一句楚烬不好,他能当场掀桌。
“楼下那Omega又来了。”唐冽脸色很臭,像被踩着尾巴一样,“这回带了个食盒,三层那种,跟来探亲似的。”
楚烬动作一顿。
“程野哥说让轰走,他站在门口不走,说今天不进去也行,东西放下就走。还问您昨天汤喝了没。”
楚烬没说话。
唐冽又补了一句:“现在方湛哥正跟他聊天呢,两人有来有回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楚烬终于抬脚往外走。
一楼大堂里,谢临渊正站在前台边上,穿了件浅米色的外套,整个人在灯光下白得发光。方湛站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谢临渊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声音很轻:“方先生很会聊天。”
方湛谦虚地推了推眼镜:“哪里,谢先生才让人意外。”
楚烬从楼梯上走下来,皮鞋踩在暗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小弟都下意识站直了。
谢临渊转过头来,看见楚烬时,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楚先生。”
楚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
“昨天没喝。”
谢临渊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那罐汤。
“那今天重新炖了。”他提起食盒,像只邀功的小动物,“这次不是汤,是粥。听说你胃不好,我熬了小米粥,养胃的。”
楚烬看了一眼那食盒,没接。
“你哪来的消息?”
谢临渊眼睛都不眨一下:“门口保安说的。他说你经常半夜回来,胃疼起来整夜睡不着。”
楚烬身后的唐冽脸色变了:“哪个保安嘴这么碎?!”
谢临渊露出一点无辜的表情:“我常来,就熟了。”
楚烬没再追问,偏头对唐冽说:“把食盒拿去扔了。”
谢临渊没有生气,反而把食盒递给了唐冽,笑着说:“扔了也好。我明天再带新的来。只是觉得你总这样,身体会熬坏的。”
他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
楚烬盯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你图什么?”
谢临渊迎着他的视线,轻轻说:“图你活着。”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连程野从门口进来时,都下意识停住脚步,没敢出声。
楚烬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有点想笑。
这种话,他这辈子听过很多。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要么是奉承,要么是害怕。可从谢临渊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极细的线,从他心口上划过去。
不疼,但发紧。
“你最好离我远点。”楚烬说,声音很沉。
谢临渊偏了偏头:“如果我不呢?”
“那你可能会死。”
谢临渊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温柔的话。
“死在你手里,好像也不错。”
他说完,没再纠缠,朝楚烬弯了弯眼睛,转身走了。背影清瘦,步调轻快,像只是来送个饭,没见到人就自己回去了。
程野等那身影走远了,才低低骂了句:“这他妈真是Omega?胆子比Alpha还大。”
楚烬没应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玻璃门,眼里情绪很淡,像夜色里结了一层很薄的霜。
“他最好只是胆子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