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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收下了我的甜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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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他收下了我的甜
数学辅导约在周二放学后。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像退潮一样走得很快。值日生拎着拖把去洗了,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出去打球,林笑笑临出门冲唐小心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加油",然后被她瞪了回去。
唐小心坐在位子上,书包放在膝盖上,拉链开了又拉、拉了又开,翻了三次也没决定先拿哪本练习册。
旁边的人在收东西。沈梦辰把习题集摞好、笔袋拉好、水杯盖子拧紧,动作不紧不慢。他没有催她,也没有看她,只是做完所有事后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她自己整理好。
唐小心终于把那本月考数学卷抽出来,卷面上那个分数被她用修正带涂掉了,但修正带下面隐约还能透出原来的数字。她把它摊在桌面上,翻到最后一页。
"……这道,"她用笔尖点了点那道大题,"最后两问我都写了,但只拿了三分。我不知道中间那个步骤哪里断了。"
沈梦辰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一点。不算近,但比平时近了那么一掌宽的距离,他侧过身来看她的卷面,下巴微微收着,视线落在她笔尖点着的地方。
"你第二问用到哪个公式了?"
"韦达定理。"
"写给我看。"
唐小心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想了几秒钟,不确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里错了。"沈梦辰的手伸过来,指尖点了点她写的那一行,"你用了x?+x?=-b/a,但这一步的前提是判别式要先证明大于等于零。你漏了判别式验证。"
"……啊。"她低头看了看,果然。
"你先证判别式,下面的式子全都不用改。"
唐小心把草稿纸翻过来重新写,加了一行判别式的证明,然后顺着原来的步骤往下推。推到第五步的时候果然通顺了,最后解出来的答案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她盯着那个结果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
"你之前卡住是因为顺序问题,"沈梦辰说,"不是你不会。"
"……嗯。"
他看了她一会儿——很短的一瞬,然后视线收回去,落回她摊开的练习册上。"第二十五页的第三题,题干条件和这道差不多,你今晚做一遍。"
"好。"她在页脚折了一个角。
教室里很安静。值日生拖地拖到最后一排,水渍在夕阳的光线下闪着薄薄的光。窗外有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带动树枝一阵轻轻的响。唐小心低头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里,拉链拉上,站起身。
"谢谢你。"她说。
沈梦辰已经把椅子推回原位了。他背着书包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那本习题集,灯在他头顶打下一小片光圈,把碎发和眉梢都镀上一层浅金色。"不用。"
他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书包带子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唐小心站在桌边看着他走远,脚步穿过走廊尽头的光线交界处,整个人被落日的光吞掉一瞬,然后拐过墙角不见了。
她拎着书包慢慢走出去。走廊里的光线正在变暗,远处操场传来打球的人喊叫声,隔了几道墙变得闷闷的。她走到楼梯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草稿纸——她刚才解题的时候太专心,纸上除了数学步骤之外,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草莓,圆圆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谢谢沈老师。"
她脸一热,把那张草稿纸叠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压在那本语文书旁边。
周四的语文课,老师让大家分组朗读《赤壁赋》选段。
"每组选一段,按顺序站起来读,要有感情。"
唐小心那组轮到的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那一段。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勉强把句子念完了。读到"哀吾生之须臾"的时候鼻音有点重,她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
坐下的时候,她余光瞥见沈梦辰把笔放下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笔帽套回了笔杆上,然后拿出那本蓝色的物理竞赛题集翻开,好像刚才的停顿他根本没听见。
但她看见他翻书的那一页是空白的。他过了三秒钟才落笔写第一个字。
唐小心把脸转向窗户,假装在看外面树上的麻雀。嘴角抿着,不让它翘起来。
课间她去接了杯水,回来的路上经过沈梦辰的座位。他不在——大概是去办公室交作业了。他的桌面依旧收得干干净净,笔袋拉链开着,里面几支笔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去,停住了。
笔袋最里面那层,她看得见一个粉红色的、小小的边角。那枚糖纸的边角夹在几支很少用的钢笔中间,被妥帖地压着,连一点褶皱都没有。跟那天她递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她把水杯放回自己桌上,坐下去,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他没有吃。
她给了他一颗草莓糖,他没有拆开吃掉,而是收在了笔袋最里面、最安全的地方,像收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唐小心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烫得厉害。她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也许他就是不爱吃甜的,也许他打算留着当个纪念,也许——
她用了三分钟把这些"也许"挨个想了一遍,每一个都没能说服她自己。她索性不想了,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背了十五个之后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只记得"strawberry"这一个词,拼了三遍还拼错了。
算了。她把书合上了。
周五的体育课又是自由活动。
这次唐小心坐在看台最上面那排,手里没借小说,就干坐着看操场。秋天正午的太阳还是很烈的,照在塑胶跑道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球,她下意识去找那个穿白色短袖校服的身影。
没找到。
她眨了两下眼,又找了一遍。沈梦辰不在场上。她心里空了一下,视线从篮球场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边缘的树荫、单杠区、领操台——
领操台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白色短袖,裤脚卷了一截,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拧开,就搁在膝盖上。他面朝着操场,但目光是垂着的,像在看自己鞋尖前面那块水泥地。
唐小心的视线上方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看什么呢?"林笑笑从后面拍了她肩膀一下。
她吓了一跳,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没、没看什么。"
林笑笑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她,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说。"唐小心抢先道。
"我也没说你要说什么呀。"林笑笑挨着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最近心情很好嘛。"
"没有吧。"
"有,"林笑笑掰着手指数,"第一,你这周没趴桌上哭过。第二,你每次从座位回来耳朵都红。第三——"她把声音压低,"你以前每节课间都去走廊透气,现在你连水都懒得去接了。"
"我那是省腿。"
"行,省腿。"林笑笑忍着笑,"那你说说,省腿省出来的时间用来干嘛了?"
唐小心把膝盖上的校服裤布料捏起来又放开,捏起来又放开,最后叹了口气:"你要问什么你就直说。"
"沈梦辰是不是教你数学了?"
"……嗯。"
"教了几次?"
"一次。周二放学。"
"一次就把你教成这样了?"林笑笑的眼睛亮起来,"那他挺厉害啊。教了一个小时?"
"也就……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就教你学会一道大题了?"
"他说我本来就会,只是顺序搞反了。"
林笑笑咂了咂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他好像很了解你哪道题会、哪道题不会。你们才坐同桌多久啊?"
唐小心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被捏皱的布料,忽然想到那沓打印整齐的参考资料补遗、那颗放在旧课桌角落的备用糖、那张画着小草莓的便利贴、那句"下次我教你数学"。
他注意她多长时间了。她很难算清楚。
傍晚放学的时候,唐小心走在楼梯上,前面的同学走得很慢,她跟在后面一格一格地往下蹭。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她看见墙上的公告栏贴了一张新的通知,红底黑字,是关于物理竞赛集训的名单。
她停下来扫了一眼。第一名那栏写着沈梦辰,名字后面跟着"省一等奖"三个字。她把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拿省一等奖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早就不惊讶了。
但她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张通知,发现下面附了一行小字:"集训时间:每周二、周四放学后,实验楼302教室。"
周二放学后。
唐小心把这行字默念了两遍,走下楼梯。路过一楼大厅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周五,下周的今天她就要交那份语文小组作业的书面稿了。
她边走边想这件事,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晚上回家要查哪些资料。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备用糖拆开放进嘴里,甜味散开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她想起语文作业的时候,心里没有那种熟悉的、往下沉的感觉。
她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着,眯起眼看了看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
天边那层薄薄的云被风吹得散开又聚拢,像谁在慢慢搅一碗糖水。
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书包里装着数学练习册、英语单词本和一本翻到卷边的语文课本,课本里夹着一张画了小草莓的便利贴和一张写了六个字的纸条。她走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书包里那些东西的重量,很实,但是不沉。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路灯还没全亮,只有几盏抢先亮起来的在暮色里发出橘黄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外套的左边口袋——空的,糖吃完了。她又摸了一下右边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硬硬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她把它掏出来。是一张面巾纸,叠得很板正,边角干净,闻起来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她不知道这张纸还在口袋里,大概是哪天换外套时从旧衣服里翻出来的,随手塞进了新口袋。
她捏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路灯忽然"啪"地一声全亮了。秋天的夜来得很急,前一刻天还亮着,下一秒暮色就像被泼了墨似的沉下来。
她把那张面巾纸重新折好,放回右边口袋里,和左边的空口袋靠得很近。
算了,明早再买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