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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青岛 钱景明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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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
中秋过后,国庆就近了。学校里到处都在讨论假期去哪儿玩,课间走廊里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陈栩安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参与感,他本来打算国庆就在家里待着,睡睡觉,看看书,写写作业,等钱景明打电话来。
国庆前一天晚上,他们照例通电话。
“明天放假了。”钱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打算干嘛?”
“没想好。可能在家待着吧。”陈栩安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耳边,看着天花板,“你呢?”
“我也没想好。”钱景明顿了顿,“不过……我有点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不知道。就是想出去走走。感觉好久没出过远门了。”
陈栩安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在黑暗中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要不……”钱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认真,“我们去青岛吧。”
“青岛?”陈栩安愣了一下。
“嗯。我查过了,高铁三个多小时就到了。现在买票,明天早上就能到。”钱景明说,“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海吗?青岛有海。”
陈栩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手机,听着钱景明的声音,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
“你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钱景明说,“明天早上,我们在巷口碰头。我查好车次,你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
“……好。”
“那就这么定了。”
“嗯。”
挂了电话,陈栩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开始收拾行李。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件外套,洗漱用品,充电器。他把东西装进一个双肩包里,拉上拉链,放在床边。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明天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陈栩安就醒了。他洗漱完,背起双肩包,锁好门,往巷口走去。秋天的早晨有些凉,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味道。他走到巷口的时候,钱景明已经在了——背着包,手里拎着一袋包子,正靠在路灯杆上等他。
“来了?”钱景明看到他,笑了一下,“吃早饭没?”
“没。”
“那正好。我买了包子,还热着。”钱景明把袋子递给他,“边走边吃吧。”
陈栩安接过袋子,拿出一只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还带着一点汤汁,热乎乎的,很好吃。
“车票买好了?”他问。
“买好了。”钱景明掏出手机给他看,“七点四十的高铁,十一点多到青岛。”
“这么快?”
“嗯。高铁是挺快的。”
他们并肩往地铁站走去。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带起一阵风。路灯还亮着,在微凉的晨光里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你跟你爸妈说了吗?”钱景明问。
“说了。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陈栩安说,“他们让我注意安全。”
“我也是。”钱景明说,“我妈还给我塞了一堆零食,说路上吃。”
“那你带了吗?”
“带了。在包里。”钱景明拍了拍背包,“够我们吃一路的。”
陈栩安笑了。他咬了一口包子,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比往常要明亮许多。
高铁上,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列车驶出城市,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一座又一座桥梁。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地变化——金黄的稻田,青翠的山丘,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陈栩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出过远门了。
“困吗?”钱景明问。
“不困。”陈栩安说,“就是觉得……超级不真实。”
“为什么不真实?”
“就是……”陈栩安想了想,“昨天还在学校上课,今天就在去青岛的高铁上了。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钱景明笑了:“那这个梦还挺好的。”
陈栩安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嗯。挺好的。”
十一点多,列车抵达青岛站。陈栩安走出车厢,迎面就是一阵带着咸味的风。他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海的味道。他从来没有闻过海的味道,但他知道,那就是海的味道。
“走吧。”钱景明拉着他的手腕,“酒店在栈桥附近,走过去不远。”
他们拖着行李,沿着街道往海边走。青岛的街道和武汉很不一样——路是起伏的,上坡下坡,两旁的房子红瓦白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路边的树还是绿的,但叶子上已经开始泛出一点秋天的黄色。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了海。
陈栩安站在路边,看着前方那片蓝灰色的水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海面很开阔,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连在一起。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随着波浪起伏。
“好看吗?”钱景明问。
陈栩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海,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嗯。”
他们住的酒店叫“青岛啤酒假日酒店”,就在海边,离栈桥很近。酒店的外墙是红砖的,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TSINGTAO BEER”的字样。
“你从哪儿找到这个酒店的?”陈栩安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青岛啤酒的老照片,问。
“网上搜的。”钱景明说,“来青岛,不喝青岛啤酒,那不就白来了吗?”
“可是我们还没成年。”
“没事。”钱景明眨了一下眼睛,“酒店里有那种无醇的啤酒,没有酒精的。或者……我们就尝一口,就一口。”
陈栩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陈栩安说,“走吧,办入住。”
他们办好入住,把行李放回房间。房间在六楼,窗户正对着海。陈栩安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走吧。”钱景明说,“出去转转。”
他们沿着海边走。栈桥上人很多,有拍照的游客,有卖贝壳的小贩,有牵着小孩散步的家长。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陈栩安站在栈桥的尽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开阔起来。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钱景明问。
“没有啊。”陈栩安说,“这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钱景明说,“第一次。”
他们站在栈桥的尽头,看着海。海风带着咸味,吹在他们的脸上。远处,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钱景明。”陈栩安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说谢谢”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陈栩安说,“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能看到海。”关于第二个问题,陈栩安没有回答
钱景明也沉默了一会。他看着陈栩安的侧脸,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的。”
他们在青岛待了七天。这七天里,他们去了很多地方。他们去了栈桥,去了八大关,去了五四广场,去了崂山。他们沿着海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从栈桥走到第一海水浴场,又从第一海水浴场走到第二海水浴场。他们看日出,看日落,看潮起潮落。
陈栩安最喜欢的是傍晚的海边。那时候太阳正在落山,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海面上也铺满了金色的光。海风凉凉的,带着咸味,吹在脸上很舒服。他喜欢光着脚走在沙滩上,感受沙子从脚趾间漏过的感觉。他喜欢蹲下来,捡起一枚贝壳,对着阳光看。
“你看这个。”他举起一枚贝壳,对钱景明说,“像不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钱景明凑过来看了看:“挺像的。”
“我要带回去。”陈栩安说,“放在书桌上。”
“好。”钱景明说,“那我也捡一枚。”
他们也去了啤酒博物馆。博物馆里有很多关于啤酒的老照片和老物件,还有一面墙,上面挂着各种各样的啤酒瓶盖。陈栩安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你看。”他指着一个瓶盖,“这个颜色好好看。”
“喜欢?”钱景明问。
“嗯。”
“那给你。”钱景明伸手,从墙上取下一枚瓶盖,递给他,“带回去。”
“这能拿吗?”
“应该能吧。”钱景明说,“我看别人也拿了。”
陈栩安接过那枚瓶盖,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瓶盖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海鸥。他把它收进口袋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变得沉甸甸的。
晚上,他们回到酒店。钱景明在酒店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无醇啤酒,拿回房间。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喝了一口。
“怎么样?”钱景明问。
“有点苦。”陈栩安说。
“我其实觉得还好。”钱景明笑了,“不过……没事,不喜欢那我们以后就不喝了。”
陈栩安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他喝了一口啤酒,觉得那点苦味,在嘴里慢慢地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钱景明。”他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考到同一个城市吗?”
“能。”钱景明说,“只要我们想。”
“那……如果我们考不到同一所大学呢?”
“那就考同一个城市。”钱景明说,“反正,我不会离你太远。”
陈栩安没有说话。他看着海面,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嗯。”
国庆的最后一天,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陈栩安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他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
“走吧。”钱景明说,“以后还会来的。”
“嗯。”陈栩安说,“以后还会来的…”
他们退了房,拖着行李,沿着来时的路往火车站走。路过栈桥的时候,陈栩安停下来,看了最后一眼。海风依然带着咸味,吹在他的脸上。远处,海鸥依然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走吧。”钱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陈栩安说,“走吧。”
高铁上,他们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列车驶出青岛,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一座又一座桥梁。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地变化——金黄的稻田,青翠的山丘,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陈栩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深蓝色的瓶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变得踏实起来。
“饿吗?”钱景明问。
“不饿。”陈栩安说,“就是觉得……好梦幻啊。”
“怎么会这么想呢?”
“就是……”陈栩安想了想,“昨天还在青岛看海,今天就要回武汉了。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钱景明笑了:“那这个梦还挺好的。”
陈栩安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轻嗯了一声。
傍晚,列车抵达武汉。他们走出车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亮起来,在暮色中投下一片一片的光。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要上课了。”陈栩安说。
“嗯。”钱景明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看过海了。”
陈栩安没有接话。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深蓝色的瓶盖,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瓶盖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上面那只白色的海鸥,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钱景明。”他说。
“嗯?”
“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去看海。”陈栩安说,“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能看到海。”
钱景明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的。”
他们站在路灯下,谁也没有先走。夜风凉凉的,吹在他们的脸上。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走吧。”钱景明说,“回家。”
“嗯。”陈栩安说,“回家。”
他们并肩往巷子里走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地缩短。巷子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像往常一样,一个往巷头走,一个往巷尾走。
“明天见。”钱景明说。
“明天见。”陈栩安说。
他们转身,各自往自己的家走去。月亮挂在夜空中,又圆又亮,洒在这条巷子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