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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赵清让昏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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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让昏睡的第二日,近午时分,宫里传出话来——王弼死了。
死在皇城司大牢,说是急症攻心。皇帝震怒,斥责狱卒看护不力,又令三司会审王弼贪墨构陷之罪。明眼人都晓得,这是「弃车保帅」。王弼一死,这一贪墨构陷之罪,再无深挖的可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王弼一口咬死的供述:
熙宁二十三年,崔父崔澹尚在户部任上,主管漕运核销。那年冬天,朝廷拨了一笔八千两的「漕运新例河工银」,名义上是修汴河堤防,实际上是填补几年前西北军需亏空的窟窿。这笔钱经了崔澹的手,但他当时觉得数目太大、用途不明,迟迟不肯签押。
后来崔澹致仕,这笔烂账就压了下来。如今,急需把这笔旧账抹平。度支司员外郎王弼——当年崔澹的属官——便动了心思。王弼手里恰好有崔澹过去批阅公文的旧札,他便摹下崔澹的花押,套用在了一份伪造的「核准拨款令」上。
圣旨同时下到刑部与内务府:崔家系被诬构陷,着即平反;抄没家产,悉数归还;其本人官复原职,俸禄照发,另赐绢百匹、米百石,以慰其屈。
崔府门前,封条尽数撕去。老管家带着几个侥幸未被发卖的旧仆,红着眼眶,哆哆嗦嗦地打开那扇尘封多日的朱红大门。崔母由丫鬟搀着,一步步跨过高高的门槛,望着庭院里凋败的海棠与积尘的石阶,泪如雨下。
崔砚舟就站在母亲身侧,穿着一身发还的干净常服,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没有哭,只是抬手,轻轻拂去母亲肩头的一片落叶。昔日同僚、邻里故旧,此刻已不再避嫌,三三两两上前道贺,言语间多了几分对「沉冤得雪」的敬重,也多了几分对皇权的揣摩。平反之人,非但不会被人轻视,反因这一番磨难,更显风骨。
赵府卧房内,赵清让于昏沉中醒来。
高热已退,只余一身虚汗与绵软。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身上的乏力,而是掌心与脚心残留的一抹微凉的润意。那触感太过清晰,一遍遍,耐心地拂过他滚烫的皮肤,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妥帖。
是她。
林疏雨来过。
紧接着,昏沉中那句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他心上的话,便清晰地浮了上来——
「竹影已动,不必再争。」
他懂了。
这是答应了,「哈……」赵清让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畅快与满足。
「郎君……」老仆见他醒来,又闻他发笑,忙上前低声禀报,「王弼死了。崔家郎君也出来了,圣旨下了,平反,家产发还,官也复了。崔家正忙着清扫门户,阖家团聚呢。」
赵清让闭了闭眼,缓缓撑起身子:「扶我起来。」
老仆大惊:「郎君病体未愈……」
「扶我起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为了那句「不必再争」,他要以最体面的姿态,迎接这份倾心。
老仆无奈,只得将他扶起。赵清让披上外袍,倚在榻边,喘了片刻,才低声道:「去,备一份厚礼——一匣前朝古墨,两刀内府特供的澄心堂纸。再让人去崔府,递个话,说赵清让病中醒来,不便亲至,聊备薄仪,恭贺崔兄昭雪归家,阖家团圆。」
他转头,望向窗外林府的方向,眼神坚定如铁。
「既已不必再争,那我便要争个名正言顺,争个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