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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是夜,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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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城司缇骑的铁蹄踏破了京城的宁静。李庸骑马在前,赵清让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一辆封闭的马车中,在皇城司指挥使的护卫下,直奔户部与秘书省。
户部度支司内,王弼正与心腹商议后事,忽闻门外马蹄声如雷,火光冲天。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皇城司指挥使已持刀破门而入,厉声喝道:「奉旨查封庚字库!李大人、赵大人奉旨在此!无关人等,即刻退避!违令者,斩!」
王弼吓得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李庸在皇城司缇骑的簇拥下,走进了那间存放着「庚字七号」的库房。他抬头望向秘书省的方向,心中一片死灰。
而在秘书省,吴老蔫早已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老书吏,守在辰字库外。见李庸与赵清让的车驾到来,老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默默打开了库房大门。那卷「辰字十七号」,安静地躺在书架上,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赵清让在两名缇骑的搀扶下,勉强下了马车。寒风一吹,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却依旧指着库房深处,对李庸低声道:「李大人……左上角……第三架……那卷便是……」
李庸重重点头,亲自监督着缇骑将两卷卷宗小心取下,装入早已备好的鎏金木匣中,贴上皇城司的封条。
当两卷卷宗被护送至皇宫御书房偏殿,呈于皇帝案前时,已是深夜。
皇帝并未休息,依旧在御案后等候。他看着那两卷被严密封存的卷宗,又看了看被搀扶进来、几乎站立不稳的赵清让,缓缓开口:「都办妥了?」
「回陛下,」李庸躬身道,「卷宗已悉数取回,沿途无人敢阻,亦未发现损毁。」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沉沉地扫过垂首恭立的李庸、赵清让,以及被特意从秘书省架阁库唤来的老吏吴诚,最终落在赵清让身上。「赵清让,卷宗已取回。你既先前言及『浆糊气味』、『画押存疑』,如今当着林、李二位卿的面,给朕说个明白。这卷宗里,究竟藏着什么鬼?」
赵清让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字字如刀:
「陛下,微臣不敢妄断,仅就所见,陈明数处疑点。」
「陛下,微臣最初的疑点,始于六日前。」
「六日前,臣整理陈年农事旧卷,偶然从中翻出两页江南漕运司录白抄件,记载崔澹任内一笔大额河工款项交割,标注亲笔签押、当场归档。」
「漕运抄件标注:当日崔澹亲临河工、督办交割、亲笔签押。」
「可微臣想起偶然间勘校过的起居院存档、逐月起居注白纸黑字记录:同月同日,崔澹染病沉疴,早已上疏乞休,奉旨闭门养病,半月未涉公署、未理任何公私公务。」
「微臣当时心中生疑,却未敢妄断。按寻常官场规矩,官员告病休养期间,若遇紧急差事,临时被召处置公务也属寻常。只是这般临时差役,事后大多会补录在册,备注清楚缘由与时日。微臣当时猜测出现如此抵牾可能是由于记录缺失。」
赵清让稳住气息,指向户部那卷「庚字七号」:
「陛下,真正让微臣生疑的是庚字七号。庚字七号乃户部正本,所载崔父签押,微臣细察之,收笔过急、墨色浮凝,全无崔父晚年因气血亏虚所致之细微震颤与墨晕。且崔父写『初』字,微臣亦与崔父私稿核对,起笔必带竹叶尖梢般之回锋,已成定式,此卷却平滑僵硬。可见此正本签押,亦非真迹,乃是依样描摹、形似神亡。」
皇帝俯身,就着烛火细看那朱砂批注的飞白,又对比卷宗上僵硬的圆润摹印,面色渐沉。随即,他指向秘书省那卷「辰字十七号」。
赵清让继续会意,「辰字十七号乃秘书省备份,按制应由抄书吏誊录,然微臣核验时发现,
誊录手法存异。庚字七号正本既已造假,将『缓期三日』篡改为『初七入库』,秘书省抄书吏依此伪本誊录,自当照抄不误。但——
誊抄此卷之人,却连本库书吏数十年的职业旧习都未能模仿到位。
秘书省老吏抄写公文,因惯以小指抵纸以防墨污,签押一列必向左收紧半分,此乃数十年积习,刻入骨髓。然此卷伪造页,字列端正如新,毫无左移痕迹。足见,誊抄此卷者,根本不是本库熟手,此人只知依葫芦画瓢,却不知画瓢者的手,早已露了马脚。」
赵清让缓缓叩首,声音沉痛却笃定:
「正本既伪,副本亦假。王弼等人,便是依此伪造之正本,捏造了崔父『按期入库』之罪证。唯有崔父私稿朱砂批注,乃当日唯一之实情。一真掩两假,是非曲直,恭请陛下圣裁!」
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那真迹、伪本、冒牌副本之间来回扫视。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清让。」
「微臣在。」
「很好。」
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卷宗皆跳:
「传旨——即刻拿下王弼!就押在皇城司大牢!朕要亲自审问!秘书省、户部凡涉此事者,给朕一查到底!看看这大召的架阁库,究竟成了谁家的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