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锁十八年，清风落我怀》蒜蒜6369

18、第 18 章 校书省院里

　　校书省院里，吴老蔫指挥着两个老书吏，将那车「废纸」推到了院中。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翻书时发出夸张的纸张摩擦声，还时不时咳嗽几声，抱怨着腰酸背痛。
　　辰时刚过，院门果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只是刘崇文。刘崇文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微胖、手里攥着一大串铜钥匙的中年人——正是管钥匙的胡典书。胡典书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堆摊开的卷宗。
　　「吴老，辛苦辛苦。」刘崇文背着手，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关切，「赵校书病情如何？李大人可是特意嘱咐过，要妥善照料。」
　　「哎哟，刘主簿，胡典书，您二位来了。」吴老蔫停下手中的活，捶着腰，一脸愁苦，「赵校书未上值。李大人刚派人去问过，说是烧的糊涂。这不，李大人有令，晒书不能耽误，老朽只好硬撑着干。」
　　胡典书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堆刚摊开的卷宗前，弯下腰，装作检查纸张破损情况。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划过卷宗边缘，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的记号。
　　刘崇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上前一步，状似随意地问：「吴老，这些卷宗，都清点过了？」
　　吴老蔫像是没听明白，抬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一脸茫然地看向刘崇文，又看看胡典书，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困惑。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那单子上列的正是今日要晒的那些卷宗名目，「刘主簿说的是清点数目？李大人只吩咐晒书，没说要清点啊。」
　　刘崇文让胡典书留了下来，帮着晾晒，随后借着公务繁忙离开。
　　与此同时，林家书房，林父搁下笔，看向侍立的林疏雨：「赵清让这几日未曾露面，秘书省那边动静不小。他此前奔走甚力，如今突然病倒，时机太过凑巧。你且代我去探看一番，是真是假，也算是全了之前的情谊。」
　　林疏雨心头微紧。她想起日前马车中他那番剖白，想起他孤身踏入诏狱的背影，更想起如今崔家悬于一线，而他却似已隐入病榻。若他是真病，内奸在侧，局势将更加凶险；若他是装病，这步步为营的险境，又岂是言语能尽述。
　　她带上檀儿，换了身半旧的男装，拎了一只乌木小食盒，悄然从角门而出。食盒不重，只装了一罐煨好的黄芪党参乌鸡汤，是林家厨房早起炖上的温补之物。她感念他连日为崔案奔波费心，此举既是遵父命，亦是私心的体恤。
　　赵府门房认得她，又知是探病，就去卧房传了话。
　　赵清让强撑着起身，披了件青色外袍，靠坐在正厅卧榻上。他脸色烫红，呼吸微促，林疏雨在管家引领下走入正厅，向榻上微微颔首：「赵郎君。」
　　「林娘子……」赵清让嗓音沙哑，想撑身行礼，却是一阵虚汗。
　　「郎君勿动。」林疏雨抬手虚按，示意他躺好。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自行打开，取出那罐温热的黄芪党参乌鸡汤，语气平静无波：「家父命疏雨来看看郎君。这罐汤膳，是家中厨下早起炖的，最是补气养血。郎君连日劳心，又染了风寒，需得好好将养。」
　　赵清让看着那罐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没有立刻道谢，反而低低咳了两声，嗓音沙哑地提起了别事：
　　「有劳林娘子跑这一趟……说起这汤膳，倒让在下想起，苏家姑母还在时，也常让人送些补物来。论起来，苏家是我在洛阳的远亲，苏晚吟是我姑母的女儿。月前，苏家还与崔家差点定了亲。」
　　他说得极慢，像是病中思绪涣散，扯到了旧事上。「只是如今苏家远在洛阳，京中音讯往来不便，许多事，怕是来不及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