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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赵清让垂眸 ...

  •   赵清让垂眸站定,袖中手指无声攥紧。他将那卷「庚字七号」的纰漏,连同与林家的商议,条理清晰地铺陈开来。末了,才道:「王弼既敢用『庚字七号』做局,且做得人证俱在、链环相扣,便绝不会只改户部一本账。晚生思虑再三,他必已着手抹去所有平行备份。譬如崔父与江南东道黜陟使往复的那十七通公文——按制,正本归户部,副本抄送秘书省辰字库存档。王弼若要做得干净,第一件事便是篡改辰字库的那一份。」
      李大人眸光一凝,指尖在案上那叠祭祀用度文书上敲了敲:「你是说,辰字库的档,也已被动了手脚?」
      「十有八九。」赵清让语气沉静,却透着一股寒意,「但王弼再狡诈,也有一处算漏——他改得了誊录存档的副本,却改不了『磨勘』的底稿。崔父为人谨慎,凡经手机要,除官方副本外,私下另有校核底本,记录文书流转的时辰、经手书吏的名讳,乃至纸张墨色的细微差异。这类底稿不入正式档册,多随私人文稿归档。抄家那日,御史台只盯着户部关联账目,这类『无用废纸』,反倒被忽略。」
      他抬起眼:「晚生这几日核验崔家抄出的私稿,发现其中一则注记:冬月初七漕银拨付,因河道冰封,崔父曾特批『缓期三日入库』,并在底稿中用朱砂圈画,旁注『已报秘书省备案』。若辰字库的副本被改为『初七入库』,则与这则私稿抵牾。王弼能篡改官档,却无法凭空抹去崔父生前亲手写下的这笔注记。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崔砚舟应该并不知这些底稿的存在。他在狱中,只道是百口莫辩,若知父亲早已留有伏笔,只怕心神激荡,反倒露出破绽。此事,还请大人暂为保密,切莫让崔家知晓。」
      李大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王弼。他以为改了官档便能万无一失,却忘了老吏断案,从不只看法典,更看『情理』。崔父若在世,绝不会在河道冰封之日强行入库,这本身就是破绽。而你……」他深深看了赵清让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气,连崔家公子都瞒着。」
      「晚生并非欺瞒,实为保全。」赵清让躬身道,「崔兄性烈,若知有此转机,难保不在狱中失态,惹来王弼警觉。倒不如让他继续『绝望』,方能引得王弼放松警惕。至于林家那边……」他略一停顿,并未多言,只将话头转回正事,「私稿虽非正式文书,却是崔父心迹之证。加之辰字库副本若真被篡改,一实一虚,真伪立判。只是此事仍需大人出面,调阅辰字库原档,比对墨迹新旧、纸张年份。若王弼果然动手脚,便是『毁档之罪』,足以撼动他整个局。」
      李大人摆摆手,神色已恢复平淡:「你倒是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你既拿定了主意,便按你的法子办。明日你便称病告假,就说是查验档册时染了寒湿,卧床不起。对外只说你病得糊涂,连庚字七号都核验不清,按兵不动。」
      「晚生遵命。谢大人周全。」赵清让郑重一揖。
      「周全?」李大人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外头沉下来的天色,「老夫只是不想秘书省的档,成了某些人栽赃嫁祸的工具。」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赵清让绷直的脊背,「林家是个明白人,你既跟他们透了底,便该知道分寸。崔案若翻,林家是第一功臣,你只是个按章办事的病号校书郎。至于你心里那点念头……」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淡漠的怅然,「等这潭水浑透了,再说不迟。吴老蔫明日『病愈』复职,由他去辰字库调档,你安心在家『养病』。」
      赵清让再度躬身,声音沉稳:「晚生明白。大人恩德,清让铭记于心。」
      「去吧。」李大人摆摆手,重新坐回案前,「记住,病了就该有病的样子。这几日别出院门,更别往安仁坊那边凑。林家若有消息,老夫自会让人递到你府上。」
      赵清让倒退着出了书房。
      暮色四合,街巷里已亮起零星的灯笼。他并未立刻回府,而是绕到城西一处僻静的茶肆,要了一壶热茶,坐在角落里。袖中那方素绢还在,上面记着库子念错的三个字,墨迹已干。他轻轻摩挲着绢角,想起林疏雨递过木匣时指尖的微凉,想起她那句「疏雨铭记于心」。他知道,从今日起,这盘棋便执棋的人,从他变成了李大人,而他成了棋盘上那颗「因病休养」、实则关键的棋子。崔砚舟尚在狱中蒙昧,不知父亲早已在废纸堆里为他留了一线生机;而林疏雨在深宅之中,也只能静候风云变幻。唯有他,坐在这茶烟缭绕的角落,守着这无人知晓的秘密,等待着黎明前的那一声惊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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