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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天色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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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是一种沉闷的铅灰。
赵清让并未与吴老蔫多言。两人行至岔路口,吴老蔫会意,佝偻着身子往秘书省方向去了。他会将今日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回禀李大人。
赵清让则撑起油伞,绕了几处背街小巷,确认无人尾随,这才折向林家后巷。
角门虚掩。林疏雨立在门后阴影里,一身半旧的月白衫子,鬓角微乱。见他到来,她未发一言,只侧身引路至书房。
书房内未多点灯,唯案头一盏油灯。林大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半旧的《水经注》,目光落在字上,并未抬头。
「坐。」
声音不高,散在空气里。
赵清让依言坐下,腰背平直,将今日见闻压成数语,低声道:
「纸厚,浆脆。」
便不再言,静候。
林大人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他没看赵清让,目光依旧在字里行间,半晌,才道:
「这一手,是想把死无对证做成铁案。若只纠弹浆糊作假,他只需毁去重造,或反咬你污损官牒。即便陛下生疑,也只会搁置。崔家,拖不起。」
书房内一时沉寂。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不语的林疏雨,忽然轻轻开口。
「爹,赵郎君。」
林父与赵清让皆看向她。
林疏雨目光沉静,看着案上那盏摇曳的灯焰,缓缓道:「浆糊作假,是术,不是道。王弼敢如此,是算准了崔伯伯已故,无人对质。但他算漏了一样——天下士大夫的『身后名』。」
「今日他们敢伪造崔伯伯签押,明日便敢抹黑先帝旧臣。苏家虽不在京,但王老参知、李公侍读这些致仕老臣,最怕的便是死后遭人泼墨,累及子孙仕途。此事,若只说是崔家冤案,他人可坐视;若说是开了一个『死后可随意构陷』的恶例,则人人自危。」
她顿了顿,「爹爹或许需联络数位老臣,联名上疏。疏中不必提赵校书,只谈『先臣已矣,名节当惜;孤证难立,法理难容』。把崔家的事,变成士大夫共有的事。陛下看重清誉,更怕寒了老臣之心。只要老臣们肯开口,陛下必会留中细察。」
林大人沉默良久,「疏雨此言,切中要害。老夫明日便去寻王老参知与李公。此事,便以此为策。」
赵清让心头微震,看向林疏雨。只见她依旧垂首而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搅动朝局的言论,与她无关。他心中暗叹,这女子心思之缜密,见识之深远,远胜寻常男子。随即化为更深的敬意,起身,「晚生……受教。」赵清让低声道。这四个字,亦是给林疏雨的。
「此事,你便不要再轻易露面了。」林大人吩咐道,「安心做你的校书郎。疏雨,送客。」
退出书房,林疏雨引着赵清让原路返回。
行至角门,天色已暗。赵清让正欲出门,想起一事,低声问:
「林娘子,崔郎……在狱中,可需衣物汤药?」
林疏雨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多谢赵郎君。崔老太太和崔伯母那边,家里已经暗中派人安顿。至于郎君那边,只是……牢子凶悍,寻常物什送不进几样。」
赵清让沉默片刻,道:「我明日去一趟。我是秘书省属官,探视同案文书,名正言顺。」
林疏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低声道:「……危险。」
「无妨。」赵清让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