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锁十八年，清风落我怀》蒜蒜6369

10、第 10 章 赵清让踏入

　　赵清让踏入架阁库时，身后跟着吴老蔫。
　　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霉干菜混合的味道。
　　库子满脸堆笑，将一卷厚实的档册（「庚字七号」）摊在桌上。旁边，是一本摊开的《出典簿》，以及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蔡推官则抱臂站在一旁。
　　「赵郎君，这便是庚字七号。」库子弓着腰，「按规矩，您核验完毕，需在此簿上签字押字，注明『核验无误，档册无损』。另外，库内严禁烟火，严禁私携纸墨描摹拓印，还望郎君体恤下情，海涵则个。」
　　赵清让没看那卷账册，也没看那支笔。他先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出典簿》上最近几次的借阅记录。
　　「这簿子，保管得倒是用心。」赵清让淡淡道。
　　库子一愣：「这是自然，架阁库的《出典簿》与档册同等重要，一年一归档……」
　　「哦？」赵清让抬眼，「那我看看，在我之前，这『庚字七号』，最近一次是何时调阅？」
　　库子心里咯噔一下，赔笑道：「回郎君，这……这得查查。前几日度支司王大人因『晾晒』之事，曾来检视过，应当是那时登的记。」
　　「王员外郎检视过？」赵清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便好。既有王员外郎先行检视，我这后到的，核验起来便更有底气了。」
　　他说完，竟然不再理会《出典簿》，转身径直去看那卷「庚字七号」。
　　蔡推官皱了皱眉，这赵清让怎么不按套路来？
　　赵清让站在案前，他开始逐行阅览，目光如刀，在墨字上缓慢移动，尤其在日期、数额、印鉴编号上长久停留。
　　他不动笔，不发声，手指不碰纸面。
　　库子忍不住催促：「郎君，这……这都看了半晌了，若无差错，便请签押吧？」
　　赵清让转头对库子道：「既然赵某眼拙，恐有遗漏。烦请库上，将这『庚字七号』中，所有涉及『冬月初七』这笔漕银拨付的条目，连同前后三日的批文，逐一念与我听。」
　　「念？」库子傻眼了，「郎君，这……这得念多久？」
　　「无妨。」赵清让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素绢，铺在案边，「我听着。你念错一字，我便在这绢上记下一笔。念完了，我核对无误，自会签押。」
　　吴老蔫动了。
　　他并没有凑近赵清让，而是无声地挪到了库子的侧后方——那是俯瞰整张案卷的最佳位置。
　　他没有看赵清让，也没有看蔡推官。
　　他在看库子手指的地方，看那墨迹的边缘，看纸张的纹理。他在脑子里将刚才的气味与眼前的图像重叠。
　　他在心里同步默念着库子吐出的每一个字，与纸上的痕迹进行比对。
　　这纸，新得刺眼。这墨，浮得可笑。
　　终于，库子念完了。
　　赵清让睁开眼，拿起笔，在《出典簿》上签下名字。在「核验无异」后，他拖出了那个长长的、颤抖的尾钩。
　　赵清让放下笔，卷起素绢，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吴老蔫像影子一样跟上。
　　走出户部，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