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灵谱，岁岁逢君》我的狗狗是小丸

8、第 8 章 寒涧月鳞，

　　满月如轮，悬于山海之上。
　　二人循着月华指引，穿过幽深林径，越走越深，直到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寒涧赫然出现在眼前。
　　涧水清冽，映着漫天月华，像一条流动的银带，蜿蜒没入山腹。四野寂静，唯有水声潺潺，清冷得近乎不真实。
　　温景珩正要开口，却见祁杳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
　　下一瞬，水面泛起细碎银光。
　　一尾通体银白的鱼破水而出，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扑向水中那轮清晰的月影。水花溅起，月光碎成一池银鳞，那尾鱼却扑了个空，坠回水中。
　　片刻后，它又跃起，又一次扑向月影。
　　一遍，两遍，三遍。
　　月月如此，年年如此。月鳞鱼追逐水中月影，从未停歇。
　　温景珩立在涧边，静静看了许久，轻声问：“它为什么要追月影？”
　　“月鳞鱼生于寒涧，长于寒涧，从未见过真正的月亮。”祁杳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它以为水里的那轮月，是唯一的月亮。追了一辈子，也够不着一次。”
　　温景珩心头微动，目光落在那尾执拗的银鱼上。
　　灵物的执念，总是那么纯粹。明知是虚幻的月影，却仍次次扑向那片银色的月光，只因那是它漫长生命里，唯一见过的一点亮色。
　　“我从前看惯此景，从不觉得有什么。”祁杳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可今日再看，忽然觉得它很像我。”
　　温景珩侧眸看他：“像你？”
　　“守着一处够不着的月，追了千万年。”祁杳顿了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直到今夜，才有人告诉我，真正的月亮，在天上。”
　　温景珩怔住。
　　月光落在少年清透的眉眼上，他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水中的碎月，又映着温景珩的身影，干净得让人心软。
　　温景珩轻轻笑了，没有点破他的话，只温声道：“那我们，就让它见一见真正的月亮。”
　　话音落，他抬指凝起温润灵力。
　　指尖白光流转，顺着涧水缓缓漫开。水面之上，一层薄薄的灵光无声铺展，将满月的光华凝实、放大，化作一轮明亮温柔的月，稳稳悬在寒涧上空。
　　水中的月影，与天上的明月，在这一刻交相辉映。
　　那尾月鳞鱼再一次破水而出。
　　这一次，它没有扑向水中虚幻的月影，而是循着那轮被灵力凝实的明月，笔直地跃向半空，跃向那轮它追赶了一辈子的光。
　　银色的鱼尾在半空划出一道清亮的弧，月光将它通体照亮，像是终于得偿所愿。
　　祁杳立在涧边，望着这一幕，心头又酸又暖。
　　他忽然明白，温景珩做的从来不仅仅只是圆满灵物的执念，更是在教他——有些光，不必一辈子困在水中追逐，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真正的月亮。
　　“温景珩。”祁杳轻声唤他。
　　温景珩回头，笑意浅浅：“嗯？”
　　祁杳望进他眼底，认真道：“我也想见一见，真正的月亮。”
　　温景珩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将他往身侧带了带。
　　“那便一起看。”
　　月光如练，倾泻而下。
　　两人并肩立在寒涧边，头顶是真正的满月，水中是破碎的月影。那尾月鳞鱼终于追逐到了自己的光，在山涧上空盘旋片刻，沉入水底，潜向深涧，再不回头。
　　怀中的《山海灵谱》轻轻震颤，第三页的纸章缓缓凝实，月鳞鱼的记载自空白处缓缓浮现，一笔一划，温柔镌刻。
　　祁杳却无心去看灵谱。
　　他只是微微侧头，悄悄望向身边这个为他凝出月亮的人，心湖之上，涟漪一圈圈荡开，再难平息。
　　山海万古，月影虚幻。
　　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