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似透明》贝丝塔法

6、第 6 章 可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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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ia希望童尼未来可以长得高大，他也如愿在来到吕家的第一年里长高了足足七公分。
　　但因为童尼十二岁时只有一米三七，即使长高了七公分也不过一米四四罢了。

　　同样是十三岁，姜童尼只有一米四四，吕惟楚已经一米六五了！而比他俩小三岁的吕惟宁在全岛游泳锦标赛（U10组）中登记的身高已达到了一米五，她未来很可能比吕惟楚还要高。

　　在全家人面前，姜童尼感到深深的沉重的压力。
　　他听到保姆姐姐聚在一起讨论：吕家从上到下没有个子小的，怎么童尼就是长不高，在同学面前也显得十分矮小。
　　Maria会立刻辩解：“童尼过去一年长得很好的！是以前营养基础太差了，他迟早会赶上来的！”

　　仁镜医院遗传发育门诊的检查结果也佐证了Maria这一看法：姜童尼被吕惟清再一次带去检查身体时，得知他的骨龄比真实年龄小两岁，所以他未来长高的时间也会更长。

　　姜童尼刚刚放心了一些，就听吕惟清从旁边轻声怀疑道：“但也不应该这么矮吧？”

　　刘易珊医生坐在对面，看着童尼沮丧的脸，她不免尴尬地笑了笑。
　　显然，她对吕惟清还是有一点忌惮的。吕大少爷说“不应该”，那便是不应该的。

　　“所以说，适当的光照和运动，对现在的童尼来说可能是，利大于弊的一件事，”她对吕惟清道，“还有，他心情好对成长也很重要。”

　　吕家是很奇怪的，自己家小孩子的成长发育问题，父母没时间管就罢了，大部分长岛富豪本就没那么多时间分给家庭，在多个子女中有意无意忽略了其中某一位，这再正常不过。可他们家连个年纪大些的长辈、管家都没有陪姜童尼到医院来过。居然是吕惟清，这位长岛大少爷，没有任何照料儿童的实际经验，自己都还未成年呢，他就凭借着他的想当然，他那自以为获得过圣理文华政府杰出奖学金就会“无所不知”的聪明头脑，他那因为有一个超级富豪父亲、律政家族母亲，就不可能做错什么决定的优越感，全盘决定着姜童尼的一切。

　　他对童尼不像对一个弟弟，不仅因为他对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从未有过这种程度的关心，更在于他谈论童尼时的语气：如果不是知道童尼是一个与吕惟楚同龄的小朋友，很多人会误以为姜童尼是一只小狗小猫什么的，而吕惟清是那个获得了他人生中第一只宠物的少爷——在他话语的潜意识中，姜童尼与他并非同类，只是一个有感情的，很可怜的，前路未卜的，吕惟清出于道德良心不得不去照顾的，那么一个奇怪的小东西罢了。

　　所以旁人的建议：小朋友长高是需要晒太阳的，是需要运动的，在这个小东西的主人吕惟清面前都不够成立。吕惟清生活中的一切，都以他的规则为准绳，他生来讨厌妥协，讨厌不清醒、不理性、不成熟、不切实际的选择。晒太阳是可以长高一些，却也可能刺激童尼那过于苍白的，简直像是黑色素缺失的脆弱皮肤。冒这种风险，只为了长高一点，在吕惟清看来根本不值得考虑。

　　他当然不考虑了，刘易珊医生想，因为矮的又不是他。

　　总之，这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吕大少爷已经替童尼决定好了他的未来：尽一切可能避免不测，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好了。

　　如果换做别的小朋友，恐怕早就像吕惟楚和吕惟宁一样哇哇乱叫，这里不满那里抗议，把吕惟清烦得一分钟不想在家里待下去。就这样恰好，姜童尼是一个那么安静、听话到不太正常的小孩，吕惟清不需要解释一个字，童尼会听从他所有的决定。

　　成年以前，姜童尼常常是这样，他会把能控制他的命运，会关心他，却又对他忽冷忽热的人，一律当成上帝。

　　他们总是说着童尼听不懂的话，做着童尼无法理解之决定，仿佛只要划归到“上帝”的行列，童尼就可以为自己面对他们时那种强烈的无助、被遗弃感和近乎绝望的依恋寻找到借口：主只是在惩罚我的罪，主爱世人，也是爱我的。我不必多想，只要认真听话就好。

　　眼下，会定期带姜童尼到医院检查身体，会不时出现在他生活中，关心他的衣食起居，还会在餐厅为他点米布丁的吕惟清，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好的上帝了。

　　这周末，“世界上最好的上帝”吕惟清陪同弟弟妹妹，还有几个朋友，一道去米老鼠乐园。

　　吕惟清许久之前为他在后雪洲的那一次失约向姜童尼道歉，他问童尼有什么愿望，姜童尼说他想去米老鼠乐园。

　　之后，吕惟清一直没有时间，或是他根本就把这事情忘记了，直到四月中旬，姜童尼度过十三岁生日，吕惟清才想起来。

　　全家人同去游乐园，实际上是为姜童尼过生日，但吕惟楚会不开心，所以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在长岛狗仔偷拍到的照片里，吕崇礼家族四个孩子罕见同游迪士尼，连艾利逊家的小丹尼、何氏千金何令瑜也在，施家也来了几位重要人物，除了施尔文外，施尔成也携家带口地来了。他是施宛玲的亲弟弟，现在施永昌律师行工作，与吕家下一代颇为亲密。

　　有网友在社交媒体发文爆料称，他们全家一路上都与吕家人同行。

　　在他的形容中，老二吕惟楚戴着一支金色米奇墨镜，一口气吃掉三盒爆米花：“看着就是随处可见的男同学。”
　　小妹吕惟宁则热衷于坐过山车，神出鬼没：“她好像对卡通人偶完全没兴趣，何令瑜要给她戴米妮发卡一起合照她都躲开，像有可爱恐惧症。”

　　在一片“可爱啊”“最喜欢Nellie”声中，有网友评论问道：“博主没看到Will仔吗？”

　　吕惟清出生时，正值吕氏华颂快速扩张时期。吕崇礼坐稳长岛财团头把交椅的同时，吕惟清也在万众瞩目中长大了，他夺得帆船锦标赛冠军、获政府杰出奖学金之后，长岛人民对他的偏爱更多了几分“匡扶太子”的戏谑调侃味道，甚至会在华颂集团发放股息的新闻下留言：“Will仔之父要加油啊，我们小股东永远撑你！”

　　这位网友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说：“一直有关注Will仔的动向，但他陪那位吕家新来的小朋友玩了六遍小小世界，我们实在等不下去就走了。”

　　狗仔拍摄到的照片尽管打了许多马赛克，圣理文华的同学们还是一眼认出了姜童尼：他个子最小，却最显眼，戴着一顶遮阳帽，被大大的墨镜遮挡住半张脸。

　　之前，同学们还不太清楚要怎么和他讲话——人人都说，他是吕惟楚爸爸的“私生子”。看起来也怪怪的，不积极参与班级体育活动。

　　现在，姜童尼在互联网新闻里已经和吕家三个孩子出现在一起，网友还给他们取了一个神奇的组合名“WJET”——William、Julian、Eleanor、Tony，WJET！听起来像某种喷气式飞机的名字。

　　同学们也不止一次看到吕惟清在学校接姜童尼乘同一辆车离开，现在居然还传出消息，吕惟清陪姜童尼坐了六次小小世界游船。要知道，在圣理文华，家境最优越的学生就是小团体的核心人物，吕惟清所在的派对没有一个无名之辈。
　　他居然会有耐心陪姜童尼把小小世界刷了六遍，此等偏爱，这个姜童尼究竟什么来头？

　　于是，开始有同学在课余时间与姜童尼展开圣理文华式社交对话：谈论新买的名牌，问你爸爸妈妈最近在忙什么，你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上一次度假去了哪里，你爸爸会带你打高尔夫吗，你从来没骑过马？我妈妈送给我一条新船，我一点也不喜欢。

　　姜童尼不得不听着，听久了，他甚至会怀疑这是否是上帝对他的新考验：找来撒旦叔叔假扮成同学折磨他。

　　这时同学说：“你哥哥对你好好哦，听说他陪你坐了六次小小世界！”
　　姜童尼立刻点头。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小小世界，”对方叹气道，“但妈妈只肯陪我玩两次，后来都是保姆陪我。”

　　姜童尼想起他那天回到家还一直沉浸在小小世界的乐曲当中，第二天想再去玩，吕惟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可见“世界上最好的上帝”没那么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