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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像小偷夹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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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童尼知道人长大了会分化成Alpha、Omega或者Beta,何神父就是Beta。而他的妈妈姜舜华是Omega——每月总有几天,妈妈不得不出门去诊所,买一种注射针剂,把长长的针头塞进手臂薄薄的皮肤里。那几天的妈妈看起来也更辛苦,更没心情理会童尼了。

      那时童尼问何神父,为什么Alpha、Omega、Beta的人生那么不同,为什么主不平等地爱大家。何神父说,每个人有自己的辛苦,却也有自己的幸福,人之所以会成为不同的类型,是因为他们本就各有特色,他们只是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童尼糊涂起来,说,我还是不懂我们为什么要有信息素这种东西。
      何神父说,这有助于我们了解这个主创造的多彩世界。当两个人的信息素相互吸引,他们的灵魂也会随之交融,成为一体。他们会在这茫茫人世间成为相互支持的,彼此保护的伴侣,他们就不再孤独。

      周三中午,姜童尼背着书包坐进吕家的车,吕惟清就在后座。

      Maria提前告诉他,他该去医院“定期检查”了。Maria本以为是她陪童尼去的,没想到William要亲自带童尼去,让Maria不用跟着。

      童尼还以为是检查自己右腿的抽搐问题,结果又是量身高、体重,检查视力、听力,又是抽了一大管血液,还被医生用听诊器贴着他的衣服听来听去。

      从医院出来,童尼手没有力气,只好伸直了,努力跟在大步流星的哥哥身后,走路摇摇摆摆,如同离群的企鹅。
      吕惟清让司机开去附近一家餐厅,他在车里也不讲话,到了便下车。童尼忙跟上去,进门就听到有人问候:“William,”然后问,“这位是?”

      吕惟清的手放在姜童尼发顶,像是才想起还有个弟弟一样,他的手又扶住他的肩膀,按着姜童尼更紧地跟住他。“我弟弟。”他用轻松的语气应付了对方的关切,也不想多聊。

      姜童尼来了长岛,还是第一次到餐厅用餐。不过吕惟清坐在对面翻阅着菜单,丝毫没有让姜童尼点菜的意思。
      菜肴端上来,并没有童尼以为的卡通片中花里胡哨大都会餐点,只是简单的清蒸笋壳鱼、白灼菜心、一小碗儿童营养云吞。

      童尼只好拿起勺子吃哥哥点给他的东西,他是毫无怨言的。这时服务员走来,将一道袖珍的牛奶米布丁轻轻摆到他面前。
      “请慢用。”对方款款道。
      姜童尼抬起了头,他表达不出他有多开心、激动、幸福,只仰望着哥哥的脸。吕惟清在对面吃一份瑶柱炒饭,本来吃得百无聊赖,发现童尼的表情,他笑了一下,平淡道:“吃吧。”

      虽然做了可怕的检查,可对于姜童尼,这堪称梦幻之旅。他意识到,在他不解上帝言行的时候,上帝是关心他的。主一直都在怜悯他。在回学校的路上,吕惟清在车里原本还沉默,没什么精神,余光发现童尼一直抬起眼看他。

      同样是小朋友,惟楚和惟宁从来不会有童尼这种惊人的安静和乖巧——以吕惟清对常识的理解,这往往是儿童心理创伤的表现——更不会像童尼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吕惟清,像盯着一个救世主。

      车子行走在午间的长岛,无论这片岛屿上的人们如何抱怨这一切,至少,他们在阳光下生活。吕惟清坐在这里,坐在一个吕崇礼□□制造出的小朋友身边,从确定姜童尼现实存在起,他时常想起这件事。
      最坏的可能,这孩子以后会瘫痪,会形同痴呆,会疯疯癫癫地度过余生。
      而姜童尼现在还抬着他有些苍白的,圆圆的脸颊望着他。如果忽略那些偶尔的呆滞,童尼看起来是非常好的。

      发现他还望着自己,吕惟清不禁反感起了自己此刻的沉默。

      “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吕惟清问,还顿了一下,他不常这样同自己的弟弟妹妹交流。

      姜童尼“嗯”了一会儿,倾诉道:“听不懂课。”
      “补习老师也没教懂?”吕惟清问。
      姜童尼摇头:“老师说我的基础不好。”

      到了学校,他们便分开了。

      没想到当天夜里,吕惟清又出现了。
      补习老师看到吕惟清进来童尼的房间,顿时很是紧张。吕惟清温和地请她继续上课,他不过是来看看童尼补习得怎么样。

      姜童尼一头雾水,感觉老师讲课的语速都快了好多,他更难听懂了。

      八点半钟,补习课结束。九点,姜童尼应当睡觉了。吕惟清看了看他今天的作业:一篇关于《坎特伯雷故事集》片段的小文章,写作和修改的过程虽然吃力,但童尼很听老师的话,最后写得还不错。他将它夹回稿纸夹里,本打算再翻翻其他稿纸,书架上那本硬皮精装的《盎格鲁萨克逊编年史》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姜童尼看着哥哥抽出那本绝版了的旧书,来回打量这封面封底。
      哥哥的表情并不愉快。

      姜童尼解释道:“是爸爸送给我的。”

      吕惟清抬起头看着他,也许原本还要关心他几句。吕惟清站起身,将书塞回那小小的书架里。

      *

      之后一段时间,姜童尼都没有在学校和家里见到过哥哥,这似乎才是正常的,上帝没空总见他。

      直到周末,吕惟清和他的朋友开着三辆车横七竖八停进白石湾道2号的门里。施尔文,那个吕氏三兄妹母亲施宛玲的同父异母的幼弟,算是他们年纪不大的小舅,进门喊道:“准备好了吗,要走了哦?”

      吕惟楚在楼下尖叫,蹦来蹦去,姜童尼不觉得奇怪,倒是吕惟宁也兴奋地蹬蹬蹬上楼来,喊道:“我要拿我新的冲浪板!”

      施尔文见姜童尼在楼上傻站着,纳闷问:“你怎么还没有换衣服?”

      在他身后,一群高年级学生下车,衣着休闲随意,走进门里。吕惟清在更后面,施尔文回头问:“不带童尼去吗?”

      吕惟清摇头。
      “他不能晒太阳。”他说。

      这一群学生都抬起头来,看着姜童尼。其中一位叫做何令瑜的大姐姐指着姜童尼道:“天哪,William,你看你弟弟多可怜,你唯独不带他去,太不像话了吧!”

      另一位哥哥,童尼后来得知他叫Daniel Ellison,是群岛地区超级富豪艾礼臣先生最小的孙子。Daniel劝吕惟清道:“去海边吹吹风,小朋友心情会比在山上好的。”

      不出远门的时候,长岛人周末喜爱去海边度假。而长岛富人们最热衷去的海滩度假胜地就是南部的离岛,后雪洲。

      政府甚至专门修建一条度假公路,就是姜童尼眼前的这一条。他坐在施尔文舅舅开的车里,在后座的窗边眯了眯眼,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仰着头,闻到海洋的气味越来越浓。

      从长岛市区驱车四十分钟即可直达后雪洲,如此方便,吕惟楚和吕惟宁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随吕惟清他们来过了。吕惟宁无所谓,吕惟楚却一直抱怨,他说他不喜欢和保姆过来,他喜欢William的朋友和同学。

      “就是因为你来,”吕惟楚凶巴巴对姜童尼说道,“William就不带我们来了!”

      姜童尼小小的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吕惟清拿过来架到他脸上,要他戴好),头发上又压着一顶大大的浅绿色丝带宽檐帽(何令瑜姐姐送给他的)。姜童尼看不清吕惟楚的表情,只能皱着眉站着。

      施尔文从后面穿着沙滩裤走过来:“好啦,别吵架了!”他伸手推吕惟楚的小肩膀,“还不快去玩。”

      长岛是不下雪的,只有西南季风传递来的浪花涌到岸上,被离岸风吹碎了,天后码头附近才会如同落满了雪。
      姜童尼在海边走了几步,望着海面出神。后雪洲的海实在比龙门岛美丽太多了,连这里的沙滩也不是结块的泥沙,而是仿佛会融化在童尼脚边的柔软洁净的流沙。

      吕惟宁已经热身完毕,她抱着冲浪板急着要去参加水上中心的冲浪营,吕惟清赤着上身从他们租住的别墅小屋出来,拿过工作人员手里的表格签字。
      他连吕惟楚那一份也签过。吕惟楚在旁边向哥哥汇报,他不喜欢之前的教练,他今天要换新的教练。

      吕惟清看他一眼,余光却瞥到不远处,那个戴着宽檐帽、大墨镜的小孩站在海边,如同一支蘑菇,正悄悄看他们。

      吕惟清发现,他每次为惟楚、惟宁做点什么的时候,姜童尼都会朝他们的方向张望,就像一个人在摸自己的小狗,街对面的小狗会始终盯着他。

      吕惟清签完,让度假中心的管家先带吕惟楚去选新教练。他朝姜童尼走去,施尔文和何令瑜先凑到姜童尼面前,问:“童尼,你怎么不去冲浪营啊?”

      姜童尼酷酷戴着墨镜,面对他们不知道说什么。何令瑜回头见到吕惟清,没好气道:“你不是吧?你虐待儿童啦!”

      海滩上走来走去是穿着泳衣的女性、赤膊抱着冲浪板的男性,旁边立着一根写有急救热线的标志牌,还写了一行提醒:如需Alpha/Omega信息素治疗,请联系海滩安全员或水上中心工作台。

      Daniel对吕惟清道:“你会不会太认真了,他去玩一玩没什么的。”
      “不行。”吕惟清不容置喙。

      “哇,这个人真讨厌!”何令瑜在一旁叹道,她又抬头问吕惟清,“真受不了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你带小朋友来,却不让他玩!”
      “不是我想带他来的。”吕惟清反驳她道。
      何令瑜呛声说:“可他已经来了啊!今天这么好的天气——”
      “他不能晒太阳。”吕惟清强调道。

      在他看来,他谈论的是客观事实,而何令瑜表达的是个人情绪。孰重孰轻根本无需争论。

      “好啦好啦,”施尔文出来打圆场,提出新的建议,“其实可以多涂一些防晒霜——”
      “不可以。”吕惟清轻声道,直接否决。

      Daniel忍不住笑了,他清清嗓子,示意他们不要再讲了。何令瑜的白眼翻个不停。

      多年以后,Daniel才告诉姜童尼,William这个人从小“规则感”就很强,如果别人不听从他的规则,他就会生气。其实很不近人情,但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他们几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好朋友总捧着他,捧着捧着好像就成了一种习惯,让William一直在他们之中做皇帝。
      “当然,他大多数看法确实没有错,”Daniel讲,也不忘调侃他的朋友,“只是他的看法常常来自于——太过度的思考。”Daniel用手指轻轻点自己的头,看着姜童尼,言下之意是:吕惟清完全是个疯子。

      何令瑜转过身,问一直在旁边仰头看他们互相呛声的姜童尼:“童尼!你要不要去冲浪营?”
      姜童尼摇头。

      “你怎么这样,把帽子还给我!”何令瑜愤怒道,被施尔文拦腰抱回去了。“不要吓小朋友啦。”施尔文笑道。

      吕惟清抱着他的冲浪板,他俯视着姜童尼轻轻点了点头,边点头他边往后退了几步,他们要去冲浪了。

      何令瑜也抱起她的冲浪板,对姜童尼摆摆手:“童尼,那我们走了哦。”

      其实朋友们并不意外于童尼的选择,只是觉得无聊罢了——总是这样的。

      姜童尼跟随着度假小屋的管家去淡水池冲掉脚上的沙子,穿上夹脚鞋去度假小屋。
      服务生端来一些水果片、椰子布丁和果茶,还拿了张茶水单,请小朋友想吃什么就打电话给中心餐厅。姜童尼走进小屋角落处的房间,进门左侧有一张简易的木床,右侧窗边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而窗外是延伸出去的大大的遮阳棚。

      吕惟清被朋友们说服,同意带姜童尼去后雪洲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一间有遮阳棚的屋子,风景又很好,不是很适合童尼吗?”

      姜童尼走到书桌边,他的手扶在窗台上,透过眼前这面大大的窗子——这像一张巨大的相框,或大尺幅的电影幕布,将后雪洲最受欢迎的一片沙滩,天后码头西侧的乌黑礁石、碧蓝海水、雪白的碎浪、浪里飞驰的浪人、划过天空的飞鸟和天空都收入其中。

      姜童尼身在窗框后的阴影里,他看得出神了。对于这一切,因为无法参与其中,他似乎更有了一种心驰神往的感觉。很快,他看到了Daniel,看到了何令瑜,看到了哥哥,他们没有发现他。他们在等待海浪。

      姜童尼在别墅小屋的书架上看了一圈,在许多商业、政治、科技、社会、哲学书籍中,发现了一本旧旧的诗集,他拿回到自己的房间,听着窗外不时涌入的海的声音,低头读第一行诗。

      窗外投射到童尼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姜童尼抬起头,发现吕惟清站在窗外。他遮挡住窗子中心的视野,童尼忽然想起Maria希望他长到和哥哥一样大,一样高。

      “你在看什么?”吕惟清拧开水来喝,问他,似乎是上岸路过,刚巧发现了童尼。
      “一本诗集,”姜童尼道,“我妈妈以前会读给我听。”

      吕惟清点点头,他身后的沙滩上颇热闹,连同码头东侧的开放沙滩,所有人都那么开心,姜童尼却自己在这里看一本书,读妈妈会读给他的诗。
      何令瑜对他的谴责不是没有理由。
      吕惟清又喝了口水,想了想说:“等日落了,我陪你到海滩上走一走。”

      看到姜童尼睁大了的眼睛,他说,“好吗?”
      童尼立刻点头,看着哥哥离开了。

      可姜童尼等到了这天夜里,天完全黑下来了,哥哥也没有来。

      吕惟宁吃晚餐时回到小屋,她已经洗过澡,胃口非常好,看起来这一天玩得相当开心。她告诉姜童尼,她看到William了,他们遇到了一群别的朋友,正在水上中心后面的沙滩俱乐部里聊天。

      管家叔叔得知姜童尼想在小屋附近的海滩上散步,便拿了一个露营灯给他提在手里。姜童尼离开了小屋,他走出窗框,走入了夜晚,一个与日间截然不同的海边世界。对于童尼,这是一样美,甚至更神秘的。

      夜晚,海潮似乎更汹涌,一浪又一浪涌到岸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像层层叠叠的冷雪。沙滩上也残留着水分,将月光的影子拖下长长的一笔,要延伸到童尼的脚边。

      沙滩外沿坐着一些正在休息的人,他们欣赏着这样的海,小声聊着,肩膀靠在一起,彼此很亲密。姜童尼从他们身后慢慢走过,感觉沙子在他的鞋底软化。

      有水上中心的工作人员举着手电沿海岸巡逻。天后码头的高塔也发出一束遥远的光,光的尽头消失在夜晚的无尽里。
      高塔后面是连绵的黑色群山,山上是棉花糖一样厚的云,月亮就悬在云的顶端。

      连童尼眼前也有一些移动的光线,是星星点点的碧□□带,夜里看去像夜光鱼。
      原来是有人在玩夜间浆板。

      “你这个短命小鬼。”
      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姜童尼忽然想起,爸爸提出要带童尼到海边走走。那时候,爸爸还在码头做集装箱运输的工作,他走在码头上,忽然把童尼抱了起来,端详童尼的脸。“你这个短命小鬼!”爸爸说。
      姜童尼叫他:“爸爸。”
      爸爸用手抱着他,在夜晚的海风中荡来荡去。“你最近怎么总是生病啊,”爸爸似乎是笑着说的,“他们都讲,你最多活不过十年啊!怎么办,童尼?”
      姜童尼感觉自己在空中飞来飞去,像一只海上的小鸟,他高兴地举起手臂:“爸爸!”
      爸爸将姜童尼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像一个小偷夹带着他丢弃失败的赃物,将童尼抱离了码头。

      姜童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想起爸爸,是他的旧爸爸关智,而不是新爸爸吕崇礼。
      他低下头,口袋里撒旦叔叔买的手机在响。

      接起来,便听到哥哥的声音:“童尼,你在哪里?”

      没想到他现在还在海边,吕惟清轻笑道:“对不起,我忘了。”

      手机那端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欢呼,有人在拍桌子:“道歉!道歉!William道歉!”

      “没关系,哥哥。”姜童尼说,他提着露营灯,转身回头望来时的方向。
      “天太黑了,”吕惟清道,“你先回房间去,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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