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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家中近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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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树这季节开的小花甚是可爱,名为鸡蛋花。姜童尼清早背着书包在门前专注地观察鸡蛋花,与此同时,鸟浴盆里小鸟正在喝水,在水面上轻松欢畅地拍打翅膀。
长岛山中,晨光泛起,濛濛的雨雾还未散去。一对箭猪母子在树篱下慢吞吞走着,正准备回巢,很显然,站在鸡蛋花前发呆的姜童尼没有被箭猪视为可疑对象。
几米之外,吕惟宁却警惕地盯着姜童尼的背影。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已满十岁的吕惟宁:家中近来有怪事发生。
她余光察觉到有人从身后快步经过,一转头,发现是她那个向来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大哥吕惟清。谁也不知道吕惟清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现在居然又悄无声息悄悄溜走,看起来鬼鬼祟祟。
William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吕惟宁心道。
她又看向姜童尼那个弱小呆板的背影,忍不住走过去了。吕惟宁本想问:你对William做了什么?
结果姜童尼转头看她,一副不开心的受了欺负的模样。吕惟宁反而不知该怎么问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姜童尼近来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就在半个月前,姜童尼去看牙医,因为保姆Maria一直陪伴着他安慰他,童尼一度对Maria产生了强烈的依赖补偿心理。
眼见着这个小朋友又要有新上帝了。结果Maria兢兢业业,把童尼每一次在她面前哭泣的经过都记在笔记本上。她不是姜童尼的上帝,她是吕家的工人,吕惟清才是Maria的上帝。
童尼认识到这一点时,Maria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都是他心情不好一直在哭的记录了。想到这些迟早会被Maria汇报给哥哥,而哥哥根本不会在乎,可能只会露出那种不耐烦的,很无奈的笑容,童尼便打定主意以后要躲着Maria哭。
他情绪低落地上学,放学,吃饭,发呆,在被他的上帝放逐以后,姜童尼做什么事都闷闷不乐。
上完了拉丁文课,他也不想回家,一个人背着书包坐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发呆。陈自雨在背后叫他:“童尼。”他没听见。赖韵希凑到他身边,大声叫道:“童尼!!”才吓了他一跳。
她们本来是找他有事的,此刻看着他的脸,发觉很不对劲。赖韵希担心道:“童尼,你怎么了?”
姜童尼人生中没有比她们更可信赖的朋友了,便和盘托出:他向哥哥告白,说他很爱哥哥,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但哥哥很凶很凶地拒绝了他,哥哥并不爱他。
赖韵希听了他的话,在原地消化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的好朋友在说什么——童尼向他的哥哥吕惟清告白,什么?那个吕惟清?童尼向那个吕惟清告白?!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为什么会告白?童尼向吕惟清告白,然后还被吕惟清严词拒绝了!?我的老天爷!
姜童尼还在忧郁,赖韵希与陈自雨四目相对。如果说,之前吕家的律师来找她们签那“保密协议”的事曾令她们不高兴——多大的事需要动用到“保密协议”呢?
现在她们不得不承认,吕惟清那家伙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陈自雨要淡定许多,她道:“你喜欢他?”
姜童尼点头。
陈自雨分析道:“你小时候总担心遭到父母的弃养,所以他严格约束你,你反而喜欢他,也不奇怪。”
姜童尼沮丧道:“可哥哥不喜欢我。”
陈自雨淡淡道:“这说明他还算个正常人。”
赖韵希劝他:“童尼,他可是你的哥哥呀!”
姜童尼垂下了眼睛,显然,他不认为赖韵希所说的构成什么问题。童尼小小年纪从龙门来到偌大的长岛,从码头边的单亲小孩变为吕崇礼的私生子、吕氏家族的一员。太短的时间,太大的世界。而童尼认知这个落差的过程,几乎全部在吕惟清可控的范围内。
陈自雨不想再继续探讨这段懵懂可怜的初恋当中所包含的社会伦理问题了。她取出一本书,递到姜童尼面前。“童尼,这一本是给你的。”
姜童尼接过来。
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几行字:
《死生乐土》,陈自雨著。
弥留之际·离魂俱乐部内部纪念刊,06号童尼。
赖韵希说,童尼不在的日子里,她们把《死生乐土》最后的部分也排演完毕了。上周末她们把剧本打印成书,把排演过程中拍摄的照片放进去当作插图,每个人一本留作纪念。她们觉得应该也给童尼一本。
“你知道吗,你哥哥的律师把家明相机的记忆卡拿走了,说以他的名义买下我们所有的照片,”赖韵希偷偷对姜童尼道,“幸好家明早已经挑选了一些好照片冲印了出来,这样才留下了我们在一起时最珍贵的画面!”
姜童尼翻开《死生乐土》,一翻便翻到他印象深刻的那一幕:画面中,姜童尼身着黑裙,躺在塞有《圣经》的书棺中,接收着众人的祝福。
他又往后翻了翻,翻到结尾处,披着黑袍的大家在圆形禁闭室内手牵着手合影,庆祝所有人的复生。姜童尼一眼扫去,画面中是六个人。他愣了愣,就听赖韵希道:“哦!他是新来的,说起来,他也是你们拉丁文班的同学呢。”
“谁?”姜童尼抬头问。
赖韵希告诉他,就在童尼离开了圆塔后,有个男孩忽然来到他们面前,自称是在图书馆拉丁文书架看到了他们的宣传单,想要加入他们。因为《死生乐土》正在进行最后的排演,刚好缺一个人,他们考虑过后,便让他加入了。
姜童尼没有问更多,至少他的缺席没有影响朋友们的活动。
也许是看童尼心情实在不畅,陈自雨过了几日又来找他了,这次她带来了一罐神秘的自制颜料。
姜童尼回到家,趁着今晚没有钢琴课,他关闭了自己的房门,靠坐在门后用这罐蓝紫色颜料画起了“地狱之门”。
因为没有画笔,童尼是用手指蘸取颜料的。他左手扶住门,认真跪立在门前,拿右手画。尽管如此,他画的蛇还是不太像蛇,头部糊在了一起。但童尼想,只要心中有地狱,哪里都是地狱。
在被上帝抛弃以后,童尼决心不再渴望上帝的爱。
等待颜料风干的时候,姜童尼仰躺在门后的地毯上,他闭了眼睛,想象自己周身被某种东西包裹着——可能是书,也可能是某种紧紧的拥抱——抱住他,抱住他所有的期盼和恐惧。童尼想象自己在虚空中穿越了“地狱之门”,这会重构他的□□和灵魂,使一切不协调的最终变得协调。
一阵干燥、苦涩的香气唤醒了童尼,他在仍不协调的生活中睁开了眼,意识到这是没药的味道。陈自雨在这罐颜料当中加入了没药。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与“复生仪式”有关。
为了鼓励童尼,赖韵希也送给他一个小礼物,那是一枚可以别在衬衫袖口的紫丁香。当初在圆塔,姜童尼用赖韵希的指甲油画了一朵寻常四瓣的紫丁香,赖韵希送给他的这一枚却是五瓣,据说这是好运的象征。她希望童尼可以尽快开心起来。
补习老师这段时间也察觉到了童尼的状态不对。这个孩子似乎失去了他最大的学习动力——他年纪小小,时常彷徨无助,可一旦学进去了,便有着一种同龄人所没有的强大专注力。也可以说,他是很擅长自我约束和虐待的。
而现在,童尼虐待他自己的能力变弱了。
从另一角度上讲,也许童尼长大了。他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的心灵。
“地狱之门”的能量是强大的。经历过最初的伤心、失落、痛苦,姜童尼的生活逐渐平稳,进入到一种新的秩序中。
所以当吕惟清时隔一个月终于在家中露面了,童尼在楼上望着他,颇有一种陌生之感。
Daniel也来了,他似乎心情非常好,专门走到楼梯下方,抬头望着姜童尼道:“童尼,今天有重要比赛!”
姜童尼问:“什么重要比赛?”
Daniel说:“我们港湾之星与翡翠阵线的德比战。许多人问我要包厢票,我想,好久没见到童尼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吕惟宁从隔壁房门里冲了出来,对楼下喊道:“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等好久了!”她蹬蹬蹬下楼去了。
Daniel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姜童尼快去换衣服,大家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