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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但童尼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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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尼,跟我回去。”吕惟清道。
在这一阵叫人窒息的寂静中,陈自雨问:“你没有最基本的礼貌吗。”
吕惟清看到她,说:“我是姜童尼的哥哥。”
陈自雨道:“我们是姜童尼的朋友!”
她这句话说出来,邱羿与李本熹面面相觑,都吓傻了似的。
“童尼要做什么事情,他自己会做决定。”陈自雨说。
吕惟清忽然一笑。
“所以是童尼自己决定,要成为你们当中唯一穿成这样的人?”吕惟清幽幽道,他朝钢琴凳上看了一眼,那个小朋友还僵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比发疯火鸡好不了多少的黑裙子,脚上套着捆得紧紧的黑布织成的长靴,涂着黑色甲油,脸蛋上还粘着金色粉色的闪片。
这话语中的讽刺让一直不敢吭声的赖韵希不服气道:“你什么意思啊?”
邱羿从旁边拉她的手臂,试图让她不要为自己的艺术辩解了,吕惟清在传闻中是一个报复心颇重的人。
赖韵希失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此时此刻,连陈自雨也不作声了。
依照常理来讲,监护人要从一群孩子当中带走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再寻常不过的事。很少会有孩子要求这位监护人作出解释。
更何况,他们是一群自知与主流观念不符,躲在这里忧郁度日的小孩。他们每天满脑子都是死亡、末日,是悲哀、愤怒的思想,会围着书做的棺材表演,给童尼穿奇奇怪怪的衣服,涂抹劣质化学品在他的皮肤上……
他们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也是童尼结交的朋友。他们是有自己的情感,和尊严的。
吕惟清似乎要永远地把姜童尼带走了。赖韵希甩开邱羿的手,她站起来走到吕惟清面前,背影摇摇晃晃,仰起头道:“我们没有欺负童尼,童尼是我的好朋友,这些衣服是我的心血!”
她倔强地咬着嘴。
吕惟清看了一眼这小女孩,说实话从外表看去品味不高,不像很有美学天赋的人。
他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的,你是童尼的好朋友,”吕惟清诚恳地说,“但童尼身体不好,他该回家了。”
这天吕惟清回了白石湾道2号,他是和姜童尼乘同一辆车回去的。童尼一直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吕惟清看他一眼,始终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没药香气在他们之中蔓延。
姜童尼先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他是不想吃饭的,一点胃口也没有。可Maria来房间里找他:“William在等你啊!小朋友要按时吃饭。”
于是童尼去了。吕惟清坐在对面,长长的餐桌上只有他兄弟两人,一顿饭的时间里,没有人说一句话。
童尼吃毕,回自己房间。他躲在浴缸内抱着头,在补习老师来之前,只想大哭一场。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知道他一直在发抖。透过浴缸边的那扇小窗,童尼望见了外面的山林。他第一次有这种念头,感觉他还不如山中的一只箭猪,无论什么小动物都是比他幸福的。
泡完了澡,姜童尼靠坐在窗边那台长沙发上,他的大脑空白,很是疲惫,怀疑补习老师来了他也什么都学不会。
门打开了,童尼还呆呆望着窗外楼下的树,直到那个人来到了沙发旁。
姜童尼抬起头,他眼泪悬在眼眶里。
吕惟清背对着卧室的光源,居高临下的,显然看到了姜童尼在哭。他拿起姜童尼的手,坐下了检查,发现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很洁净。
大概是离开禁闭室的时候,那个嚷嚷自己是童尼好朋友的女孩在帮童尼换衣服的时候帮他卸除的。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吕惟清问。
他的声音放轻了,好像在和一只应激的小猫对话。在最初的愤怒后,他现在一点也不生气。
姜童尼泪眼盯着他。
“我们一起读书,”童尼小声道,“看电影、听音乐、拍照片……”发现吕惟清的面色温和,不像发脾气,姜童尼说:“有时候也,讨论一些问题……”
“讨论什么问题?”吕惟清随口问道,他还拿着童尼的手,看到Maria进房间来,后者发现吕惟清在这里,很是惊讶,吕惟清点头,示意她把家用护理盒拿过来。
姜童尼吞吞吐吐道:“讨论,嗯……如果五年后大洪水会来,我们都会死,我们会想做什么……之类的。”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哥哥居然正在帮他剪指甲。
不是像Maria那样小心准确地快速修剪,而是拿着童尼的手指到眼前,吕惟清相当认真地盯着他指甲后面指芯肉的弧度,慢条斯理地修整边缘。
“那你想做什么?”吕惟清问。
姜童尼回神。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看世界。”
吕惟清笑了一声。
这个小小世界狂热爱好者,会想看世界倒不奇怪。
“哥哥你呢?”姜童尼问。
“嗯?”吕惟清放下了他的手。
“如果五年后大洪水会来,我们都会死,你有什么事情想做吗?”姜童尼望着他的脸。
吕惟清想了想,说:“无事可做。”
姜童尼看着他站了起来。“我们不知道大洪水什么时候会来,”吕惟清说,“也许明天就会来,灭顶之灾。”他低头望着童尼尚稚嫩的脸。“不必想那么多,不如正常生活,”他摸了一下童尼的头发,“别担心了。”
姜童尼去上学,他再也没有小团体活动可以期待了。
窗外,有小白头鹎停在枝头。姜童尼望着它,长岛有千千万万黑白色、很哥特的白头鹎,他不知道自己见到的是哪一只。
午餐时分,有个梳着披肩发的女孩一直在窗外招手。姜童尼仔细一看,发现是赖韵希,他匆匆忙忙跑出去。
“童尼,你还好吗?”赖韵希在拐角处担心地问他,“昨天你走以后,大佬说我们要开个讨论会,讨论一下关于你的事,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律师叔叔来找我们!”
姜童尼始料未及:“律师?”
赖韵希点点头。
昨日,就在吕惟清把姜童尼带走以后,几个小朋友呆坐在禁闭室内,还没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就有新的陌生人造访他们的世界。
对方自称是代表吕惟清的律师。
“吕先生希望尽量低调地处理此事。”那位律师对他们道,看他们都是小朋友,颇为棘手,还是取出文件,请他们看过签署。
“是一份保密协议!”赖韵希告诉姜童尼,明显还有点后怕,是那种小朋友被过于严肃的大人吓到的样子,“他说,不可以通过任何的渠道,向任何人,泄露童尼你与我们来往过程中发生的事。”
“那个律师还说,我们都是未成年人,他要找到我们的爸爸妈妈也签一份,”赖韵希说到这里,眉毛都弯下来,“我们拼命地哀求他,不要告诉爸爸妈妈,我们一定不会泄露这些给任何人知道。他才勉强同意。”
姜童尼久久地消化这些消息,他问:“大佬是不是很生气?”
赖韵希摇摇头:“这倒是没有。”
“她对我们说,吕家是很特殊的家庭,很多事情都会登报,会闹得满城风雨。她说如果我们把和童尼你的事情泄露出去,一定会搞出非常大的风波,会对你很不好,对我们也不好。所以她不生律师的气。”
姜童尼问:“她生我的气吗。”
赖韵希望着他,摇了摇头,她走过来摸了一下姜童尼的脸蛋。
“童尼,”她说,“我们没有生气啊。你为了我们做很多事,大佬很喜欢你呢。她担心你哥哥会批评你,因为我们都知道你哥哥对你好重要。”
姜童尼一时间说不出话,脑海中全是他第一次走进禁闭室时,陈自雨对他说过的。
“首先,你来自长岛上层阶级家庭,其次,你看起来性情柔和怯懦,缺少革命性,最后,你的家人似乎对你非常好,而你也很享受。”陈自雨当时开口便谢绝他的加入,“你不适合我们。”
她说的竟全是真的。
赖韵希说,她只是想来确认一下他的状态好不好。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用手机和电脑邮件联系,”赖韵希说,“只可惜,我没办法继续做衣服给你穿了。”
姜童尼看着她。
“也许未来,等我们长大了,”赖韵希微笑道,“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无法再管我们,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
姜童尼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了“吕家的孩子”这一残忍自觉的?
放学时候,坐在吕家的车里,童尼望着遥远后山那些巨大的树影,他知道那座高高的圆塔就在那里,却不能够再去了。
汽车在马路上行驶,童尼瞧着窗外,他忽然看到了赖韵希和邱羿两个人的身影。
啊,童尼想起来了,今天并不是禁闭室的活动日。
邱羿一直搂着赖韵希的肩膀,笑着聊着些什么。依照荷家明的解释,这是没有被信息素“污染”过的爱,是世界上最纯真的。
“哥哥。”姜童尼说。
吕惟清正讲电话,抬起头。
“我的朋友。”姜童尼回头说,他指向窗外。
可车子已经驶入了下一条街道,窗外空无一人。
吕惟清“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太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