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等待 “后来他不 ...
-
月考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三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沓卷子走进教室,说周五开始摸底考,座位按上次期中排名重新排,程筱妤是插班生,没有上次排名,统一安排到最后一场的最后一个座位
“最后一个座位好啊。”李钰涵小声说,“在角落里,不会有人盯着你写卷子,压力小。”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三中的摸底考难度我知道,上次借李钰涵的卷子看过,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题型我之前没怎么练过。
“别担心啦,你平时作业写得都挺好的。”李钰涵拍拍我的肩膀,“再说了,考试那两天我坐你前面,我罩着你。”
“你拉倒吧,你数学还不如我呢。”
“我英语好啊!英语答案你要不要——”
“不要不要。”程筱妤赶紧捂住她的嘴,“作弊被抓了咱俩都得完。”
身后传来许哲安的声音:“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李钰涵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商量怎么抄你数学卷子。”
“那不用商量了。”许哲安手里转着笔,语气懒洋洋的,“我直接放桌子边上,你俩往前伸伸脖子就能看见。”
我瞪了他一眼:“许哲安你别教坏我。”
“我说真的。”他笑了,“考试的时候又没人规定不能往前看。”
“你再说我真的告诉班主任了。”我转回身去,拿起笔翻开课本,但耳朵尖又红了。我听见身后吴清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许哲安压低的笑声。
周四晚上,我复习到十一点。物理受力分析的几种变式过了两遍,化学方程式默了一遍,英语作文模板背了两个。合上书的时候眼睛有点酸涩,我揉了揉眼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许哲安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是晚上九点多发的:“早点睡,明天考试别熬。”
我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那边秒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躺上床,闭上眼睛。明天第一门考语文,作文题目会不会太难呢。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积累的素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桌子已经被重新摆过了。单人单桌,横七竖八地排满了整间教室,最后一排在靠窗的角落里。我的桌子贴着墙,黑板上的字看不太清楚,但胜在安静。
许哲安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坐好了,正低着头转笔,桌上除了文具什么都没放。大概是察觉到有人经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和我的视线撞上。
他冲我比了个口型。我辨认了一下,好像是“加油”。
我点了点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语文卷子发下来,我扫了一遍题。默写都是课内的,文言文阅读考的是《赤壁赋》,她昨天刚背过。作文题目是“等待”,两个字的命题作文。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开学那天站在路牌前等他路过的瞬间,冰柜前那包掉落的薄荷糖,那些“晚安”和早安,还有每天七点十分等在校门口的自行车。
我深吸一口气,在作文格子里写下了第一行字:“夏末的风凉凉的,我站在路牌前,不知道往哪儿走。”
写完最后一句的时候铃声响了。我搁笔,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漏题。抬起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许哲安已经提前交卷走了,座位空着。
下午考数学。我拿到卷子先翻到后面看大题,三道大题,两道函数一道几何,题型和我练的差不多。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选择题做了四十分钟,填空题二十分钟,大题第一道顺利解出来,第二道卡了一下,我跳过先做第三道,回头再解第二道的时候忽然想起许哲安在作业本上给我批注的那句话——“注意辅助线的位置,你习惯画左边,但有时候右边更合适。”
我换了方向画了一条辅助线,题立刻通了。
交卷的时候我心情不错。走出考场在教学楼门口碰见李钰涵,李钰涵苦着脸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我安慰她说没事大家都一样。
“你呢?你写完了?”
“写完了。”
“你不许说话了。”李钰涵假装生气地捶了我一下,“你这个插班生怎么回事,比我们本校的还厉害。”
我笑着躲开。余光里看见许哲安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走到我旁边递过来
“数学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押那道几何题押对了,辅助线从右边画。”
许哲安笑了一下:“我猜你就容易画错方向。
李钰涵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哼了一声:“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喻言交流一下考试的悲伤。”说完就溜了。
我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是常温的。“你怎么知道我会渴?”
“你每次考完一门都先去喝水,上次你也是。
许哲安靠在墙边,双手插兜,“你考完语文先去走廊拐角那个饮水机,我看见了。”
程筱妤愣了一下。那次开学摸底考她确实去饮水机那儿了,但那时候她和许哲安还不熟,他居然注意到了。
“你观察我多久了?”
许哲安低头笑了一下,没回答。过了两秒他才说:“明天还有两门,英语和理综,晚上早点休息。”
“知道了。”
“还有——”他微微偏头看她,“作文写得还行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许哲安的表情很无辜,“你写的时候表情变了好几次,我想着题目应该挺有意思。”
我的脸有点热。我写那篇“等待”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表情能不变吗。“还行,题目挺简单的。”
“那就好。”许哲安直起身,“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周五考完最后一门理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从考场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酸得不像自己的。三天考试总算熬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能喘口气。
李钰涵从后面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考完了考完了!走,今晚庆祝去!”
“去哪庆祝?”
“小吃街啊,上次那家炸鸡店,喻言说他这次请客,为了补偿他生日那天的奶油大战。”
五个人又凑到了那家炸鸡店。这次坐的是角落的大桌,吴清源点了一堆吃的,喻言举着菜单算钱的时候表情有点痛心,但还是大手一挥说“随便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钰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进程筱妤手里:“对了,这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咱们班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单。”
程筱妤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她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在倒数第二行——总分够到了班级中游偏上一点,数学和英语都不错,语文作文得了高分,老师批注里写了一句“立意新颖,情感真挚”。
“你语文作文多少分?”李钰涵凑过来看,“哇,这么高!你写的什么啊?”
“就……写了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什么样儿的故事?”
我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坐在对面的许哲安正看着我。他手里的可乐瓶停在半空,视线落在我身上,嘴角微微弯着,好像在等我说。
程筱妤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不告诉你,作文哪有人当众念的。”
李钰涵“嘁”了一声不再追问,转头和吴清源抢最后一块炸鸡去了。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秋夜的空气比前几天更凉了些,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快步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你作文里那个等待的故事,是等什么的?”
许哲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夜里凉风的质地。
我脚步没停,低着头看脚下的路。“等一个……路牌吧。”
“路牌?”
“嗯,迷路的时候等人指路的那种。”
许哲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他说:“那现在找到路了吗?”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我看见许哲安的眼睛里映着两小团暖黄,认真地看着我,不像在开玩笑。
“找到了。”我说。
许哲安弯起嘴角,往前走了一步,很近。我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柑橘味,混着秋夜清冷的风,凉凉的却让人安心。
“那就好。”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掏出来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进去的一颗薄荷糖,透明的包装纸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我偏头看旁边的人,许哲安正目视前方,表情淡然,但耳尖又在可疑地泛红。
我把糖攥在手心里,没拆。我想留着,等什么时候觉得特别难的时候再吃。比如下次考试之前,比如——我想了想,现在没有比如了。现在什么都很好。
到家之后我翻开日记本,把今天这页写满了。从考试到炸鸡店到路灯下的那几步路,一个字都没落下。最后在页脚画了一颗星星,旁边写了小小的三个字:
“找到了。”
手机亮起来,许哲安发来消息:“到家了?
“嗯,刚到。”
“那早点睡。晚安。”
我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月亮,又想了想,加了一行字:“你作文写的什么?”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复:“我写的是‘等一个人慢慢不怕我’。”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日记本翻回第一页,在最初那句“心动像柑橘味的衣服”下面,用铅笔轻轻加了一行小字——
“后来他不只站在路牌旁边,还走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