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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降温天 暗恋好像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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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入了秋。
前一天还在穿短袖,早上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薄毛衣套上。出门的时候又折回来拿了一件外套塞进书包,想了想,又塞了一颗薄荷糖进兜里。
到教室的时候,李钰涵已经缩在座位上了,整个人裹得像只粽子,面前摆着一杯热豆浆,正双手捧着取暖。
“好冷好冷好冷!”李钰涵看见我就开始抱怨,“昨晚睡觉没关窗,今天起来差点冻成冰棍。”
“谁让你睡那么死。”我在她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你今天穿得还挺暖和嘛。”李钰涵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凑近了,“等等,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教室里也没那么暖和吧?”
我猛地捂住耳朵。“……走路走的。”
李钰涵眯起眼睛看了我两秒,没再追问,但嘴角那抹笑让我心里直发毛。
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我没回头,但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然后我听到许哲安和吴清源小声说了句什么,接着是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的窸窣声。
“早啊,前桌。”
许哲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刚起床的慵懒鼻音。我低头翻开书,假装在找昨天的笔记。“早。”
“昨天物理作业写完了没?”
“写完了。”
“借我看看,有一道选择题我不太确定。”
我转身把本子递过去。许哲安接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指尖,冰凉的,我本能地缩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凉?”我脱口而出。
许哲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所谓地笑笑:“骑车来的,风有点大。”
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转回身翻开书,余光看见李钰涵正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我,赶紧把视线钉在课本上。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长串函数解析式,我认真抄着笔记,却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没回头,笔没停。又戳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微微偏头,余光里瞥见桌角多了一张纸条。
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例题的空隙,我伸手把纸条捏过来,压在课本下面打开。
“今天真的有点冷,程同学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借一件?”
字迹是许哲安的,笔画干净利落。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低头从书包里掏出那件早上多带的外套,往后一递。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然后是衣服被接走的窸窣声。
李钰涵的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你书包里什么时候有外套了?”
“早上……随便带的。”
“随便带的哦。”李钰涵重复了一遍,那个“哦”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
我埋头写笔记,耳根烧得通红。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的瞬间,我看见许哲安正把我给他的那件灰色外套搭在腿上,低头在看什么——我定睛一看,他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
透明的包装纸,和他昨天塞给我的那颗一模一样。
许哲安抬头撞上我的视线,晃了晃手里的糖:“你兜里掉出来的。”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确实往兜里塞了一颗,大概刚才翻书包的时候不小心带出去了。我“嗯”了一声伸手要拿,许哲安却把糖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没收了。”他说得理直气壮。
“那是我的糖。”
“现在是我的了。”他把物理作业本递还给我,指了指本子封面上贴的一张便签纸,“补偿。”
我低头看,便签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三个字——“谢谢啦。”
字是许哲安的,笑脸也是他画的。虽然只有几笔线条,但那个弯弯的眼睛看着竟有几分像他本人笑起来的样子。
我把便签纸揭下来,夹进了课本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乌云堆上来,风卷着落叶拍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教室里有人喊了一声“下雨了”,大家纷纷朝窗外看——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一瞬间就把操场的地面浇得深一块浅一块。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李钰涵哀嚎。
“我也没带。”我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有点发愁。
“我书包里倒是有一把,但就一把。”李钰涵摊摊手,“要不咱俩挤挤?”
“能挤得下吗。”
“试试呗,实在不行就……”
“你们俩一起走吧。”
身后传来许哲安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他把书包拉链拉上,起身站到窗边看了看雨势。
“我带了伞,你和李钰涵打一把,我的借你们。”
“那你呢?”
“我骑车,校服外套有帽子。”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深蓝色校服,“淋不到多少。”
“不行,你会感冒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许哲安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很高兴的话。“这么担心我?”
我被他问得一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衣服穿在我身上当然要负责。”
旁边的吴清源适时地插进来:“没事,我和他一起走,我带了伞。你俩女生先回去。”
许哲安点了点头,把伞递给我。那是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伞柄上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纸,是颗星星。
我接过伞的时候碰到他的手,还是凉的。我的心揪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了。我和李钰涵挤在许哲安的伞下往校门口走,伞面挺大的,两个人勉强够用。李钰涵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一直在校道两边搜寻那道骑车的影子。
快出校门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许哲安推着车和吴清源并排走在雨里,吴清源打着伞,许哲安把校服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打湿了他肩膀那一块。
我的脚步一顿。
“筱妤?怎么了?”
“没事……走吧。”
我转回头往前走,但手里的伞柄握得紧紧的。那把深蓝色的伞,伞柄上的星星贴纸被我的掌心捂热了。
到家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但我的衣服下摆还是湿了一截。我换了干衣服,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
给许哲安发消息:“到家了吗?”
隔了半分钟那边回复:“刚到。你那件外套明天还你,我穿回去洗了再带给你。”
我打字:“不用洗,就穿了一下。”
“那让我多穿几天也行。”
我盯着那行字,脸又开始发热。“随你。”
那边的“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发过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许哲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下雨天特有的潮湿和低沉:“程筱妤,你今天穿那件灰色毛衣挺好看的。”
语音很短,就一句话。我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我拿起那本蓝色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想了想,写下几行字:
“降温了,他没带伞。我把外套借给他了,他说好看。可是他的手上都是凉的,下次我要记得往他口袋里多塞几颗薄荷糖。”
写完之后我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儿,又拿笔在后面添了一句:
“不,是以后每天都塞。”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拿起手机回复许哲安:“你的伞我明天带回去。”
那边秒回:“不急,明天可能还用得上。天气预报说还要下好几天雨。”
我盯着“明天可能还用得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那这几天你都怎么回家?骑车淋雨吗?”
“看情况。今天淋了一点,还好。”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那句话打了出去:“那把伞我再借几天。你明天放学来拿我的。”
那边隔了十几秒才回复:“那你呢?”
“李钰涵说她明天带伞,我蹭她的。”
“程筱妤。”
“嗯?”
“你明天几点到校?我早上骑车顺路去接你。你等我一下就行,不用蹭李钰涵的。”
我看着屏幕,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屋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可我觉得这个夜晚安静得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
我慢慢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几点?”
“七点十分,你家楼下。”
“好。”
我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那种感觉又来了——像冰柜门打开时扑出来的凉意里混着柑橘味,像路灯下他塞进我手心的那颗薄荷糖,像刚刚那句话从屏幕里蹦出来时心脏瞬间失重的感觉。
暗恋好像真的变成明恋了。
但可怕的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