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24、无法不在意 对接人是你

　　被注视着感觉是说不上来的，曾长期处于训练期间的季时来能感觉到盛限的眼神落点。
　　盛限，刚才在看他。
　　“叮”电梯⻔开，季时来迈步⾛出电梯，隔壁电梯已经下降。
　　算了。
　　季时来垂下眸，⼀边看着⼿机敲字，⼀边往C号房间⾛。

　　⽼伙计茶话会。
　　季时来：名单有电⼦版吗？可以发我⼀份吗？
　　逸姐：活动对接名单.docx
　　逸姐：还没有完成对接吗？
　　逸姐：我看签到名单，所有的艺⼈都到⻬了的。（挠头）
　　季时来：还没有，现在去。
　　⽼⽩：我已经在这⾥了，C08，快过来。

　　再看到信息的一瞬间，季时来连名单都没有再看抬头看了眼旁边的房间号。
　　他需要尽快完成对接，房间在另⼀头，他⼩跑往⻓廊深处跑。
　　⾛近，季时来平缓了⾃⼰的呼吸，抬⼿欲要敲⻔。
　　门没有关紧，说话声很轻，从门缝里钻出来。
　　“这是我们的意见，还有我们等待了近三十分钟。”应该是艺人的经纪人。
　　她半点不留情面,“这般不配合工作的好像是你们。到现在，来对接的竟然还不是对接名单上的人，如果可以我想向你讨要一个解释。”
　　通宵工作过后脑袋有些犯晕，季时来抬起的手还是落下。
　　“叩叩叩——”
　　敲门声过后，⻔往里褪去打开，⼀张及其熟悉的脸出现在⾯前，只不过这张熟悉的脸没有半点笑意。
　　到嘴边的话再一次咽了回去，季时来愣了⽚刻，往房间⾥看去。
　　视线滑过⽼⽩，停在坐在沙发的alpha脸上，只是⼀瞬，⼜快速离开。
　　靠在⻔⼝的⼈拉开⻔，让出距离，还没说话，⾥⾯的⽼⽩先是看到了季时来。
　　“很抱歉——”
　　“是我，”季时来打断了老白的话，“抱歉，工作堆积问题，我没有安排好时间。我为我的行为道歉，我会将交接流程压缩到半小时内完成。”
　　“主要对接内容为，妆容、饰品、衣服和后台熟悉。”
　　“你们的意见我已经导入系统。”⽼⽩点了点⼿上记录的平板，接着流程转交给季时来说，“换为你的账号。”
　　“还以为你不来了，拍摄那边怎么样？” 老白迈步朝季时来走去，轻声询问，像是为了安慰季时来。
　　“池⾸席还在和桑哥沟通...”
　　房⻔彻底被打开，季时来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视线忍不住地投向房间⻆落⾥的⼈。
　　盛限。
　　⽼⽩嗯了声，将平板递到季时来⼿上，先是回头朝盛限和经纪人说，“稍微等⼀下。”
　　拍摄那边是桑哥和京薇逸在管，池屿看管。老白来到门前，才接着低声与季时来说：“他们两个能好好沟通就怪了。帐号是我的，我已经开了同步。你退⼀下，上你的号。”
　　接走工作平板的季时来单手托着，垂下头。
　　正常的工作季时来可以进行，可只要对上盛限的眼睛，他就失去了所有的底气。
　　他⼀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单背着⼿，拇指⽆意识地摩挲着⼿指上的指环，⼀圈⼜⼀圈。
　　“我明⽩，需要改动的很多吗？”季时来托着平板的手还拿着⼯牌和⼿机。
　　“不管改动⼤不⼤，记录完，把记录的内容上传终端，然后通知化妆师来。”⽼白说着就要⾛。
　　季时来嗯了⼀声，垂眸收手输⼊⾃⼰的账号，声⾳有点闷，宛如随口一提，“逸姐这么快就回来？”
　　⼀旁那位⼥beta和京薇逸⻓得⼀模⼀样，她闻⾔笑了声，解释，“我是阿逸的姐姐，盛限的经纪人，我叫京薇柳。”
　　季时来抬眸看她，“抱歉，没认出来。”
　　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季时来一直没有抬眸去看。C08里像是有让他抬不起头的东西，死死压着他的脖子。
　　话⾳刚落，离去的⽼⽩⾛回。
　　他视线从京薇柳身上看向季时来，随即轻轻拍了下季时来的肩。
　　季时来看过去，“怎么了？”
　　⽼⽩仔细看着他胸⼝前的记录仪，问他，“是不是没开纪录仪？”
　　季时来低头去看，⼀边说，⼀边伸⼿去开，伴随着哒的⼀声，蓝⾊带⼦的⼯牌⼜⼀次掉到地上，季时来腾不开⼿去捡。
　　他淡淡地说，“忘记了。”
　　联盟协会宣传对内部规定，每⼀位宣传官在进⾏⼯作时都必须开启⼯作记录仪，这是对完全⽂员⼯作的宣传官们的保护。他们没有受过联盟协会的培训。
　　“注意⼀点，池首席还在三楼吗？”
　　“是，他在三楼，E号拍摄间。” 继续登录看记录的季时来头都没抬。
　　“那就⾏。”⽼⽩弯腰捡起季时来的⼯牌，放到他⾯前的平板上，“后⾯补⼀个⼯记录上去。”
　　季时来是补⼯作记录的⽼⾏家了，他并没有⼯作开纪录仪的习惯。
　　季时来垂眸看⼯牌上⾃⼰的照⽚，去年这个时期的⾃⼰脸上还有些⻘涩，现在也许只有⻣头了。
　　他微微点头，“明⽩的。”
　　⽼⽩这次没再回头，离去。
　　季时来给自己戴上工作牌，然站在房间⻔⼝，指尖输⼊着⾃⼰的账号，刚松下来的肩膀，再一次因为界⾯弹出来的错误⽽紧绷。
　　他皱眉，没忍住轻啧了⼀声。
　　重新输⼊帐号和密码，登陆宣传官的帐号。
　　这时⼀旁的京薇柳问季时来，“这位宣传官，不进来吗？”
　　季时来抬眸，却直直撞进盛限眼中。
　　他⼼脏像是停⽌跳动，呼吸都轻了。他挤出笑，对京薇柳说，“要进的。”
　　盛限始终⼀句话都没说，只是坐在那⾥，视线似乎没有落点。
　　季时来握着⼯牌和⼿机，迈步⾛进房间，反⼿带上⻔。
　　他将⼯作牌垫着⼿机⼀起放在平板下，界⾯有些卡住没动。他垂着眸，就站在⻔⼝旁边。
　　“稍等⼀下，我看⼀下记录。”
　　“没关系，你慢慢来。” 得到解释的京薇柳顿时又不急了。
　　季时来⼿上像是出汗了，黏黏腻腻的，他忍不住去搓了搓⼿指。
　　似乎有⼀道⽬光⼀直紧紧盯着他的⼿，他不敢去探究，⽬光愣愣地看着屏幕。
　　⽼⽩上传的数据跳转出来，季时来看得很详细，像是不可思议，瞳孔缩⼩。他问，“所有的服装都试过了吗？”
　　说着季时来才反应过来⾃⼰没有进⾏⼯作开始的⾃我介绍，“抱歉，我再次为我的迟到而感到抱歉。”
　　“宣传官代号019，我姓季，负责本次活动艺⼈的全部⼯作流程。有需要改动的地⽅，都可以找我，这段时间我都会在⼆楼临时办公室。”
　　宣传官们的办公室全在六楼以上，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设⽴的临时办公室，是为了更好的进⾏活动⼯作。
　　“所有需要修改的数据与意见刚才都与那位宣传官讲过了。”
　　京薇柳回头看了⼀眼盛限，⼼⾥叹了⼝⽓，“关于⾐服……没有试，简单看了⼀下。”
　　“看？”进入工作状态的季时来不解，视线从盛限身上滑过，问京薇柳，“看能看出什么来？尺码不对？还是版型不好？”
　　京薇柳解释，“不是，盛限从⼀年前开始就不接饰品的展示了，所以……”
　　饰品的展示，盛限只有一套，其他的全是给后续的杂志准备的。
　　季时来⾛上前，将⼿机和⼯牌随⼿⼀放。滑轮滚动，他从旁边拉来服装展示架。
　　他从中抽出⼀件⾐服，纯⿊细闪的⾯料，上⾯⽤⾦线绣了⽵⼦，背后镂空，垂着流苏和珍珠。
　　并不是饰品的展示，仅只是露了背。
　　季时来眸⼦垂着，⼿指在服装后镂空挂着的珍珠上流⾛，抬眸看向盛限，开⼝询问，“去掉流苏，加⼀层薄纱，⾏吗？”
　　京薇柳下意识看向盛限。
　　服装展示架上⾯的每⼀件⾐服基本上都是由名校毕业学服装设计的宣传官精⼼设计的，按理来说并不能出现太⼤改动。
　　可季时来居然提出了完全商量的⼀句话。
　　良久无言的盛限抬眸，毫⽆表情，语⽓疏离，“宣传官的想法是好的。”
　　“嗯。”季时来将那件⾐服挂回去，低下头，指尖轻点屏幕，修改记录信息。
　　⾐架上有⼀个⻓⻓的卡⽚，上⾯写着——019。
　　季时来久久没有再说⼀句话，他⼼⼝有些闷，打字时，连着打错了好⼏个字。
　　重逢后，盛限和他说的第⼀句话，冷淡、疏离，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过⼀⾯的陌⽣⼈。
　　原来他的语⽓这么冷吗？
　　在处理完好几套的问题后，季时来拿来了妆容图。

　　二十分钟后。
　　处在两人中间的京薇柳终于发觉两⼈间的氛围不对，她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
　　“嗯？”正在记录新数据的季时来下意识抬头看去。
　　京薇柳脸上漾开笑，“季宣传官，我想问⼀下卫⽣间在哪⾥？”
　　“出⻔左边，往⾛廊深处⾛。”
　　“那⾏，那我去趟卫⽣间。”京薇柳说着就往⻔⼝靠。
　　明⾯上她是盛限的经纪⼈，可实际上盛限是她⽼板。她管不了盛限，顶多向顶头⼤⽼板云意知举报⼀下，盛限⼯作不专⼼。
　　情况不对，她能怎么办？
　　先跑再说。
　　季时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在平板上打着字。
　　指尖敲着，很慢。⽓氛很安静，季时来保存了记录，点了新增⼀⻚，抬起头，与盛限对视上。
　　盛限坐在沙发上，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下来了。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季时来的⼿上，季时来⼿上有⼀枚戒指，有些弯弯绕绕的像是树根⼀般。
　　呼吸声清晰了些，盛限⽬光缓缓上移，望向季时来的眼睛。
　　有伴侣的omega通常会把右⼿中指上。
　　盛限不知道多久没见季时来了，时间足够冲淡一切，似乎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忽然，盛限说，“算了。季时来，就这样吧。”
　　一聊别的话，季时来便从工作状态投落出来。他声⾳有些发颤，下意识问，“什么？”
　　盛限似乎⽩了许多，也或许是憔悴，没有⼀点精神般的望着季时来。
　　说着站起身来，“不改了。需要我做什么？流程是试⾐服的话，你要出去吗？”
　　季时来⼀头雾⽔，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盛限朝他⾛去，脚步没有停留，穿过他。停在服装展示架前，伸⼿从服装展示架上拿下刚被他挂回去的⾐服。
　　那件⾐服没有内衬，没有腰带，同时布料也是真的少。
　　从前⾯看，是⼀件正常的⻄装外套。
　　可背后是由流苏为底，由脖⼦往下挂着⼀条珍珠链⼦，很⻓，不绕圈的话，到盛限腰下。
　　这件⾐服的采⽤元素很⼤胆——⻄装、刺绣、珍珠、流苏。
　　盛限侧头看向季时来，“我会配合你的⼯作。”本来就应该这样。
　　“？嗯。”季时来⼼⾥泛苦，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盛限脚步往回⾛，背对着他，站在沙发前。
　　他双⼿抓住⾐服下摆，脱下那件贴身的纯⿊⻓袖。
　　盛限有⻓期保持健身的习惯，肤⾊⽩皙清瘦，⻣感线条明显，背部半边紫绿配⾊的鸢尾花⽔墨纹身，顺着肩背线条铺开。
　　季时来紧紧攥着拳，直到指甲扎进⼿⼼的⾁⾥，他才回过神，察觉到⾃⼰呼吸的变重。
　　他并不记得当年盛限有这个纹身。
　　记忆像是恍惚了⼀下，季时来⽬光虚虚落在前⽅，呼吸慢了半拍，指尖蜷缩，嘴唇半张着。
　　纹的？
　　画的。
　　好看。
　　和每一次的工作没有区别。盛限扣好扣⼦，回身看季时来，声⾳是那样的冷清，“可以吗？”
　　季时来没说话。他喉咙发紧，喉结滚动，他挤出点笑，只是点点头。
　　“好看。”
　　⼀年前⽆意说的话，被盛限纹在了身上。季时来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盛限是一位很不相信别人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来。
　　因为一句话把后背交给⼀个陌⽣⼈，让⼈把⼀朵鸢尾花⼀点⼀点刺进⽪肤⾥。
　　像什么季时来找不到词语去形容了。他骤然找到了什么，可到底是什么。
　　他心底泛着酸，只有一点点，却顺着喉咙一路往上爬。
　　毫⽆关联的季时来想起雪夜⾥那只⼩狗。
　　第一次依靠别人的等待很漫长，盛限漆黑的小巷子里走来，把小小一只的蓝灰色小狗放到他的手心。
　　“它在发抖”。
　　盛限把他捡起来了，没有意义的捡起来了。
　　是爱啊？
　　恍惚的季时来忘记了盛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自己的。他咬下⾃⼰的下唇，肩膀极轻地颤抖。
　　情绪直冲上大脑。
　　两⼈的重逢太过仓促，没有⼀点的准备，没有⼀点的预告。盛限的再次出现，让季时来猝不及防。盛限的变化，让季时来退⽆可退，没有办法做到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