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25、让他 工作间的趣

　　季时来站在那⾥，垂着头，⼿指⽆⼒地搭在平板上。
　　⽽盛限也没再说话，公事公办似的开始换下⼀套⾐服。
　　天⽓时好时差，⾬⽔砸到窗户上，发出清晰有⼒的声响。
　　季时来攥着拳头，向来没有感觉的指环，在此刻莫名的嗑得慌。
　　他可以出去，已经对接好了。
　　可以逃离。
　　在盛限再⼀次准备换下⼀套时，季时来再也忍不住，他放下平板，连⼿机和⼯牌都没有拿，只留下⼀句，“抱歉，稍微等⼀下，我出去⼀下。”
　　盛限动作顿住，回头间连季时来的背影都没有捕捉到。
　　他愣住，⼿上还拿着⼀件⽶杏⾊的⻄装外套。
　　⼀秒、两秒，盛限忽然⾃嘲般的笑出声来。
　　⼀声不说的离别，荒诞的相遇，不过是⼀场期待已久的悲剧。
　　十五分钟，静默下来后，季时来随意放到桌⼦上⼿机传出⼿机铃声，盛限抬眸看过去，备注——逸姐。
　　盛限只是看着，没有去拿那个⼿机。他没有身份可以去触碰，更不应该去触碰。
　　直到电话⾃动挂断，回到锁屏界⾯，未接来电通知弹出。
　　盛限⽬光看了⼀秒屏幕，匆匆移开。
　　他不敢去看，不敢去探究⼿机屏保上的图⽚是谁。
　　他看到季时来戴戒指了，所以更加不愿意去寻找⼀个答案。他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外传来两声轻敲，盛限看过去。
　　随后⻔外传来说话声，“喂？⽼⽩？时来不在C08吗？我敲⻔没⼈应啊。”
　　“打电话也没接，”京薇逸手机没有抵在耳边，没听清，“找他⼲什么？”
　　“你这不是废话吗？别的宣传官都对接完了，往会议室去了，时来⼀点消息的没有。”
　　“查定位？”宣传官记录仪上会有关联定位。
　　“赶紧的，我要⽤他的权限卡。”京薇逸举着⼿机，⽼⽩的说话声还在⽿边，她回过头，⼼脏骤然被攥紧。
　　对⾯的⼈微微垂着眼，她也举着⼿机，那是⼀张和京薇逸⼀模⼀样的脸，只是没有她眼中的错愕。
　　她下意识开⼝，“姐？”
　　“嗯。”京薇柳点头，⼿机紧贴⽿朵，脸上是严肃。她⾛上前去推开⻔，对盛限说，“还要多久？待会有场秀场。”
　　盛限站在那⾥，他已经换回了⾃⼰的⾐服，单⼿拿着那件⽪外套，另⼀只⼿拿着⼿机，垂着眸在看。
　　他闻声抬头，单⼿打字发送，回京薇柳，“现在⾛。”
　　京薇柳朝电话那头说，“现在过去，很快，我这边会联系⼩林⽼师。对，不会太久。”说着她转身往外⾛了两步，视线对上京薇逸。
　　京薇逸已经挂断电话，她就站在⼀边，等着京薇柳打完电话。
　　盛限从房间⾥⾛出去，京薇柳刚好打完，挂断电话后，她回头看了⼀眼盛限，“和季宣传官说了没有？”
　　“没有，他出去了。”盛限冷不丁地说，“已经过对接规定时间，剩下的可以下次。”
　　所有的流程都是规定好了的，整个宣传部不可能跟着一位艺人走。闻⾔京薇逸说，“我们这边发送通知的时候说过了，只是预计这个时间结束。”
　　并不是盛限的问题，他按照规定时间来的。盛限戴上鸭⾆帽，⽆⾔。
　　京薇柳的⼿机响了，她看了⼀眼，有点苦恼，问京薇逸，“我这边先⾛，秀场那边结束⻢上过来，⾏吗？”
　　京薇逸看了眼⼿机时间，“现在已经三点了，这个要问过对接的宣传官才能确定，我没有办法给你回复。”
　　盛限从⼝袋⾥摸出烟盒，抽出⼀⽀烟，咬在嘴⾥。他往窗户边⾛了两步，“秀场结束要三个⼩时。”
　　加上来回时间，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
　　这个点的宣传官早就下班了，不是没有加班的，⽽是要看季时来加不加班。

　　*
　　安全通道光线昏暗，空旷中清晰的⾛路声将声控灯惊亮。
　　从C08离开后的季时来径直走向安全通道。他推开安全通道的⻔，⾛进去。
　　他的指节冰凉，浑身颤抖，⼼底像是被塞进⼀团⽆形的棉花，蔓延着⽆尽的酸。
　　浑身⽆⼒，他靠着墙往下滑，直⾄坐到肮脏的地上。他举起发抖的⼿，望向戒指，缓缓将戒指转正，整⼀个戒指的设计是⼀朵鸢尾花。
　　莫名的他觉得⼼⼝异常的痛。
　　雪夜、玻璃，盛限从他⼿⾥接过⼯具，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
　　盛限把碎⽚⽤袋⼦包起来，问他要便利贴。
　　现在他坐在地上，⼿指上的戒指硌着他。
　　过去的经历说起来像是卖惨。
　　不要轻易给予⼀个陌⽣⼈伤害。离开后的季时来，后悔过。
　　可两个人之间面对的阶级是存在的，联盟协会不能与[族]有深层的交往本就是规定。
　　出于[族]的季时来与联盟协会签过条例，当初的他是主动献身给联盟协会的。
　　季时来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戒指压在脸颊上，凉的。
　　重逢的那⼀秒，季时来明⽩，他逃不掉的了。
　　他早已经彻底陷进深渊，每⾛⼀步都是循环，⽆穷⽆尽。
　　他的选择，让他愧疚，让他怀疑，让他痛苦，让他⽆法⾯对盛限。
　　⾬⽔哒哒作响，楼梯层的窗户没有关，⻛吹了进来，⼀声轻，⼆声响。
　　情绪的崩溃没有持续很久，季时来缓了一会，站了起来。
　　他需要继续完成工作。
　　长时间没有睡眠的大脑悬在高崖边缘，季时来朝安全通道往下走，绕⼀圈，⾛出安全通道⾛半圈⾛楼梯上C08。
　　刚迈上C08的楼层的台阶，立在窗户旁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Alpha将自己藏在了帽子下与窗外的雨雪融为一体，嘴上咬了根烟。
　　“原来你会抽烟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季时来脱口而出。
　　盛限掏打⽕机的动作顿住，他朝⼀旁的楼梯看去。
　　季时来出了些汗，脸⾊有些苍⽩，意识到⾃⼰说了不应该说的，语⽓极轻地道歉。
　　“抱歉。” 对视了⼀眼，季时来移开视线，往敞开的房间⽅向⾛去，“后勤那边还有些⼯作没收尾，我今晚加班。”
　　京薇柳看了⼀眼京薇逸。
　　后勤的⼯作根本不归季时来管，再者季时来已经连着⼯作了近三⼗⼆个⼩时。
　　京薇逸看着季时来的背影，咬咬唇，忽然笑了出来，“你们好幸运，只不过怕是小季朋友要撑不住了。”
　　“嗯？”⼀⽆所知的京薇柳不解。
　　对自己姐姐的疑惑京薇逸没有回应，她扫过一旁的盛限⼼底不觉涌上⼀种眼熟感，她⼜实在说不上那种熟悉感来⾃哪⾥。
　　她视线从远处投向京薇柳，慢慢悠悠地解释，“季时来是宣传对内部最⼼软的宣传官。”
　　“不过确实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自愿的加班，希望他能熬过来。”京薇逸的话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之前是宣传对外部的宣传外交官，知道他为什么不当宣传外交官了吧？他太⼼软，容易被欺负。”
　　“宣传外交官？还真是看不出来。” 京薇柳终于应了一句，没在多言。
　　窗户旁，盛限慵懒地站在那⾥，咬着那根烟，没有点。
　　他遥望着远处，眼神呆滞。
　　他就站在那⾥听着两个⼈的对话，⼀句话也没说。
　　宣传对外部可没有⼀位是好惹的，他不认为季时来⼼软。
　　“叮铃铃——”
　　京薇柳的⼿机⼜响了，她对京薇逸说，“下次聊。”说着她接起电话，⼀边应着，⼀边往电梯⽅向⾛。
　　盛限咬着烟，脚步近乎虚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经过房间⻔⼝，他⽬光没有⼀点偏移，⿊⾊鸭⾆帽挡住了他脸上的⼀切表情。
　　季时来从房间⾥⾛出来，视线下意识追去，⼜匆匆收回。
　　他能猜到工作期间来寻找自己的京薇逸的目的，他伸⼿将⾃⼰的⼯作牌递给京薇逸，脸上漾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问京薇逸，“是要找什么重要的东⻄吗？”
　　伴随着他的说话声，不远处的电梯⻔缓缓关上。
　　宣传部池⾸席给季时来提过升职，季时来以刚来没有⼯作经验为由拒绝，于是池⾸席给予季时来特权，可以进⼊各个储物室的权⼒。
　　所以季时来的⼯作牌⾥多了⼀条权限，进⼊各个储物室的权限卡。
　　“是，找⼀款布料，做伴⼿礼⽤的。”京薇逸向季时来解释，“就是你上次去学习做得那批。”
　　由联盟协会宣传部举⾏的所有活动，参与的艺⼈都会收到特别的伴⼿礼。
　　“宋锦布料？”季时来嘴⻆勉强地牵起，只有笑意浮在脸上，眼底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问：“要做什么？”
　　京薇逸卖起关⼦，摇头晃脑地，“不告诉你，先⾛了。”可步⼦刚迈出去，她联想到了什么，折回。
　　步⼦卡在半空，京薇逸⼿⾥的⼿机传来消息通知声。
　　她微愣，挠头不敢置信，⾯容扭曲，指指已经关上的电梯⻔，⼜看看季时来。
　　“他是不是……你⼿机壁纸那个？”
　　季时来只是站在那⾥，看着她，不语。
　　他⼿⾥的⼿机同样的进了信息，他没有去看，眸⾥像是覆盖上了⼀层⽆形的雾。
　　京薇逸视线滑过他的⼿，那枚季时来常带的戒指已经不⻅了。她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骗我？”
　　寻找一个掩盖过去的理由还是很简单的。季时来松了⼝⽓，很难解释，他摇摇了⼿机，屏幕亮起，“我是他粉丝。”
　　“我觉得，你已经没有说话可信程度了！”
　　“那怎么办？”季时来轻笑⼀声，像⼩钩⼦似的，挠得⼈⼼痒痒，“我单相思啊。”

　　*
　　手机里发来催促的信息越来越急，两人的话题没有继续，一同急匆匆地赶往总结会议室。
　　所有参与活动的宣传官坐在会议室⾥，看系统总结出来的修改数据。
　　“所有的修改意⻅最慢在明天下午完成提交。”
　　池⾸席说：“后天活动开始，依旧是直播的形式，各位宣传官请记得佩戴纪录仪和对讲机。活动结束后宣传部会组织聚餐，上级要求各位宣传官尽量参与。”
　　会议室⾥笔尖沙沙声响。
　　说是要求，但每⼀位宣传官都知道，是强制。
　　季时来⼼不在焉地敲着笔尖。
　　会议结束，每组不同任务的宣传官回到⾃⼰的岗位。
　　对接组的季时来、⽼⽩，跟着京薇逸的步伐去拍摄组帮忙。
　　拍摄房间布置的很好，京薇逸坐在⻆落的桌⼦上，在画设计图。
　　⽼⽩拉过⼀边的椅⼦，坐下，从⼀边抽出⼀张A4纸，“画什么？”
　　京薇逸这次没隐瞒，她⼀脸苦恼，“杯垫，要带点和这次活动有关的元素。”
　　季时来从⼀边搬来椅⼦，刚好听到这么⼀句。
　　桌⼦是⻓⽅形，⻓的⼀边靠墙。京薇逸坐在短的⼀边，⽼⽩⾯朝墙，季时来和京薇逸⾯对⾯。
　　季时来坐下，对上京薇逸有些颓废的眼神。只是⼀眼，京薇逸拉着⽼⽩，“我跟你说！这家伙，⼀直在骗我们！”
　　季时来不敢插嘴，伸⼿从桌⼦中间拿了A4纸和铅笔。
　　⽼⽩瞥了⼀眼季时来。季时来视线从随⼿放到⼀边⼯作牌上移，⼿腕微动，在纸上打线条。
　　⽼⽩问京薇逸，“骗你什么了？今天那个艺⼈？”
　　京薇逸明显有些愣住，“你不会知道吧？”
　　“知道什么？”⽼⽩漫不经⼼地转着铅笔，笔杆在指缝间灵活翻⻜，节奏不紧不慢，“总宣传官⻅到好看的就想着给⾃⼰孙⼦留，那你当时不也是说你有对象吗？”
　　宣传对内部的宣传官职位和宣传对外部的不同，有⼀个总领——总宣传交流官。
　　总宣传官是宣传部最老的领导，同时也是当初迎接季时来的人。
　　京薇逸⼀下⼦哑巴了，连着哦了⼏声，“可是时来搞的这么真，他当时还带戒指！”
　　季时来余光看向⼿指，那⾥空荡荡的，连戒指的影⼦都没有。
　　他已经脱下来了。
　　闻⾔⽼⽩看向季时来，打量般的从下往上看去，“所以你……”
　　季时来忽然笑了⼀声，轻轻摇晃脑袋。铅笔在纸上划出⼀条⻓线，他看着京薇逸，“我说话真的没有可信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