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23、融入其中 我不是变态

　　⾬伞上抬，隔了⼀百⽶不到。宣传部办公楼下。
　　⿊⾊商务⻋⻔缓缓拉开，戴着⼀顶⿊⾊鸭⾆帽的alpha从商务⻋上迈开步子下来。
　　他穿着⼀件⿊⾊⽪外套，⾬⽔落到他身上，他丝毫不在意。
　　⻋上有⼈叫他，他回过头去应，喉结滚动，认真地听那⼈说话。
　　“看行程表，晚点还有一场工作。这边配合一点，那边一周前就说好了，改不了时间。”
　　“我知道。”盛限视线都没有偏移。
　　天空⾬⽔掉落，夹着⼩⼩的⽩，是雪。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
　　⼿机⾥⽼⽩骂骂咧咧的声⾳说着，“我看你像点⼼！需要给你送伞吗？”
　　“不，不⽤的。” 季时来视线闪避，看向另一边。
　　⾬⽔拍打⾬伞，哒哒哒的响着。
　　整整一年，也许有三百四十天。季时来⾃以为不可能再出现的⼈，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
　　是重逢。
　　是再⻅。
　　是盛限。
　　必定是通宵出现的幻觉。季时来睫⽑快速眨动，喉结滚了滚，他迈步踩⼊⽔中。
　　像是慌张，他快步往前⾛去。
　　绝对是幻觉，季时来不相信他还会再次出现。

　　⼿机那边⽼⽩的声⾳传来，“⼀⼆三四五六七，我看你是有点痴。赶紧回来，我去准备材料了。”
　　脑子过不去老白说的话，季时来直接抛出疑问，“嗯？什么意思？”
　　脚下的步伐加快，他往办公楼⽅向⾛。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声，季时来余光注意着商务车停留的地方，直到看不⻅了，才看向前⾯。
　　他⾛进办公楼，握着⼿机，去收伞。⽬光上移，向路边那辆还没开⾛的⻋看去。
　　只是⼀眼，便⼜匆匆收回。
　　有两位戴着⼯作牌的宣传官在⼀楼坐着，给到来的艺⼈引路。
　　季时来站在⻔⼝外，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缓步往置伞处⾛，去挂⾬伞。
　　与此同时，alpha的身影⾛进办公楼，随着宣传官的指引往电梯⽅向⾛去。
　　“叮——”伴随着电梯到达的声⾳，里面有⼈⼤喊叫季时来的名字。
　　“季时来！”
　　季时来挂伞的动作顿住，动作有些僵硬，他回头看去。
　　⼀位半披着头发的⼥beta朝他跑来，⼿⾥拿着⼯牌和⼿机，⼀边朝他跑过去，一边问，“不是，那个吊坠在哪⾥啊？我找不到，不是在A室吗？”
　　太过松弛了，在宣传对内部不分礼仪。
　　季时来很轻地嗯了⼀声，视线盯着她，不敢有⽚刻的偏移，⼿却在发颤怯声，余光注意着电梯那边。
　　光静静地打在头顶，电梯⻔缓缓关上。
　　盛限上去了。
　　季时来像是松了⼝⽓，同时重重地吸了⼀⼝⽓。
　　他不明白的，自己的紧张到底来源于什么。他告别过，讲过终点。
　　可——
　　盛限真的再次出现了，在⼀个和往⽇没有区别的⼯作⽇。
　　“在A08，我带你去。” 季时来保持着镇定，打开手机看记录的信息。
　　“可是我现在没空，后勤说没有通⾏证，拍摄⽤的花进不来，我得去领⼀下。”
　　“叮”地⼀声，⻔轴轻响，电梯⻔再次缓缓打开。
　　电梯⾥孤零零的站着⼀个⼈，他⼀⼿插兜，另⼀只⼿握着⼿机，指节因为过度⽤⼒导致泛⽩。
　　上一刻的安静被冲淡，迎着注意点，季时来下意识看过去，到嘴边的话顺序全部打乱，“我去，你下去，早点⼀起……”
　　“什么？你再说⼀遍？”
　　同样打开看手机记录的同事不解地挑眼看季时来，怀疑自己错听。
　　隔着⼀段距离，盛限再⼀次出现在季时来眼⾥。
　　电梯⻔再度缓慢关上，连眨眼的季时来转回视线，“什么？我说什么了？”
　　“什么早点？”
　　“……”季时来⼼⾥有些发闷，像是有⼀颗巨⼤的葡萄堵在⼼⼝。
　　他挤出笑，“抱歉，我去拿，现在就要⽤吗？还是晚点再给你送过去？”
　　⼥beta是季时来同事之⼀，叫京薇逸，是本次活动拍摄的负责⼈之⼀。
　　她点点头，认同季时来的话，“我还以为你没吃早饭。现在要⽤的，你帮我送到 B19⾏吗？”
　　“可以。” 季时来在手机上打字留下记录。
　　另⼀边电梯⻔缓缓合上的前⼀秒，盛限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季时来的身上。
　　季时来。
　　不是错觉。

　　-
　　带着工作牌的季时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进临时办公区。
　　他放下手机，一点一点处理要处理的工作。
　　来到打印机前，他需要将所有的房间序号打出来。
　　老白抱着一叠文件走进临时办公室，“时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按理来说季时来现在应该在和对接的艺人聊流程。
　　季时来微微垂着头，操作着打印机，“我的问题，这边的工作需要先处理。”
　　老白回到自己的临时工位，拉出键盘，准备更新文档。
　　一旦工作期间或是艺人问题发生需要更改的信息，必须进行同步更新信息。
　　像是随口一问，老白坐下后问季时来，“房间是怎么安排的？”
　　每次宣传对内部的活动开展都会根据空闲的办公室进行开放使用。宣传部⾸席宣传官开发的楼层权限也就只有A、B、C三个，距离最近且最⽅便的E定为了拍摄间。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闷声，季时来靠在一边的桌子上，捧着杯子暖手。
　　他说：“A号开头的房间是⽤来放置物品的，B、C号开头的房间是艺⼈的休息室和化妆间。”
　　喝了两口水，季时来放下水杯，从打印机拿出打印好的房间号，继续给⽼⽩解释着，“很好记，别的楼层权限没开，艺⼈们也进不去。”
　　⽼⽩戴上眼镜，坐在办公桌前，垂着眸，对着纸上的修改内容输入电脑，“A号房间在东，B号房间在⻄，C号在五楼。谁安排的房间？这么变态。”
　　说着⽼⽩抬眸看季时来。
　　“……”
　　开放房间的不是季时来，为了方便季时来甚至连着跑了好几遍确定了是顺的才定下。
　　于是，季时来说，“我不是变态。”
　　季时来将打印好的纸整理好放到⽼⽩桌上，他要去处理下一项工作了，“我去给逸姐找吊坠，有事打我电话。”
　　随后他⾛出⼀段距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整个⼈趴在⻔上，探头看⽼⽩。
　　“⼲什么？”察觉到视线的⽼⽩头都没抬。
　　“可以把艺⼈名单给我⼀下吗？”
　　每⼀次活动邀请艺⼈的名单都是由⼀位专⻔的宣传官整理、打印，再由这位宣传官再通知宣传官们去领取。
　　⽼⽩说，“你⾃⼰去领。”
　　季时来⼩声嘟囔，“桑哥不是在布景吗？⽽且领要登记名字。”
　　⽼⽩抬起头看他。
　　屋外下着⾬雪，屋内⾛廊光线昏暗。
　　暖光打在季时来脸上，他⽪肤⽩，⻓相清冷，骨感利落分明。
　　他身上的⾐服略微有些宽松，随着他的动作，领⼝微微滑落，锁骨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太瘦了。
　　⽼⽩看了他⼀眼，收回⽬光，用笔划掉错误的信息，⼿轻轻搭上键盘，“逸姐桌上应该有。”
　　季时来迈出步⼦，刚想往京薇逸⼯位⾛，⼿⾥拿着的⼿机突然响铃。
　　他垂眸去看，是京薇逸。
　　“喂？”迈出的步子停住，季时来接起电话。
　　“时来？我这边还⾛不开，桑哥那边催我了，你现在有空了吗？”
　　闻⾔季时来迈开步⼦径直往前⾛，从⼝袋⾥拿出⼯作牌，“我现在过去。”
　　拍摄的房间是固定的，在三楼E号房间。
　　取完吊坠，季时来顺着电梯直到到达E号房间。刚靠近，就听到⼀阵争吵声。
　　“道具堆在这⾥⼲嘛？！路没法⾛，灯光也没调，你把路堵死，让灯光组怎么进来？！”
　　发问者踢了踢堆成山的道具，看向正蹲在地上组装道具的整理者。
　　“⼈都被调⾛了，我这边就只有我一个⼈。你没看⻅吗？我不是在弄吗？！”整理者丝毫不让，眼神都没有分给发文者。
　　“没⼈你说啊！”
　　发问者不满整理者的做法，脸露不喜，“⼀个⼈搞那么久，还没进度！”
　　“⼤哥，你是总执⾏，你调的⼈！你⾃⼰都不知道？！”整理者站了起来，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你大度，你会安排，我——”
　　“池⾸席，桑哥，逸姐让我找吊坠，我给送过来。”
　　⼀边催促要道具，⼀边是领导的争吵，再者季时来还有自己的工作。他脚步轻盈地⾛过去，⼩⼼翼翼探出头，谨慎地开口。
　　骤然出现的季时来打断了整理者的怒气，他嗯了一声，“放到桌面。”
　　趴在门槛上的季时来将装着吊坠的盒⼦放到⼀边的桌⼦上。
　　送完道具的季时来背着⼿，脸上挂着笑，咳嗽两声，出于本能季时来发问：“需要我帮忙吗？”
　　“……”两⼈对视⼀眼。
　　发问者池首席快速拉开与整理着桑哥的距离，问季时来，“艺⼈那么快对接完了？那先带过来，试拍。”
　　桑哥⻢上接过话，“拍什么就拍，景布好了吗？你⼤脑逻辑能不能清晰⼀点？”
　　季时来并不是氛围调和剂，他处理不了这两人的关系。
　　他能完美利用自己的性格融进宣传对内部的大家，却在这两个人这里卡住。
　　桑哥还好说，但池首席的性子实在太怪。
　　不是喜怒无常，是只对桑哥挑刺。
　　季时来后退⼀步，举起熄屏的手机，“那什么，我先去对接了。老⽩来电话了，催我了，我⾛了。”说着季时来折步往外跑。
　　完全死对头的两人是他人插不进去的争吵，季时来感觉再待⼀会，完蛋的就是他了。
　　长廊里，季时来刚⾛出⼀段距离，去摸⼝袋⾥的⼯作牌，却是空的。
　　他疑惑，回头看。
　　⻔⼝处正挂着⼀抹浅浅的蓝，是他的⼯作牌。
　　⼯作牌是宣传官在办公楼的通⾏证，没了⼯作牌，季时来进不了关键的存储室。⽽⼤部分的房间都是需要⼯作牌通⾏记录的。
　　季时来犹豫⽚刻，淡淡抬路下眼，沉默、⽆语，他扶额苦恼。
　　下⼀秒，季时来迈动脚，⼀点⼀点地挪过去。
　　⾥⾯的争吵声消失了，季时来却莫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完全不敢看那边，侧着头，⽬光盯着电梯那边。
　　差不多到⻔⼝边，他才挪过头去看和⻔的距离，随后如同乌⻳般的缓慢地下蹲，伸⼿去勾那条蓝⾊带⼦。
　　指尖刚碰到那条蓝⾊带⼦，宁静中，忽然传来⼀声咔嚓，闪光灯亮了⼀下，转瞬即逝。
　　季时来猛地回头去看，⼼⾼⾼悬起，⼜猛烈地下坠。
　　电梯那边，站着那个熟悉⽽陌⽣的身影。盛限正半举着⼿机，眸⼦⾥半点涟漪都没有。
　　只是⼀瞬，盛限转身⾛进电梯。
　　季时来⼿指勾住⼯牌带⼦，猛地站起来。
　　眼前猛地⼀⿊，⼼跳声遍布⽿朵，他看着缓缓关上的电梯⻔，⼼落到了低⾕。
　　他的身体在这⼀年来越来越差，低血糖什么的全都一拥而上。表⾯看不出来，可⾁⾥似乎都烂光了。检查季时来还在做，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医生的说辞还是那般——寻找一位安抚的alpha。
　　渐渐的他便放弃继续做检查，转而⽤医⽤的alpha信息素吊着，这反倒是有好转起来。
　　他握着⼯牌，缓过来些后，往专⽤电梯跑去。
　　“啪”⼯牌⽤⼒拍在感应器上，播报响起——您好，019，祝您⼯作顺利。
　　电梯⻔缓慢打开，季时来侧身挤进去。
　　⼼跳声还在不停地呐喊，电梯楼层往上升，季时来垂眸，点亮⼿机屏幕，注视着。
　　壁纸⾊调偏暗，⼀团橘红灯光从画⾯中央漫开，带着朦胧的暖意。
　　alpha居于左下⻆，⾯容隐在昏暗中，看不清神情，只定格成⼀个握琴的静默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