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22、首都 新的治疗方

　　城⻄城小镇，易感期过去的第一天。
　　盛限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想，再次醒来时，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木屋里的omega信息素还没散尽，盛限站了起来，深夜的玻璃成了镜面。
　　Alpha站在床边，映在玻璃里的后背多了无数的抓痕。
　　盛限视线扫过床头柜，就好像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他俯身捞起地上的短袖，神色无常的从卧室里出去。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盛限站在客厅中间，手上的短袖没有穿，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季时来不是回来了，是来同他告别了。
　　再也不会相见的告别，意识模糊时停留在脸上的触感，每一下都是不舍的等待。
　　可就是这般，为何还要离开？
　　盛限不懂，他走向茶几，弯腰摸起被收好叠在一起的烟盒，他抽出烟，咬在嘴里。
　　环顾屋子的视线还是变了味。
　　他坐在堆满纸箱⼦的客厅⾥，桌⾯上摆放着两个⼩⼩的⽑绒玩偶，⼀蓝⼀红。
　　打⽕机和两包烟被随意丢到⼀边，盛限盯着毛绒玩偶一动不动。
　　屋⼦⾥烟⽓弥漫，他眼底含着猩红。
　　盛限想拥有的东西很少，喜欢的人算是一样。到头来他才恍恍惚惚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进季时来⼼⾥。
　　他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拨打了许久没有拨通的电话。
　　要去处理，季时来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他？
　　他失了智，短暂的忘记了季时来和他没有半点明确的关系。

　　“嘟——”
　　“喂？阿限？”
　　盛限的声音还是哑的，“帮我查一个人。”
　　面对盛限的要求，云意知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她嗯了一声，“名字。”
　　“季时来。”
　　刚拉出键盘的云意知顿住，她不明所以，“我需要消化一下信息，你是认真的？”
　　“嗯。”
　　盛限的话太过不正常，云意知没有再停顿，“他不用查，我发你一个网站，上面有他的全部信息。”说着云意知顿了顿，“他似乎刚回联盟。”
　　唯一的一点信息，盛限不愿再错过，夹着的烟烧到指尖，他毫不留情地攥进手心。
　　“我知道了。”除了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

　　-
　　雪停的时候，季时来刚好到达城中城的酒店。
　　三天。
　　季时来感觉自己处于生和死的边缘，再不走，盛限不会让他走。
　　他明白，于是在一次结束后，草草收拾好自己便离开了。
　　进到酒店里面，季时来站在玄关处不敢再动。
　　期间很多次，他们都没有措施，也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措施。
　　他必须进行清理。
　　身体酸痛极了，发麻的手使不上力气，就连声音季时来都发不出半点。
　　离联盟协会规定的停留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个小时，季时来在清理后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窗外的雪如同静谧了一个世纪，天即将亮的时候，季时来离开了酒店。
　　他将自己裹得严实，在第二天中午前回到了联盟雾林。
　　他没有携带行李，带着的只有没有被命名且没有正确送出来的戒指。
　　出口处许星鹤站在远处等待着，看到季时来的身影才迈步向前。
　　那位alpha依旧跟在许星鹤后面，脸上洋溢着笑容。
　　“还好？”远远而来的许星鹤开了口，将自己的风衣递给季时来，“下雨凉，注意别着凉了。”
　　“没事。”季时来接过抱在怀里，管不了自己泛哑的嗓音。
　　这一回有点精神的季时来主动与alpha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姓季，叫我时来就好。”
　　Alpha颔首，“我是星鹤的追求者，我叫时⼀安。”
　　被莫名扯到的许星鹤厌恶地转向另一边，迈开步子快速往外走。
　　他半点都不想和时一安牵扯上。
　　季时来看着便也没有接话，徐徐跟上。
　　机场外，时⼀安去开车。
　　天空飘着⽑⽑⾬，⻛吹过来，季时来有些发颤。面对许星鹤，他又快速换上相符的性子，尝试不让许星鹤注意到他的异常。
　　“上次你说的alpha，是他？”
　　正在低头处理工作的许星鹤嗯了⼀声，收起手机，点评：“跑到哪跟到哪，我后天⻜M国。”
　　“你不会买的凌晨票吧？”眼睛半垂着的季时来微笑着询问，只是眼底的笑意实在太浅。
　　“我像是那种⼈？”许星鹤说，“私⼈⻜机，想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舅舅，这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季时来状态比上回好得太多，许星鹤感受不到季时来身上的alpha信息素，但他知道季时来在e国的几天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待着。
　　许星鹤再一次垂眸去滑动手机，他不打算干预季时来的选择，“我不觉得，我不喜欢alpha。”
　　“你可以直接拒绝他。”
　　季时来侧过头看向他，随后得到了他的反问：“你以为我没拒绝过？我还没⼈渣到那种地步。”
　　接着许星鹤收起手机，从季时来⼿⾥拿回自己的⻛⾐，很糟蹋地抖了⼀下，披到季时来肩上，“别⼀回来就感冒了。”
　　还是有一点的，现在的季时来嗓子生疼，他强行笑着，“我倒是也没有那么弱不禁⻛。”
　　许星鹤的外套上没有alpha信息素，只有干净的洗衣液的香气。
　　又或者说是盛限留在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太过浓郁，以至于他完全感觉不到许星鹤的信息素。
　　他想这是不可能的，许星鹤不会犯低级错误。
　　这件外套是专门为了他准备的。
　　回许家主宅的路上，是时⼀安开的⻋。季时来坐在后头，望着窗外发呆。
　　他应该好起来了吧。
　　易感期过去的alpha不会再感觉到难受，仅也许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能再想了，季时来掐掉最后的念头，闭上了眼睛。
　　安静的车厢里。
　　许星鹤的⼿机响过了很多次。接完⼀个，刚挂没两秒，⼜响了起来。
　　电话⾥是特助的声⾳，“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开展了和尘总的交易。”
　　许星鹤并没有因为⻋上有时⼀安⽽避讳，他眉尾挑动，“这么慢？”
　　与尘陈亭的合作从谈好到现在也才一周，特助没有接话。
　　两分钟后，电话再次挂断。
　　季时来半张开眼睛去看，他明⽩，许星鹤与尘陈亭交易了，接下来的很⻓⼀段时间许星鹤都会帮助尘陈亭进⾏⼯作。
　　季时来有些出神，存在体内的alpha信息素会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
　　他要准备下一阶段的检查。

　　回到许家⽼宅。
　　天边挂着点光线，阴⾬天看不出时间点，阴沉潮湿的空⽓直往⿐尖⾥钻。
　　许星鹤没让时⼀安跟着进去，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毫，直往⻔⼝⽅向⾛。
　　作为另外一位乘客的季时来迎上时⼀安的视线，笑了笑，“麻烦你了，下⾬开⻋⼩⼼。”
　　时⼀安盯着许星鹤离去的背影，转眸看季时来，视线在他身上偏⼤的风衣上流转。
　　他笑了笑，说：“你脸⾊比上次好了一点。”
　　Alpha的靠近季时来来说还是不好受的，身上麻麻的，时一安没有特意去控制身上的信息素。季时来也只是笑，是礼貌的，“谢谢。”
　　季时来礼貌的颔首，转身直往大门进。
　　谈话很短，时⼀安看着季时来进去后，驶⻋离开。

　　许家⽼宅是江南烟⾬⻛格的四合院建筑。
　　管家跟在许星鹤后头。许星鹤似乎在看⼿机，⻛吹动他头上的发带。
　　发带很⻓，到他后腰位置，⼀摇、⼀晃。
　　许星鹤是偏瘦的，腿很⻓，看起来不像alpha。
　　也许是遗传的原因，季时来也是这般。
　　进了⻔，⼀股淡淡的茶⾹扑⿐。
　　许⽼爷正在煮茶，闻声看了过去，⽬光错过前面的许星鹤直直落在季时来身上。
　　“外公。”
　　季时来漾开笑，只是脸上的疲惫实在明显，外公没有接话，坐直了些，“院子我让人收拾出来了。”
　　与外公之间相处是最少的，季时来用对待外交官的最高标准面对他，他点头，笑着，就差要上前去给出一个见面礼。
　　“谢谢外公。”
　　看不下去的许星鹤摆摆手，插进话，主动告知了外公他对季时来的安排，“时来会在这里休息两天，大后天会跟我回首都，他需要检查身体。父亲就别浪费食材了。”
　　随后他接着对季时来说，“去休息。”
　　管家从后走来，要给季时来带路。
　　季时来望向了外公，外公端起茶几的茶杯，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巴。
　　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得到这个回答的瞬间泄气，季时来跟随着管家离开了主院。
　　......

　　-
　　在联盟雾林待了三天，很平淡的三天，却也是季时来过得最轻松的三天。
　　体内alpha信息素散得差不多了，季时来停止去想盛限，只是出神的时候变多了。
　　有时坐着便不动了，忘了手中的茶水是滚烫的，抵到了唇边，直到舌头被烫到了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环境。
　　他的院子外公和许星鹤都没有来过，宛如一种特意的安排。
　　他盯着手中的茶杯，强行挤出笑。
　　我真的很少想你了。
　　只是实在忍不住。
　　不清不楚的爱意在强行掩盖后得到了释放，季时来变得不像自己了。
　　太难受了，他像被按进水缸里，怎么也出不去，死了一次，连尸体都找不着。
　　他迷茫的快要疯了，却只能待在原地。
　　如果盛限幸福的话，他就这样也没关系。季时来看向了窗外。
　　雾林的天又下雨了，隔着一层不厚的雾气，见不到底，阳光也透不进来一丝。

　　-
　　三天后，季时来跟随着许星鹤回到了联盟首都。
　　季时来先是进行了全身的检查，确定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腺体处于平衡状态，治疗医生翻过季时来的病例记录，说：“alpha信息素对你很有用。”
　　“我没有alpha。”
　　季时来全然一副认真模样，医生颔首，头也没抬，“可以尝试万能信息素进行治疗。”
　　新的治疗方案下来，季时来没有拒绝，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够活着。
　　也许往后有一天，他能再一次见到那位在雪夜迷失的alpha。
　　从医院离开，季时来打印好了所有要用到的申请资料，到了联盟协会宣传总部进行核实。
　　宣传总部没有通行身份牌进不去，季时来靠着所有的申请资料才上到属于宣传对外部的工作区域。
　　由于宣传外交官的特殊工作性质，宣传对外部的工作区毫无一人。
　　季时来找到自己从来都没有到达过的008工位进行工作。
　　所有需要补充的材料打字整理，修正并上传有问题的规则。
　　完成所有的工作是在五天后。
　　正式调任联盟协会宣传对内部后，季时来再一次补充了检讨书。
　　他的工作再一次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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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盟⾸都繁庭是个多雪的城市。
　　这⾥的雪，并不浪漫，且来时不定，⼗⼀⽉份左右就会降临，有时还会带着深秋的⾬。
　　距离联盟宣传总部⼀百⽶处，有⼀家咖啡厅，经常加班的宣传官们是那⾥的常客。
　　咖啡厅电视正在播放前线的战况新闻，通宵了⼀夜的季时来时不时地看⼀眼电视，有些出神。
　　“此次战役我⽅取得全⾯压倒性胜利。现就前线⼈员情况通报如下：前线医护⼈员宁歇，为营救被炮弹轰塌房屋下的⼉童，不顾个⼈安危反复深⼊危险区域施救……”
　　回⾸都近⼀年，季时来还是没有习惯在天⽓不好的时候带伞。
　　外头⼩⾬飘飘，季时来被困在咖啡店，他⼀⼝接着⼀⼝的喝着苦涩的咖啡。
　　搁置⼀边的⼿机响起，季时来拿起⼿机，站起身来，边接起电话边往外⾛。
　　是同事宣传官⽼⽩。
　　“你去哪⾥了？我靠，外⾯在下⾬，参加活动的艺⼈们等会就要到了。你对接的是谁啊？”
　　“忘记了，前⼏天加班布景来着，我没有看名单。”
　　联盟协会宣传对内部组织了⼀场盛⼤的传统⽂化表演会，节⽬名单很⻓，包含了⼩品、歌唱、朗读、舞蹈、⾛秀展示等。
　　所有参与的艺⼈都是赫赫有名且经过联盟协会筛选的，季时来并不担⼼⾃⼰对接到的是奇葩。
　　只是作为对接⼈，季时来并不能在艺⼈⾛流程和试妆时不出现。
　　他还是习惯不了这份轻松的工作。
　　困意卷上头，季时来⾛到咖啡厅⻔⼝，才想起来要去借伞，他折步往回⾛。
　　咖啡厅⻔⼝摆放着⼀株盆栽，深绿厚实的叶⽚秀⾊，花瓣⽩清，⼀点也不起眼，是⼭茶花。
　　两只蝴蝶绕着⼭茶花，⻜得极低，像是翅膀沾到了⾬⽔。
　　⽼⽩的声⾳还下继续说着，“你⻓点⼼吧！名单不看，你怎么知道要去哪个房间找哪个艺⼈？”
　　“什么？什么点⼼？”语⽓没有半分严肃，完美融入宣传对内部的季时来⾛到点单处，询问店员，“可以借把伞吗？”
　　“可以的，⻔⼝旁边的伞架上有，透明的带logo的就是了。”
　　“谢谢。” 季时来再次往⻔⼝等⽅向⾛，⼜问⽼⽩，“抱歉，是好吃的吗？”
　　“……！@#￥%……*（”⽼⽩骂骂咧咧的声⾳在⼀边响起，随后才转过来继续对季时来说，“你到时候可别跑错房间了。”
　　“和点⼼有什么关系？”季时来侧着头，将⼿机牢牢夹在肩膀与脖颈之间，垂着眸去开伞。
　　撑开伞，他从肩膀上接过⼿机。
　　伞挡住视线。他拿好伞，脚抬起来却顿住，呼吸⼀滞，喉咙⼀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