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水七林

20、选择走向 仅剩最后的

　　机场外⼩雪飘零，光线昏暗。
　　离开的时候如许星鹤所说——零点。可意料之外，航班延误。
　　凌晨⼀点多左右，等候区。
　　季时来斜着脑袋，呼吸平缓，他睡着了。
　　不知道是早有预料还是⽆意来迟，许星鹤下了⻋直往等候区⽅向⾛，他身后跟着一位alpha。
　　Alpha很⾼，⽬测有⼀⽶⼋左右。穿着⼀件宽⼤的⿊⾊短外套，⾥⾯穿了⼀件⿊⾊⾼领⽑⾐，⼿上除了抑制⼿环，还带了⼏条细⼩的链⼦。
　　同样等待的⼈群中季时来并不难找，缓步走近的许星鹤的脚步慢了些，他头发被⼀根浅绿⾊的发带绑起来，发带要⻓出来很多，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着。
　　“许总。”
　　许星鹤一个回眸冷冰冰地盯着开口说话的alpha，“当好你的狗皮膏药，闭嘴。”
　　被缠了好一段时间的许星鹤早就受不了面前这位alpha，奈何不了对方太过烦人。
　　“好的。”alpha抬起手，做了闭嘴的手势，便不再出声。
　　许星鹤全然⼀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季时来的⼿机放在他腿上，双⼿⽆⼒坠着，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微皱着。
　　许星鹤没有再向前，停在他三步外的位置，单⼿拿着⼿机。
　　最早的航班也就只有延迟的这⼀班。
　　模糊间，季时来被⼿机的震动声惊醒，光⼊眼的瞬间，他抬⼿盖住了⾃⼰的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许星鹤来到了他⾯前，⼿⾥拿着⼀个药瓶晃了晃，“拿着，我去接杯⽔。”
　　⼤脑还没反应过来，季时来就已经接过药瓶。
　　许星鹤⾛后，季时来愣神好⼏秒，摸起⼿机看了时间。
　　视线缓缓从手机转到跟在许星鹤后面的人，季时来有些疑惑，来不及思考，手中的手机再一次传来震动。
　　⼿机电量告急，他⽆意点进联盟协会宣传部官⽅⽹站。
　　⽹站早已经发出季时来即将调任的通知。他登陆上⼯作帐号，不知道在⼲嘛，一下⼜⼀下的刷新着界⾯。
　　⼿机屏幕逐渐熄屏。
　　接⽔归来的许星鹤在他身旁坐下，“把药吃了，上⻜机再睡。”
　　发带穿过许星鹤垂着的头发，搭在肩上。他翘起⼆郎腿，缓声向季时来解释，“回雾林的航班只有这⼀趟，等等吧。”
　　“嗯。”季时来⽬光空荡，没有焦距，指尖细微地敲动。
　　药丸倒在⼿⼼，他望着三颗⼀样的⽩⾊药。靠药撑过了七年，时间快也慢。
　　他⾯⽆表情的将药丸放进嘴⾥，就着温⽔将药咽下。
　　此后的好⼏秒，他好像没有办法控制⾃⼰了。
　　他忍不住去想盛限，去想在雪夜进⼊⾃⼰世界的alpha。去怀念alpha的信息素，与那些片刻的好和共同经历的事情。
　　到最后，他⽆端的摇头。
　　没有意义。

　　“尊敬的......”登记通知⼴播响起，季时来连眨了⼏下眼睛跟随着许星鹤起身。
　　这⼀趟⾏程，仅有他们三个。许星鹤的特助被留下处理琐事。
　　季时来没有询问陌生的alpha是谁，能靠近许星鹤的人，绝对不普通。
　　⼈潮涌动，新到的⼀趟航班旅客往出⼝站⽅向⾛。
　　⽽季时来在⼈群最多⼈的时候，跟在许星鹤后头，进了专⽤通道。
　　⼀阵⽆端的⻛飘来，带着说不尽的凉意，季时来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来⼈往，这⾥每⼀个⼈都有可能是盛限，但每⼀个⼈都不可能是盛限。
　　“季时来，出什么神？”许星鹤接过他⼿⾥的⾏李箱，侧过身让他往前⾛。
　　而那位始终当背景板的alpha顺势接过行李箱往里面走。
　　季时来摇头，“没事。”应着他迈开步⼦，没有再回头。
　　这是他的选择，后果由他⾃⼰承担。

　　-
　　云意知到达e国的时候，⾏程堆积的盛限再⼀次从联盟雾林⻜往联盟A城进⾏拍摄。
　　下午四点，上午还在秀场的盛限出现在合作品牌⽅拍摄点拍摄宣传照。
　　连着⼀整天，他⼏乎没有停下来过，其中还替云意知完成了一份重要的工作。
　　结束⼯作前化妆间⾥。
　　盛限垂眸看着⼿机，指尖轻轻点击着屏幕。
　　身后⻔传来轻响，⼀位挂着⼯作牌的⼥beta⾛进化妆间。盛限看过去，视线闪过她胸前的⼯作牌——京薇柳，凭证出⼊。
　　京薇柳站在他身边，⼀⼿抱着腰，⼀⼿拿着⼿机，垂头看着。
　　“跑来跑去⼲什么？”对于盛限所在的区域，作为经纪⼈的京薇柳是最清楚的⼈。她不能理解，却同样不能进⾏⼲扰他的决定。
　　只要不影响⼯作。
　　京薇柳点点屏幕，看向盛限说，“后⾯⾏程，我推了。”
　　“我没钱付违约⾦。”盛限说这话的时候⼀脸平淡，他将⼿机倒扣到化妆台，半抬眸。
　　“哦，对，没有和你说。”
　　京薇柳在⼿机上点了⼏下，将⼿机递过去，“你上次的体检报告。”
　　“你易感期要到了，多注意⼀下。”
　　“知道了。”盛限随意看了两眼，把⼿机递回去。
　　“上回你带回来的⻛⾐处理⼲净了，我让⼈拿回酒店了。”
　　“嗯。”
　　京薇柳说完转身要⾛，却⼜想到什么，看向他，“云总说你看上的东⻄，也⼀起送过去了。”
　　看上的东⻄。盛限这才抬起头，站起身。
　　想不到盛限会选择挤压⾃⼰时间的京薇柳挑眉，“现在就⾛？”
　　“回酒店。”盛限拿起椅⼦扶⼿上的外套，“晚上⼋点的⻜机。”
　　“⾏，记得和云总说⼀下情况。”
　　明知道盛限不可能会和云意知汇报行程，京薇柳还是这般说了，“路上注意安全。”
　　完全不知道盛限有没有听到，他嗯了⼀声，拉开⻔，⾛出去。

　　拍摄的地⽅离酒店并不远，盛限戴着⼝罩散漫地⾛着。
　　⻢路对⾯绿灯跳转，盛限停下脚步。
　　他抬眸，不远⼗字路⼝⼩路开着⼀家纹身店。
　　垂下眸的刹那间，盛限想起了某个夜晚。
　　依靠在橱柜的Omega，⼿环着腰，握着玻璃杯，缓慢地喝着⽔，嘴唇微动询问他什么。
　　清冷的声⾳在脑海回荡，“好看。”盛限不⾃觉跟着念了⼀遍。
　　再次掀眸时，⾯前的绿灯跳转为红。
　　他错过了⼀次过去的机会。
　　A城的⻛⾥裹着深秋散不去的温热，⼀吹便染着消散不掉的秋意。
　　盛限⾛过斑⻢线，脚步还是在纹身店前停留。
　　他推开了纹身店的⻔。
　　当的⼀声，不知道什么东⻄从头顶掉落，在地上滚动。
　　盛限垂眸去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
　　“先⽣您看您需要什么？”店家的话语将盛限的注意⼒拉远。
　　盛限问他，“纹身需要很久吗？”画⼀副半身图精致的都需要⽤上好⼏个⼩时。
　　“先⽣这需要看您纹什么。”
　　“我知道了。”

　　简短的询问过后，盛限从纹身店离开是半⼩时后。掉落的东⻄被店家捡起来，店家的声⾳不⼤，刚出⻔的盛限听清。
　　“这破铃铛要它⼲什么？”

　　酒店房间灯光亮起，送来的⻛⾐和“东⻄”被京薇柳放在⽞关柜上。
　　⼀进⻔的盛限就能看清。
　　他把东⻄拿起来，⽴在⽞关处没有动。
　　东⻄是⼀个极⼩的盒⼦，只有⼿⼼⼤⼩，⼀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
　　戒指盒。
　　实际上这不能算得上是他看上的东西，那日和今日没有什么不同。
　　云意知的到来总是突然的，盛限被界面吸引点了进去，恰好被云意知看到。
　　仅此而已。
　　可现在到手后，盛限竟然开始期待它出现在季时来手上的样子。
　　他不确定季时来会在e国停留多久，暴风雪的离去，注定了一位宣传外交官的离开。
　　他那点不明显的爱意太⼩，更加不确定对⽅是否看穿。

　　晚上七点左右，盛限离开了酒店。
　　没有⾏李箱，他站在酒店⻔⼝等⻋，⼀只⼿插在⼝袋⾥。
　　穿着⼀件很普通的外套，⼿不停地摩擦着⼝袋⾥的盒⼦，另⼀只⼿拎着装着⻛⾐的礼袋。
　　他还有理由的，归还风衣外套的理由，他还可以去见季时来。
　　夜晚的⻛中还带着点暖，可他⼼底却漫上⼀股寒意。
　　凌晨⼀点半，盛限落地E国。
　　⻛中的寒意重了些，盛限戴上围⼱，朝出⼝⾛去。
　　机场⼴播循环播放着。
　　原本通知航班延误的提示⾳，在此刻换成了登机通知。
　　盛限独⾃往出⼝去的身影，与通往登机⼝的⼈潮汇成⼀道⽆声的逆流。
　　凌晨的E国异常的冷，盛限莫名地⼼慌，回到酒店后终是⼀夜⽆眠。
　　想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他等待，等待⼀个合理的时间去寻找季时来。
　　不能过渡打扰，不能让季时来感到难堪。

　　早上九点，盛限将季时来的⻛⾐再⼀次折好，收进礼袋⾥。
　　他憧憬，他紧张。
　　因此忘记了，季时来从来没答应过会等他。
　　前一夜的对话没有出现愿意。
　　⼆⼗⼆分，是从城中城到达⼩镇的时间。
　　屋⼦的⻔是开的，盛限⾛近。⾥⾯传来轻微的响动，有⼈在收拾东⻄。
　　盛限停在⻔⼝，⼼⾥有个声⾳让他不要再靠近。
　　可是那⼈回头了，是奥利维亚小姐。她惊讶盛限的出现，没靠近，隔着⼀段距离问他，“盛？你是来找季的吗？”
　　盛限没答。
　　奥利维亚脸上露出难过，略有可惜地说，“季昨日走了。”
　　“是有⼯作吗？” 盛限设想过这个可能。
　　“不是的，盛。” 奥利维亚轻叹了口气，想起昨日的告别，“季不会再回来了，也许他前往了下一个常驻的临时办公处，也或许他回家了。”
　　“是不会再回来的意思是吗。”简单总结不过就是一句话，盛限有些出神。
　　原来自己仓促寻找的理由，在对方眼里什么也不是。
　　寂静⽆声，奥利维亚没有听懂盛限说的中⽂，笑着问，“盛，我想我没听懂。”
　　“我说，他不会回来了，”盛限声⾳⾥带着颤，拎着袋⼦的⼿不停地哆嗦，“是吗？”
　　不可否认，季时来已经将房⼦的钥匙归还，因此奥利维亚点头，“是的。”
　　“不会回来”四个字，盛限像是读不懂了。也许⾃⼰也没有这么喜欢吧，听到信息的⼀刻，他居然是想笑。
　　季时来是不同的，他是厉害的宣传外交官。更是联盟协会宣传部对外的唯⼀⼀位Omega。
　　能站到这个位置上的季时来怎么会为了他停留。
　　就算能，也不应该。
　　盛限望向奥利维亚小姐，“我可以向你租借这间⽊屋吗？”
　　“当然，只不过现在还没收拾好，你要今天⼊住吗？” 奥利维亚扫了一圈木屋，微微皱眉向盛限解释。
　　拎着礼袋的整⼀条⼿臂都开始发麻，盛限说，“不⽤收拾了，这样刚好我可以⼊住。” 声⾳尾调藏着颤。
　　破旧的铃铛，是最无用的，留存的意义是待在垃圾桶里。
　　不被发现的喜欢，是坠入海底的痛心。
　　步子往前的每一步还是很稳当，与奥利维亚擦过，盛限再一次走入了暖屋。
　　暖屋灭了灯，仅剩最后的余温。